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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老婆勿忘我》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0章

於澄美坐在咖啡館裏發呆。

出院至今已經將近一個禮拜了,這些天來,蕭牧理除了上班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她,帶她走遍了他們曾一起走過的地方,訴說當時發生的點點滴滴。

她知道,他是想藉此喚回她的記憶,可她什麼也想不起來。

昨天她回醫院複診過,醫生說她腦裏的瘀血已經完全化開了,照理說她所有的內傷外傷都痊癒了,失去的記憶也該歸來。

但,沒有。

她還是不記得這四年來都發生了什麼事,她依然覺得自己是二十三歲的研究生。

她心裏真正愛慕的男人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元祈哥……

思緒及此,於澄美不禁幽幽嘆息,啜了口咖啡-微涼的液體味道變得苦澀了。她抿抿脣,出神地望向窗外。

對蕭牧理,這個在身份證上佔了她配偶欄的男人,她是什麼感覺呢?

可以確定的是,就算她不記得自己愛他,她也並不討厭他,甚至自己的身體似乎對他還有那麼一點點……異樣的渴求。

那天在公園,他當着那小男孩的面親吻她,雖然她不到幾秒便驚慌地推開他了,但其實那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呼吸破碎,臉頰發燒。

她並不那麼無知,在十九歲那年便跟元祈哥有了初吻,她以爲不會有別的男人能挑動自己的心,可他的吻讓她亂了。

那一瞬間,她其實想張開脣,更深切地迎向他,那幾乎是一種本能。

可一轉念,她又有種紅杏出牆的羞恥感,覺得自己背叛了元祈哥。

她知道蕭牧理纔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可她心裏還掛念着鄭元祈,這矛盾糾結的情感就像兩股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着她,可她又怎能將自己分成兩半?

她該怎麼辦纔好?

“美美,你瘦了。”一道清亮的嗓音驀地響起。

於澄美心神一凜,抬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寫滿憂慮的俊臉。

“元祈哥。”她呢喃地喚。

他在她對面坐下,也跟服務生點了杯咖啡,然後用那雙溫煦又精明的眼眸打量她。

“等很久了嗎?”

“還好。”

“不好意思,剛剛我的競選主任突然有事找我,耽擱了一下。”

“競選主任?”於澄美怔了怔。“你要競選議員連任嗎?”

“是立委初選。”他微笑。“你爸說會請你大伯父幫忙,讓我得到黨的提名。”

她點點頭,也跟着淺淺一笑。“那就預祝你初選順利,步步高昇。”

有她大伯父出馬,再加上他這幾年在政界的名聲,相信必能順利通過黨內初選,得到提名。她爲他高興。

女服務生送上咖啡,看向鄭元祈時似乎認出他的身份,討好地笑笑,語氣嬌媚。

“先生,您的咖啡。”

鄭元祈對她的示好無感,但身爲政治人物,這個女服務生等於是他潛在的選票,習慣性地綻露招牌笑容,電得她更加麻酥酥。

於澄美旁觀這一幕,心裏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我的事不重要。”女服務生退下後,鄭元祈轉向她,一臉關切。“倒是你,才幾天沒見你怎麼變瘦了?是不是那男人對你……”

“他對我很好。”她截斷他的猜測。

他目光一閃,舉杯啜飲咖啡,接着慢條斯理地放下。“你這幾天有想起什麼嗎?”

“沒有。”她苦澀地搖頭。

“一點都沒有?”

“嗯。”

鄭元祈像是鬆了一口氣,可不一會兒,眉峯擰攏。“既然這樣,你還堅持繼續留在他身邊?”

“我答應給他一個月的。”於澄美語音輕細。

鄭元祈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沒對你怎樣吧?”

“什麼怎樣?”她不懂。

“我是說,他有沒有強迫你履行夫妻義務什麼的?”

她想起那個吻,臉頰一熱。“你放心,他不會的,我們都分房睡。”

“是嗎?”鄭元祈冷哼,不喜歡她爲那男人辯解的口氣。“你倒是很信任他。”

她信任他嗎?於澄美怔忡,不知怎地,她的確有種感覺,那個沉靜內斂的男人不會傷害自己。

見她神情遙遠,似是想着什麼,鄭元祈胸口一擰,喉嚨有些發酸。

“美美!”

“什麼事?”她望向他。

“我喫醋了。”他坦言。

她一愣。

“我沒想到你會嫁給別的男人,他比我對你好嗎?你愛上他哪一點?”他直視她,目光如炬。

她頓時有些呼吸困難。“元祈哥……”

“回到我身邊!”他驀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美美,我想你,我不能沒有你?”

她呆看着兩人交握的手,胸臆糾葛着酸楚。她對不起他。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她低聲問。

“還不就是那樣?一個政治人物忙些什麼你應該很清楚。”

“聽說你在市議會風評很不錯,很受選民歡迎。”

“我一向有羣衆魅力,你不曉得嗎?”他笑。

於橙美嫣然灣脣。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他從國外留學歸來,正準備競選市議員那時候,如今他已即將任滿一屆,馬上就要轉換跑道選立委了。

“我就知道,走政治這條路很適合你。”她語帶驕傲。不愧是她的元祈哥。

鄭元祈心一動,握住她的大手緊了緊。“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你,美美。”

她聽出他話裏飽含的情意,心跳一亂,震顫地揚陣。“你知道我當年爲什麼要離開嗎?”

鄭元祈愣住,兩秒後,沉重地搖頭。

“你也不知道啊。”她澀澀的,看來這個謎只能由她自己去找答案解開。

“美美,不管是什麼原因,大家都在等你回來。你就回來吧!美美,於家纔是你真正的家,這裏纔是你的歸屬。回來吧!美美。”

聲聲充滿感情的催促,她聽了不得不動搖。

她也想回家的,那裏有她熟悉的家人,那裏纔是她熟悉的環境。

可是……

她懊惱地嘆息,怕自己心軟,做出不該做的事,強逼自己起身。

“我還是先走了,元祈哥。”

“美美!”他下意識地扯住她臂膀。

她嚇了一跳,看看周遭沒人注意,低聲警告。“會被人看見的。”

無須她多言,鄭元祈也立即領悟自己失態了,他是政治人物,當衆跟一個有夫之婦拉拉扯扯,萬一被記者看到了傳出緋聞來,可是會影響他清白的形象。

他連忙放開她,嘴角噙起一抹苦笑。“明天伯父說要約大家一起喫晚飯,你會來吧?”

“嗯,我會去。”她想想,又補充一句。“牧理也會去。”

鄭元祈聞言,面色一沉,鏡片後的眼眸閃燦銳光。

於家的家宴辦在公司的招待所。

位於市區某棟大樓的頂樓,從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見臺北的最高地標一〇一,五彩斑斕的夜景盡在眼底。

平常這裏是用來招待公司的VIP客戶,有時也會拿來辦社交宴會,今夜則是清空了,擺開兩張圓桌,由服務生上菜,琳琅滿目的菜色比滿漢全席更精緻,也更養生。

周遭的裝潢一派富麗堂皇,牆上掛的是名畫真跡,大理石壁爐前鋪的是最珍貴的波斯地毯。

雖說是家宴,於家人依然個個盛裝出席,男士們英姿筆挺,淑女們婀娜多姿。

除了於澄美的雙親,她伯父一家人也來了,兩個已婚的堂哥帶了堂嫂,一個未婚的堂弟帶了未婚妻,堂妹也帶來交往中的男朋友。

這其中只有鄭元祈不是以親人或姻親的身份出席,而是家族的好友。

於家人對他極是熟悉,很自在地與他談笑風生,拿他當自己人看,反倒是蕭牧理這個女婿在這場合有些格格不入。

席間,蕭牧理感受到一道道或是評估、或是批判的眼光,他極力保持淡定的神色,從容接收來自妻子家人的嚴格審視。

其中最嚴厲的並不是於澄美的父親,而是她伯父。在於爺爺去世後,於伯父顯然當起了家主的角色,不僅管着自己的妻子兒女,也管弟弟一家人。

“聽說你是律師?”於伯父說話口氣淡淡的,聽來並不怎麼咄咄逼人,但犀利的眼神卻彷彿能看透對方的內心深處。

蕭牧理悄悄調勻氣息,就連在法庭上面對最古板苛刻的法官,他也沒這麼緊張過,或許是因爲他很想給妻子的家人一個好印象。

“是。”

“在哪家事務所?”

他報上名,是一間國際知名的事務所。

於伯父也聽過,濃眉一挑,不作聲。

於澄美見氣氛凝重,朝母親投去一眼,於夫人會意,柔聲揚嗓。

“大伯還記得兩年前吳大老的兒子捲入殺妻案嗎?就是牧理幫忙辯護的。”

“這麼說那個敗家子能逃過一劫是蕭先生的功勞?”說話的是於澄美的二堂哥,平常有些吊兒郎當的,他不喚蕭牧理堂妹夫,只稱先生,分明是有所隔閡。

“什麼敗家子?你好意思這麼說人家!”於伯父冷冷瞪次子一眼,接着又轉向蕭牧理,神情變得稍稍和緩。

“原來那案子是你辦的,很好。”

他並不覺得好,就是那個案子令他感到良心備受苛責。

蕭牧理瞥了身旁的嬌妻一眼,他就是在這件案子勝訴當天與她初次邂逅,可惜她忘了。

於澄美沒注意到丈夫若有所思的眼神,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伯父。

“牧理在業界風評很好的,他的勝訴率是百分之百。”

這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她相信大伯父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果然,於伯父目光一閃,嘴角隱約揚起微笑。

於爸爸聽見女兒爲女婿說話,面色一變,不贊同地輕哼一聲,他意有所指地望向鄭元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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