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2)

《老婆勿忘我》 / 季可薔 / 第4章 / 共20章

下定決心後,他敲門,進了病房。

於澄美經過數日休養,情況好多了,不再虛弱地整天只能躺在牀上,她坐在落地窗旁的蛋形躺椅上,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你來啦。”察覺他的到來,她淡淡一笑,不像昏迷醒來剛見到他時那麼驚慌,滿是警戒。

她可能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了,但他仍敏銳地從她眼裏看見某種冷淡與疏離。

那令他心痛。

“嗯,我來了。”蕭牧理回她微笑,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我帶了些東西來給你看。”

說着,他遞給她一個紙盒,她猶豫地打開來,發現裏頭裝着一本厚厚的婚紗照、幾本家計簿與日誌。

“還有這個。”他又拿出隨身攜帶的iPad,點開相片檔。

“我把認識你以後我們拍的照片整理在裏頭了。”

於澄美沒說話,愣愣地盯着紙盒,好半晌,才顫着手取出那本婚紗照。

看到自己穿着婚紗,甜甜地依偎着一個陌生男人,她瞳孔驟縮,呼吸凝斷。

她一頁頁地翻閱,每多看一張照片,胸口便多緊窒一分,這個女人真的是自己,她笑得那麼甜、那麼幸福洋溢,她能看出她是多麼樂意與這個男人成婚。

蕭牧理,她的丈夫。

於澄美抬起頭,蒼白着臉,不知所措地望着坐在對面的男人,他對她微微笑着,笑意溫暖,眼神溫和,她能看出他眼裏滿滿的情意。

這男人愛她,可是自己……

於澄美用力咬脣,又把家計簿和日誌拿出來看,日誌上的確是她的字跡,記的都是些瑣事,比如今天幾點和人有約,下一期預定的舞蹈課程,又或者喫了什麼好喫的料理,看了什麼好看的電影。

日誌上處處有他的形影,幾乎每一頁她都會看見自己寫下他的名字,許多事都=疋他和她一起做的,許多新奇可愛的玩意兒都是他們彼此互相給予的驚喜。

而條列整齊的家計簿更顯出一個妻子對經營家庭的用心,於澄美是念經濟的,記帳算帳對她來說是小Case,但她想的是總有一天要幫助父親管理家族事業,而不是大材小用管理一個家庭的經濟。

她很難想像自己會如此有耐心地日復一日記載柴米油鹽醬醋茶,那一筆筆收入與支出,數字是那麼荒謬的微小,但她卻記錄得那麼謹慎小心。

這是她嗎?是那個立志學會長袖善舞,以便輔助元祈哥在政壇路直上青雲的自己嗎?

這樣的她,竟甘願嫁給一個平凡男子,爲他做一個日日計較生活結餘的平凡小婦人?

她……竟是如此深愛這個男人嗎?

於澄美再度望向眼前的男人,心韻評枰跳着,凌亂不成調,她真的很難相信,如果她是這麼愛他,爲何偏偏忘了他?

彷彿看透她的思緒,他苦笑,澀澀揚嗓。“我知道你覺得陌生,不敢相信,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你嫁給了我,我們過得很幸福。”

幸福。

於澄美震顫地在心底咀嚼這兩個字,曾經她以爲自己的幸福就是嫁給鄭元祈,成爲一個政治家的妻子。

“給我……看那些照片。”她示意蕭牧理給她iPad,指尖在熒幕上滑動,有他們倆的合照,也有她的獨照,可無論合照或獨照,照片上的女人都不像她。

太甜美了,太張揚了,當她看見自己穿一襲豔紅如火的洋裝在草地上旋舞,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不穿紅色的。”她喃喃低語。

“什麼?”他沒聽清楚。

“我不穿紅色。”她直視他,秀眉因困惑而緊顰。“太俗豔了,我喜歡低調一點的穿着。”

俗豔?蕭牧理沒想到她竟會用這個字眼來形容。

“可我覺得你穿紅色很美。”美得動人心魂。

“是因爲你,我才穿紅色嗎?”她問。

他搖頭。“我第一次遇見你,你就是穿一件紅色洋裝。”

這麼說,在認識他以前,自己就已經改變了?

爲什麼?

於澄美凝眉思索,她問過母親自己當年爲何會離家出走,母親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她突如其來的決定,家裏人也很震驚不解。

“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間舞蹈教室工作的?”

“大概兩年前吧。”

“在我跟你認識的那時候嗎?”

“嗯,那時候你跟我說想找份工作,剛好找認識一個朋友,他老婆是開舞蹈教室的,就介紹你去那邊。”

“那之前呢?我在做什麼?”

“好像是開了間咖啡店。”

“好像?”

蕭牧理聽出她質疑的語氣,脣角又勾起一抹苦澀。“你說那間咖啡店你已經頂讓出去了,本來就是開好玩的,打發時間而已。”

“開好玩的?”於澄美惘然。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可你總是不願多說,我只知道你跟家裏鬧翻了。”

她跟家裏鬧翻了?於澄美驚愕,母親說她當年離家出走後,留下一封告別信,信上說自己渴望自由,渴望追尋自我,跟着她便躲起來了,家人遍尋不到她的下落,父親因而大發脾氣,罵她不孝……

照母親的說法,她並沒有跟家人吵架啊!爲何她會那般決絕地堅持要離開?

於澄美只覺得腦海裏浮現一團迷霧,她試着想撥開,卻只迎來一陣強烈的抽痛。

她暗暗咬牙強忍。

“頭痛嗎?”雖然她沒出聲,他仍從她糾結的眉宇看出端倪,連忙起身,伸手按揉太陽穴。

她嚇一跳,下意識地想躲開,他定住她螓首,不讓她動。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低啞的嗓音在她頭頂上方揚起,配合着他手上的動作,她忽然覺得很舒服,躁熱的太陽穴彷彿有涼水流過。

“這些事你遲早會想起來的,不必急於一時。”他溫柔地低語,溫柔地撫慰她。

她後仰着頭,怔忡地望他,而他看着她氤氳如水的眼眸,驀地心絃一動,低下脣來。

他輕輕地吻她的左右眼皮,那麼輕柔又充滿眷戀的吻,如蝴蝶採花,如蜻蜓在水面上滑翔。

有短暫的片刻,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承受着這個吻,然後,她悚然一驚,彈跳起身,往後連退幾步。

“你……”她駭然瞪他,像瞪着某種可怕的猛獸。“你……怎麼可以……”

“澄美……”

“不要碰我!”

激動的驚喊凝凍蕭牧理,他站在原地,看着驚慌失措的妻子,忽然覺得胸口緊縮,無法呼吸。

“你怕我。”這不是問句,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令他痛心的事實。

“我……”她顫着脣,說不出話來。她怕他嗎?她不確定,只是有種感覺,自己必須離他遠一點。

“你不用怕我。”他陣光黯了黯。“我是你的丈夫,我不會傷害你。”

“我……沒說你會傷害……”於澄美窘迫了,知道自己方纔的舉動傷了這男人。

“對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他。她深呼吸,凝聚勇氣。

“蕭……牧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點點頭。“你說。”

她眨眨眼,羽睫輕顫。“我想……回家。”

“嗯,我問過醫生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

“我的意思是回我家!”她急切地聲明。

他愣住,臉部肌肉緊繃。“你是說回於家?”

“對,我想跟我熟悉的家人住在一起……”

“不可以!”他打斷她。

雖是意料中的答案,但看着他陰鬱闇沈的眼神,她仍是緊張地屏住呼吸。

“你聽我說,這只是暫時的……”

他以一個手勢止住她。“我不能答應。”

“爲什麼?”她忍不住埋怨。難道他不懂嗎?對她而言他只是陌生人,要她怎麼跟他共處一個屋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我不能答應。”蕭牧理低聲說道,字字句句都如利刃,剜割自己的心。

“如果我放你走,你就會離我愈來愈遠,只有把你留在我身邊,你才更容易回想起關於我們的一切。”

“你……”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澄美,我真的不能放你走。”

她咬牙不語,瞪視他的眼神幾乎像是恨了。

他緊緊地、緊緊地握拳,指尖掐入掌心肉裏,刺痛着。

“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嗎?”她顫聲問。

“沒有。”他說得決絕。

“蕭牧理……”

他別過頭,迴避她失望的神情。“這些東西我留下來,你慢慢看,明天我再來接你出院。”

語落,他轉身意yu 離開,迎面卻走來一個身形削瘦的男人。

男人膚色偏白,戴着副無框眼鏡,長相斯文俊秀,白色襯衫上繫着粉紅色細長領帶,看起來不但不顯得娘娘腔,反而被他穿出一股濃濃的書卷味。

“元祈哥!”

蕭牧理全身一僵,聽出這聲呼喚裏蘊着喜悅依戀。

這男人,是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