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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誘妻要在晚餐後》 / 綠光 / 第16章 / 共21章

晚上七點,李則天被強行請到丁家大宅,位於郊區的恢宏地中海式藍白建築,加上整面落地窗,再配上大廳裏到處可見的珍貴擺設飾品,她僵直的坐在鋪着緹花墊的沙發上,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家……會不會太大了一點?

她對坪數沒什麼概念,可是光這客廳就讓她覺得是她租的套房十倍大有了吧,不過這個家就只有丁氏夫妻,不會覺得太冷清了嗎?

喔,不過最重要的是,原來子毓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她怎麼沒聽他說過?

調回視線,看着對面坐得很開的丁氏夫妻,她突然發現血緣真的是騙不了人的呀,這對夫妻的冷臉和子毓如出一轍。

不過,她不怕,因爲他們是生下子毓的父母啊。

“丁爸、丁媽好。”她揚笑,熱情地打招呼。

湯沛蘭微怔了下,神情不變地問:“請間你跟子毓是什麼關係?”那日在飯店地下室停車場撞見他們之後,她便找人去調查了這女孩。

之所以調查,是因爲她很意外兒子竟然會跟女人這麼親近。

調查的結果,更是令她錯愕。

因爲聽說,他們只是朋友。

可是她不相信,只是朋友,怎可能讓兒子溫柔地抱着她上車?但要說兩人是男女朋友……她又不認爲那死心眼的兒子在經歷了牧晴的事後還能對人動情。

“呃,我跟子毓……”她羞怯地扭着手指,對兩人的新關係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可以說出口。“應該是說……本來是麻吉,不過前幾天我們變成了男女朋友……”

噢,真的很不好意思,很讓人難爲情呢。

湯沛蘭微揚起眉。“你和子毓在交往?”

“嗯,請丁媽多多指教。”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湯沛蘭愣住,不由看了丁立淮一眼。

“子毓真的在跟你交往?”丁立淮同樣上下打量着她,這女孩真是高大,和牧晴根本是南轅北轍的類型。

“是,請丁爸多多指教。”見他的眉頭深鎖,彷彿很難相信子毓會跟她交往,但她不難過,笑眯了眼,又是九十度鞠躬。

丁氏夫妻面面相覷,心裏都覺得這女孩熱情得像是鄉下來的女孩,個性單純,外表純樸,半點都會氣息都沒有。

這和當初兒子熱戀的牧晴,相差得非常遠。

“不知道丁爸和丁媽找我來,有什麼事?”她態度大方,一點也不扭捏。

兩人對視一眼,由湯沛蘭發問。“你們認識很久了?”

“嗯,三年了。”

“那麼關於他以前的事,他有跟你說嗎?”

“有,他有提到他和牧晴交往的一些往事。”兩個長輩找她來的動機,李則天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出所以然。

感覺上好像不是要反對她和子毓交往,但好像也不是很贊成……唉,真是傷腦筋,她只能視狀況再作反應了。

“那你知道……子毓在牧晴死後,引發了嚴重的創傷症候羣嗎?”湯沛蘭試探性地問。

“呃,我是知道他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時,會變得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

“他會變得很恐慌,不斷髮顫,還會冒冷汗,可是一會兒就沒事了。”

夫妻倆聞言不禁對看一眼,又驚又奇地看向她,那重新審視的眼神彷彿把她當成奇珍異獸似的,

“請問有什麼不對的嗎?”她問得戰戰兢兢,不懂兩位長輩看她的眼神爲何突然改變,少了一點嫌棄,添了幾分不敢置信。

湯沛蘭垂眼想了下,口吻清冷地問:“你認爲你有什麼資格可以和子毓在一起?”

丁立淮不由看了妻子一眼。

李則天愣了下,有點意外又不會太意外。“嗯……其實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而且子毓也沒跟我提過他的身家背景,我不知道原來他是這麼高不可攀……”

想來她也真是笨,他都說過一整個山頭都是他家的,她就該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家,可是他一點也沒有少爺架子,所以她也就忘了。

“所以你準備打退堂鼓?”湯沛蘭眯眼問着。

“沒有耶,因爲……我會努力讓自己匹配得上子毓。”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她長得夠高,再踮起腳尖,她就可以摘下他那株高牆之草。

湯沛蘭上下打量着她。“我們丁家要的是可以出得了廳堂的媳婦,得具備氣質和社交能力,你真的認爲你適合成爲這房子的女主人?”

李則天忍不住又打量了這房子。“我想……我應該不太適合——”

湯沛蘭怔了下,還未開口,便又聽她說:“這房子很大很漂亮,可是愈大的空間,距離愈遠,我比較喜歡小坪數的房子,只要手一伸,背一靠就可以依偎……這樣一來,要是吵架了,就沒有多餘的空間冷戰,要是開心了想分享,喊一聲他就可以聽見,我比較喜歡小房子,夠用就好。”

始終沒插話的丁立淮,忍不住正視她,最終再將視線移到妻子身上。

湯沛蘭怔愕不已,面對李則天沒城府的率直笑臉,分不清她是暗地裏嘲諷還是單純的描述……她處在爾置我詐的世界太久,一時難辨真僞,可偏偏那張無雜質的純淨笑臉,就是有種能夠淨化黑暗的作用,令她想相信這女孩。

本來是想試探她的,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忖着,湯沛蘭輕輕揚笑,站起身,朝她微微鞠躬。“既然子毓選擇了你,那麼希望你可以永遠陪在他身邊。我們當父母的沒有辦法陪在他身邊,只能請你多照顧他了。”

“丁媽,不要那麼客氣。”李則天嚇得立正站好。“其實都是他照頤我比較多,而且……你們爲什麼不試着接近他?”

她聽子毓略略提過,知道他對父母有多怨慰,正因如此,父母不是更應該試着修補親子關係嗎?

畢竟是家人,只有抹不去的血緣,沒有消弭不了的仇恨。

“沒用的,看到我們,只會讓他的病情更加重……”

“病?可是我覺得他還滿正常的。”

“當年牧晴死的時候,他引發了非常嚴重的創傷症候羣,不能呼吸,渾身抽搐,後來還因爲愧疚而自殘……他認爲牧晴是被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們相約私奔,牧晴不會因爲車禍而死,之後他只要看到我們,就會認定我們也是間接害死她的人,雙重壓力讓他的病情加重……他在療養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纔恢復正常,所以就算我們想靠近他,還是必須保持距離,”湯沛蘭疲憊地捧着額。

李則天恍然大悟,不過……“前兩天在飯店遇見時,我覺得他沒太大的反應,只是冷淡了些。”

療養院……他竟然嚴重到必須住院治療,那該是多大的心理創傷?

“他的狀況是好多了,不致於像以往那般發病,可他對我們冷淡就像是種無言的控訴,雖是習慣了,但還是忍不住希望他能正視我們,不過……反倒是我們看到他抱着你,才真的被他嚇到。”

丁立淮嘆道,彷彿對於兒子的疏離已經習慣,但發現原來他還可以對他人溫柔,對他來說,像是老天補償,可以讓他兒子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嘿啊,我這麼大一隻,你們一定覺得他眼光不太好喔。”李則天笑得麗腆。

唉,她對自己的身高也是很沒轍,都怪奶奶把她補得太過頭了。

湯沛蘭聞言,不禁被她逗笑。“你誤會了,我們嚇到是因爲他願意親近人,這對我們來說是相當不可思議的。”

但現在她好像可以理解爲什麼兒子願意親近這女孩了,她身上有股讓人感到舒服自在的氣息,尤其是她的笑,很陽光,很有渲染力——“喔。”她輕輕點頭。

這個家,纏繞着沉重的心結。

因爲一條生命的殞落,造成了家人之間永遠解不開的結,讓人很感傷。

“不好意思,不明就裏的把你帶回來,希望沒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們只是想透過你知道子毓的近況罷了。”丁立淮由衷感謝道。

“丁爸太客氣了,只要丁爸和丁媽想知道他的消息,隨時都可以給我電話。”

她笑着,抿了抿嘴,終究還是忍不住地說出口。“可是我覺得與其透過我,倒不如兩位直接對他展現關懷,這樣比較能夠改善你們之間的關係。”

雖說她不該插手人家的家務事,可是只要有機會改變,她來當和事佬也沒什麼不可以。

“你認爲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改善的機會?”湯沛蘭苦笑。

“當然有啊,因爲我覺得現在的子毓應該跟以前不一樣了,所以丁爸、丁媽應該趁這個時候好好把握機會,而且我也會幫你們的。”

“可是……”

看他們有些猶豫不決,她忍不住替他們打氣。“沒問題的——”

兩人掙扎了一會,纔剛要開口卻有一道聲音從玄關傳來——“你幹麼那麼雞婆?人家都不願意,你何必多管閒事……”

“子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李則天喜笑顏開地揮着手。

丁子毓站在玄關處,冷沉一張臉,不願再往前一步。“走了。”

“你還沒跟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她站在原地問,用意是以自己爲餌,把他釣過來。

丁子毓怎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走了。”

李則天撅起嘴,往沙發一坐。

“我腳痛。”她裝可憐,皺着眉頭。

他雙手環胸,死瞪着她。

明知道她是在作戲,腳根本就不痛,可是隻要她眉頭一皺,他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哪裏痛?”很不得已的,他走到她身旁。

“這裏。”她隨便指着。

丁子毓哪管她指哪裏,身子微蹲,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喂!”太卑鄙了!

丁子毓露出得意的笑,視線掃過父母時,只是冷冷一瞥。面對父母,他有跨不過的障礙,所以他選擇逃避,只要不見面,他就可以遺忘深鏤在心的怨恨。

“我肚子餓了!丁媽,我肚子餓了!”見他真的鐵了心要帶她走,李則天高聲向湯沛蘭求救。

湯沛蘭一愣,還不知道怎麼回應,便聽丁子毓冷冷地說:“你跟她說也沒用,她根本不會下廚——”

湯沛蘭想要解釋,又被李則天搶白。“丁媽不會做菜,那你做,我好餓,餓得受不了,現在不給我喫,我一定會餓死!”

就算她的形象變成饞鬼,也只好認了——

畢竟他們難得見面,要是不趁這當頭推他們一把,他們的親子關係永遠沒有改善的機會。

“不好意思,這個家裏沒有食材。”丁子毓哼道,抬步就要走出去。

“誰說的?”湯沛蘭忍不住擋在他面前。

丁宅的五門大冰箱裏頭,想得到的基本食材全部都有,種類非常豐富:

“那這道菜要不要?還有這個呢?”

丁子毓瞪着蹲在冰箱前挖寶的李則天,有股衝動想罵她雞婆,可是當她抬眼揚笑時,他的心就軟了,怎麼也氣不起來。

他知道她想製造他和父母相處的機會,可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隱藏着,就像是傷口藏在完好無缺的表皮上,只要不碰觸就不會痛,如果硬是拉扯掀開的話,只會看見一整片的血肉模糊。

“你拿這麼多菜,是要我煮滿漢全席是不是?”看着她幾乎把食材搬空了,他沒好氣的挑了幾樣菜丟回去。

“多煮一點嘛,丁爸跟丁媽一定沒嘗過你的手藝,你要好好露一手。”她露出討好的笑,用力眨眼裝傻,賣力地笑着。

他的爸媽就坐在客廳裏等着,要是能夠品嚐他的手藝,他們一定會很開心。所以不管怎樣,她都要拜託他同意不可。

“太雞婆了你。”

“幹麼這樣?”她裝可憐的扁起嘴。“我也不是常常雞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所以呀,要化解冷凍層,也需要多一點時間。”

丁子毓拿蔥往她頭上一敲。

“你真的生氣啦?”她絞着手指。

“下不爲例。”

李則天雙眼一芫,知逭他爲目己讓步了不少,忍不住蹭到他身邊撤嬌。丨我來幫忙,讓丁爸你一絕的手藝。”

“叫得還真順口——”

“那是你爸媽啊……”她扮無辜,開始幫他洗菜。

丁子毓沒回答,站在開放式的廚房,他感覺很陌生,沒有半點歸屬感。

這裏和他印象中的家有點不太一樣。

當初事發之後,他不曾再和父母接觸過,也不在乎他們到底要不要離婚,那些都無所謂了,因爲他已經不需要他們了。唯有沒有交集的相處模式,纔是最適合他們的。

“你都沒跟我說,原來你是小開。”她小聲道。

“我跟你說過,私饗所在的那片山都是我家的地”

“我又沒有聯想到。”她扁了扁嘴,又問:“對昀,那你也受了家裏很多照頓嘛,怎麼可以不抽空回家陪父母。”

“那片土地是我爺爺給我的,跟我父母無關。”

她無言了,這話說得夠狠,彷彿跟父母早已經恩斷義絕。

“我警告你,真的下不爲例。”

“也不是我自願來的,是你爸媽來找我……我有跟他們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她害羞的低頭,順便遞盤子顧爐火。

“不用跟他們說那麼多。”雖然他喜歡她以女朋友的身分自居,但是沒必要跟他們報備。今晚當他到極色工作室接她下班,總機小文說有人帶她離開,並大略描述了對方的長相時,他便猜到找她的一定是他的父母。

“他們問我的啊,哪能不回答。”

“他們還說了什麼?”所有食材被丁子毓快速的切段切丁,已經準備要下鍋了。

他不希望他們跟她說多餘的東西。對她,他沒有把所有過往的細節交代仔細,因爲有些部分他認爲不必多說,免得她擔心。

李則天的眸子轉呀轉的,開口:“沒有。”

他既然沒說,代表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就繼續假裝不知道。

丁子毓微揚起眉,不怎麼相信。“總之,往後不要再跟他們接觸。”他不信,她要不是聽到了什麼,不會突然變雞婆。

李則天垂着眼,沒給正面答覆,反倒轉了話題。“對了,我今天本來是想要去問以前訪問過的大廚們一些滷肉的製作方法。”

“千萬不要。”

“爲什麼?”

“你問的是別人的經驗,不會是我想要的。”他的腦袋清晰,將所有食材分門別類,有的擱進微波爐,有的煮湯,有的則是放進烤箱,其他的逐一下鍋快炒,並使個眼色要她把盤子準備好。

“但是也許問着問着,就可以問出當初牧晴的做法呀。”

坐在客廳裏的湯沛蘭聽着,將目光移向廚房,想了下,跟身邊的丁立淮說了聲便起身走向廚房。

“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我,再怎麼摸索也做不出她的味道,反倒是開創了其他的口味——

“那怎麼辦?還是你要用自己的口味去挑戰?”

“再看看吧,我再想想。只要你不要再給我添亂,我就會有多一點時間可以想。”

李則天吐了吐舌頭,餘光瞥見湯沛蘭不知道什麼時候移駕到開放式廚房旁的小吧檯,一臉興味的看着他倆。

“丁媽,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什麼?”她笑問着。

丁子毓毫不客氣地往她額頭一拍。“這裏不是你家,你不用問得那麼自然。”

“那你也不用打我吧,我要跟丁媽投訴你家暴。”李則天撝着額,繞到湯沛蘭身後,笑得一臉小人得志。

丁子毓橫睨她一眼,蓋鍋悶煮湯頭,拿着刀開始將食材雛花,來道離花手卷。

面對丁子毓的冷處理,李則天不禁笑得尷尬。“丁媽,我可以喝咖啡嗎?”她指着角落的三合一咖啡機。

湯沛蘭輕拍她的手,從櫃子裏拿出研磨咖啡粉倒進咖啡機裏,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們剛剛提到牧晴……是在說什麼?”

“喔,那是……”雖瞥見丁子毓警告的目光,李則天還是硬着頭皮說:“就是牧庭要子毓去參加滷肉比賽,可是子毓說想要做牧晴以前做過的味道,但是怎麼也做不出來,所以……”

“那應該問我。”她說。

“爲什麼?”

“因爲牧晴的廚藝是我教的。”

丁子毓聞言,不由瞪大眼

“如果你想學,明天我把食材準備好,你再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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