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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誘妻要在晚餐後》 / 綠光 / 第2章 / 共21章

如李則天所預定的一樣,三年來的走動,她這如火般的熱情性子,也總算教那塊萬年冰石舉雙手投降。

於是,私饗變成了李則天的聚餐場所。

好比她工作到一段落,爲了犒賞自己,她一定狠狠地午餐加晚餐,一路喫到私饗打烊,三不五時再帶着朋友到私饗聚餐,將原本安靜的空間塞進了歡鬧喧嚷的聲音,打上了熱鬧繽紛的色彩。

一開始,丁子毓很不滿他一心打造的安寧被擊潰,打算在店門口貼上李則天的照片,禁止她進入。

然,每每她來時,熱情的招呼、無距離的寒暄和直率又天然呆的笑……總莫名讓他把決定給暫時延後,暗暗決定下次再貼照片。

但是,這份決定,直到現在從未正式定調過。

“子毓,你在想什麼?”

丁子毓頭也沒回地倚在店外露臺木柵邊,呼出一口煙霧,摁熄了煙。“你不去跟你那票朋友啖肉作歡,找我做什麼?”

“我怕你無聊嘛。”李則天一臉理所當然。

丁子毓眼角抽顫了下。“你想太多了,回去。”他一點都不無聊,不需要她特地離席陪他。

面對他的淡漠,李則天早已見怪不怪,問出一個藏在心底已久的問題。“子毓,你過年有營業嗎?”沒辦法,這個問題很重要,尤其快過年了。

“沒有。”他想也沒想地道。

他可不希望寶貴的安寧被破壞得連一點殘渣都不剩。她要是敢呼朋引伴吵他,他真的會貼上此人勿入的禁止圖。

“也對……大夥都嘛是要回去圍爐的。”她覺得她這問題問得有點小笨。

“沒有。”

李則天驀地抬眼。“你不回去跟家人圍爐?”過年耶,大節日耶……是說,認識他好久了,從沒聽他提起家人,他是不是……沒有家人啊?

丁子毓冷眼遠眺遠方夜景,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卻更惱自己怎會未經大腦,脫口回答了她。

“子毓、子毓。”李則天突地貼近他。

“幹麼?”他不着痕跡地往旁退了一步。

“幫個忙行不行?”

“什麼忙?”不知道爲什麼,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假如今年過年你沒有任何計劃,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家?”李則天一臉狗腿的問,見他臉色微變,眉頭皺起,像是被她此番提議驚住,她忙道:“年夜飯!你跟我回家,幫我準備年夜飯,好不好?我好想讓我奶奶嚐嚐你的好手藝!”

不要誤會她!她很知道天高地厚,她很有分寸的,對於天上的月,她只會欣賞,不敢萌生登天攀月這種大膽行逕。

丁子毓默不作聲地盯着她半晌,道:“我很貴。”他懷疑她根本是善良氾濫,以爲他孤家寡人過年節很可憐,纔會用迂迴的手段邀他一道圍爐。

她的同情心很氾濫的,瞧瞧店內那個不正經的小朋友,就是幾天前被她撿到,強迫推銷到他店裏打雜當米蟲的。

李則天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搭住他的肩。“子毓,你這種說法很像牛郎耶。”

“牛郎有我的行情嗎?”太小看他了。

“沒有沒有,最重要的是,我相信絕對沒有一個牛郎有你的廚藝!”她很自然地勾搭他的肩,完全沒有男女之別的用大腿頂着他,外加很諂媚很狗腿的笑。“大主廚,幫個忙,我好想讓我奶奶也嚐到你的手藝,看在我是老主顧,三不五時替你開源,拜託……打個折嘛。”

“你可以不用三不五時就帶人過來。”還他一點清靜。

“不行啦,你要是太想我怎麼辦?”他那眉梢眸底的淡漠,她早已習慣,也已練就了銅牆鐵壁臉,不痛不癢,繼續交涉。

“並不會。”他咬牙道,很想把她推開。

“麻吉,求你了,好嘛……拜託了,你對我最好了對不對?”她確信,他只是嘴巴長壞了,其餘的都很正常,否則他不會答應收留小惠的。

他很想說不對,但是——“食材不打折,本人工錢勉強算你八折。”不要再頂他了,女人!雖然很不像女人,但她終究是個女人好嗎!店裏她那票朋友都在看了,她有點女人的自覺可不可以

李則天喜出望外地問。“那請問丁大主廚的工錢是……”

“看菜單和人數,愈簡單和小份量的菜色,工錢可以少一點。”

“那……”她扳着手指算着。“大概十人份,十菜一湯一甜點,一定要有佛跳牆和你拿手的椒麻豬肋排和雞湯,其他你作主,你想大概要多少?”

“三萬。”

李則天倒抽口氣,試着殺價。“子毓麻吉,我還可以供膳宿玩個三五天,包三餐,順便當導遊帶你到處玩,再打個折扣嘛。”

“三萬五。”

李則天再抽口氣。“爲什麼更貴了”

“因爲你說的包三餐,一定是我掌廚。”

李則天百口莫辯,沒想到她的小小把戲竟被他輕易看穿。不過三五天包三餐,只增加五千塊,真的很划得來呀。

“那就除夕夜那天中午跟我一起回去,對了,要順便帶小惠。”

“他也去?”

“對呀,小惠是孤兒,從孤兒院離開後就在街頭混,你要是跟我回南部,他怎麼辦?況且你也需要二廚幫手的,不是嗎?”說着,她已經走進店內,拉開大嗓門喊着:“小惠!”

“X!誰是小惠”他叫林保惠,保證一定會!

“唉唷,小惠不要害羞嘛,我是要跟你說除夕夜的時候啊,你跟子毓……”

丁子毓背貼着欄杆,看着她大剌剌地勾着林保惠的肩,再見林保惠很不爽地一再撥開她,她卻像是打不死的蟑螂硬巴住他,巴得他無路可逃,一臉無奈地任由她騷擾着。

不知道爲什麼,他心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她熱情又憨直,但那份熱情卻不只給予他,而是衆人平等共享。

這樣很好,這份友誼才能長久,只是……心裏隱約有種說不出的不悅。

走出熱鬧的客廳,丁子毓站在四合院前的小空地上,點上一根菸。

“子毓,你喫飽了?”

他頭也沒回,呼出一口煙。“你不趕緊回去,待會你只能喫菜渣了。”他終於明白爲何她的喫相那般豪邁不羈了,原來是遺傳。

剛剛一屋子的狼吞虎嚥碗筷爭奪,搶菜搶得可兇了,但也熱鬧得教他不適應。

“沒關係,本來這桌年夜飯就是要讓我奶奶和叔叔他們一家人品嚐的。”當然,屬於她的那一份,她已經全部都夾好藏起來了,不怕。“謝謝你真的幫了大忙,奶奶很開心呢。”

“那就好。”

“仔細算算,你的價錢很公道呀,子毓。”剛纔菜一上桌,她發現食材都是上等的,憑她這張喫盡美食的嘴,一入口就知道那一桌菜,他幾乎只拿食材費了,真的是……讓她好感動,真不虧是她的麻吉。

“不然你再補個紅包給我好了。”他也不客氣,大手就這樣伸了出來。

李則天見狀,不住乾笑着,握住他的手,道:“這樣吧,明年,明年你來,我就給你補個紅包。”

“明年?”他問着,望着握住自己的手。

她的手不像一般女孩子那般柔軟,但是很暖。

“嘿啊,奶奶說她明年也想喫……麻吉,幫個忙吧,拜託。”她握着他的手央求着,還不住前後甩着。

丁子毓想鬆手,卻被她握得死緊。“知道了,放手。”來到她家中,他終於明白她這大剌剌無男女之分的性情,全都來自於這個溫暖的家庭所私釀的。

什麼樣的家庭造就什麼樣的性情,個性有極大部分是環境造成的,而她雖然沒有父母,但是有樂天知命的叔叔和熱情好客的奶奶,無怪乎她走到哪都能與人打成一片。

“說好了,明年也要來喔,我會親自到私饗把你綁來,別想逃。”她笑咧一口白牙,圓圓大眼彎如新月。

丁子毓睨她一眼,無奈地揚笑。

沒轍,真的教他沒轍……從沒遇過像她這樣的女人,熱情大方又率直,沒有半點心眼。

“對了,我另外幫你準備了一道爆肋排,新菜單,還擱在廚房,等一下去嚐嚐。”他突地想起。

李則天瞠圓的杏眼,像會說話般的對他訴盡千言萬語,最終忍不住勾上他的肩。“麻吉,夠兄弟!”

丁子毓抽動眼皮,往後睨了一眼,客廳裏還在搶食,壓根沒瞧見她這般豪氣干雲的舉措。

唉,她要是能再少點肢體動作就好了。

可惜,他的願望年年落空,李則天一如往昔,哥兒們式的勾肩搭背對她來說像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管對像是誰,她毫無分別,搭了就是。

而他,也慢慢地見怪不怪。

三年一眨眼過去,他們從受訪者和記者變成朋友,而且是很麻吉很兄弟的那一款。

一個星期裏頭,李則天至少有三天會跑來私饗喫飯,但唯有一段微妙的日子裏,她纔會縮短爲一個星期只報到一天。

那段微妙的日子,通常是——

“今天很冷清呀。”

暈黃燈光下,站在店外露臺上抽菸的丁子毓,涼涼回頭看着晃到身旁的林保惠。

這傢伙是大約兩年前,被李則天硬是丟到他這裏要拜師學藝的男人,她說他年紀早就滿二十,但那張清秀的臉蛋怎麼看都覺得未成年,再加上染着一頭七彩的頭髮,穿着鬆鬆垮垮的沒個樣子,就連站姿都是令人討厭的三七步。

要不是看在他真的有心學習廚藝的分上,這傢伙早不知道多久以前就被丟出店外了。

“毓哥,小天那傢伙是不是又戀愛了?”林保惠從他松到快要從屁股掉下的褲子裏掏出煙盒,還順手掏出一個攜帶型菸灰缸,一副老煙槍模樣的點着煙。

“我給你兩個銅板,你去擲筊如何?”丁子毓皮笑肉不笑地道。

“不用擲筊,我賭她一定又在談戀愛了。”

丁子毓不予置評地接過他的攜帶式菸灰缸,摁熄了煙。“她開心就好。”

“這速度會不會太快了一點?她夏天才剛失戀,現在秋天,她又有新戀情……嘖嘖嘖,看不出來她有那麼花癡,一天到晚跟着男人跑……啊,毓哥,你幹麼打我?”後腦杓冷不妨地被巴了一下,林保惠敢怒不敢抱怨,只能裝可憐地撫着後腦杓。

“蚊子。”他淡道。

“……屍體在哪?”

“沒打到。”他對答如流。

林保惠心裏暗X着,卻不敢明目張膽地罵出口。“我又沒說錯,小天那樣子本來就沒有當花癡的本錢,幹麼表現得好像沒男人會死的樣子!”

小聲咕噥完後,他立刻快速地蹲下身,再趕快抬眼,企圖逮住丁子毓行兇的一幕,豈料腳下竟被一掃,整個人失去平衡地往旁跌去。

“這次又是怎麼了?”林保惠跳起來哇哇叫着。

“剛好有落葉,很礙眼,我順腳踢出露臺。”

“落葉咧?”

“掉下去了。”他指着露臺底下一大堆的落葉。

你媽的咧……林保惠小聲暗罵着,打從心底認爲,丁子毓根本就是個扁人高手。

“老闆。”

店內突地有人拿着帳單揮着,丁子毓一個眼神,林保惠立刻走到店內,擺出和氣生財的笑臉。

“我幫您結帳,請稍等一下。”

丁子毓倚在露臺的木製欄杆上,不自覺地看向山下的方向。

如林保惠所說,有時候,就連他也不太懂得李則天到底在追求什麼。

這三年來,丁子毓也見識到她失戀的速度比夏天的午後雷陣雨還要快,更可怕的是,這傢伙像是不知道何爲失戀,沒見她沮喪,反見她愈挫愈勇,積極地尋找下一個男人。

有時,他不禁想,爲什麼她對戀愛這麼熱衷,卻又這麼不修邊幅?

想跟着男人跑,也要將自己打扮得像樣一點,而不是連長髮都不修剪,只是隨意紮起,身上永遠是棉T和牛仔褲吧。

弔詭的是,當她失戀之後,表現的竟和平常沒兩樣。

真不知道她是善於掩藏心情,還是根本沒將戀愛當一回事,抑或者是……她是透過戀愛這件事在尋找什麼?

“子毓!”

遠遠的,一盞小小的車燈從遠方彎道亮起。

他抬眼望去,眉頭微皺着。“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單手騎車!”

“不騰出一隻手,我要怎麼跟你揮手?”李則天將機車停好,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不用跟我揮手,光是你的大嗓門,在山的那一頭就聽得見。”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對喔,我都忘了現在很晚了,這麼喊,說不定會吵到附近的人。”

“這附近哪有什麼人,只有我跟保惠住在這裏。”

“會吵到你的客人啊。”她笑嘻嘻地道,走向他,往店內看了眼。“哇,今天客人不少,都快十點了竟然還有四桌客人。”

“託你的福。”

還不是因爲她雞婆,到處跟人說私饗的位置,進門的客人都會跟他提到她,而他渴望的安靜已經離他愈來愈遠。

“不用客氣,我們是麻吉嘛。”她很瀟灑地往他肩頭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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