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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前世今生(1)

《不倫剩女(下)》 / 綠光 / 第1章 / 共18章

當夏取憐乘着馬車來到南北貨鋪子外時,卻聽到裏頭傳出爭吵聲。

以爲是有人買不到包而起衝突,她趕忙下馬車,穿過看熱鬧的人潮走進鋪子裏。

“發生什麼事了,掌櫃的。”她一進門就問。

一見她來,穆掌櫃猶如抓住浮木,忙道:“夫人,他們是對街的同行,說咱們的優惠打壞行情,要咱們不準再優惠。”

打量着眼前兩名彪形大漢,再見掉在地上的貨物,夏取憐問:“掌櫃的,這東西是他們砸的?”

“是啊。”

“唷,原來,潘家的鋪子竟是女人當家。”其中一名彪形大漢嘲弄道,目光淫瑣地打量夏取憐。

另一名立刻附和。“女人只管躺在牀上伺候男人,到這兒瞎攪合什麼?教個能主事的出來,給個公道。”

“我就是公道。”當沒聽到他淫言穢語,夏取憐徐徐撿起地上的貨物。“這些貨物落地沾了土,無法賣出,還請兩位買單,優惠價八兩。”

“咱們兄弟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既是如此,兩位必是仕紳之流,這八兩不會賴掉的,對不對?”夏取憐笑臉迎人道。

兩人臉色忽青忽白。話說到這個分上要是不給錢,顯得他們無賴,在這麼多人面前,他們面子可掛不住,但要給了錢,那不是偷雞不着蝕把米嗎?

“咱們還沒問罪你爲何一再優惠,打壞行情呢!”

“敢問兩位,王朝可有規定,開門做生意不能一再優惠?”

兩人不禁語塞,暗道這女人不是普通的棘手。

“是沒這規定,可這是行規,你破壞行規,咱們就有理質問你。”男人說着,臉色狠厲起來,有幾分脅迫的味道。

“做生意各憑本事,拿行規壓人算什麼?”她面無懼色,話說得不疾不徐。

“你……”

“要是不服,你們也可以搞個大優惠,再者,要說我破花了行情,據我所知,你們鋪子吞雲的草蕈賣得比我們便宜。”定下這價格時,她自然問過穆掌櫃一般賣價。“那麼,豈不是也等於壞了行情?”

在正式經營南北貨鋪子之前,她像穆掌櫃討教了許多關於買賣的問題,除了幾種管制貨物,好比鹽、茶有所謂的公定價格,其他的買賣都是自由且開放的。

“你……你根本是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圍觀的人心裏自有公允。”她纖手往外一指,再將貨物擺在兩人面前。“八兩,多謝惠顧。”

“你!”兩人說不過她,又聽到身後響起陣陣譏笑聲,哪裏吞得下這口氣?“砸了鋪子!”

夏取憐早猜得到這結果,也不阻止,橫豎待會要他們一併買單便是。

要是不給,告官便是!

但兩人見她涼涼看戲,不禁更加怒火中燒,一掌揮向她,她早有防備,但要躲閃之際頭卻暈了下,說時遲那時快,一條有力的臂膀橫過面前,輕而易舉地擒住男人的手。

男人原本怒氣沖天,但一瞧見來者,當場怔愣得說不出話。

“來人,押進府衙。”潘急道推開男人的手,吩咐的同時,回頭查看夏取憐的情況,只見她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他眉頭一皺。

“你身子不舒服?”問着,他輕握住她纖弱的肩頭。

夏取憐眯眼瞅他,還未答話,心已開始狂亂地跳動,她只能垂眼掩飾緊張,低聲問:“大人不是該在宮中?”

“確實是,但你夠了得,聽說推出一種什麼手提包引得王公貴族家中女眷個個趨之如騖,甚至有錢還買不到,所以有人託我一道前來,就盼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讓她買到。”看她臉上悄悄浮上紅暈,有了些許血色,潘急道纔有心思和她調笑起來。

“誰託你?”

“大理寺卿千金,”他指向後頭。“亢緹。”

她順着方向一探,看見那人,猛地抽了口氣,黑暗瞬間吞沒她的意識。

傅織雨,她的好友。

高中畢業那年,她考上第一志願法律系,於是趁着開學之前,找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打工,想借此累積經驗。

面試時,她找了好友一道前去。

當她踏進辦公室,看見那人時,心底漾起莫名悸動,光是一眼,就那一瞬間,她遺失了她的心。

但就在她回頭尋找遺失的錢包時,在原地等她的好友被追來的他撞倒,腳被花瓶的碎片割傷,傷到神經,從此再也不能一圓舞者的夢。

她和他,就此錯過。

一錯過,就是一生無緣。

她就連在病牀前,送他最後一程的權利都沒有。

就連哭,都得壓抑着不讓任何人聽到。

心碎一地,痛得她無法呼吸……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說過的話——

剛剛我作了一個夢,夢中有你和她,像是前世,也夢見了我們初遇的那一天,但我們錯過了……前世錯過,今生依舊錯過……如果不是緣分不夠深,我們又怎會一再錯過……

夢……前世……有你和她……

織雨,她看見織雨了,這是他們的前世,還是巧合?

黑暗之中,她不停地問,卻沒有人能夠給予答案,但有雙溫柔的手不斷地撫着她的臉,粗糙的指尖刷過臉頰,有些刺痛,不過並不令人討厭,而那微涼的溫度,彷佛可以抹去她體內的不適和燥熱。

甚至,就連那藏在心間的悲傷也能被點點消除。

是誰?誰能帶走她的悲傷?

她掙扎地自黑暗中張開眼,對上的是那雙沉斂幽深的眸,那張教她魂牽夢縈的容顏……

“Boss……”她喊着,伸手想要觸摸他。

指尖感受到的是比想象中還要細滑的肌膚,如此真實地傳遞到心底,再也不是觸摸不到,再也不是被隔絕在一牆之外。

她想要擁抱他、佔有他,不讓任何人搶走他……如果他們之間只能一再錯過,爲何要讓他們相遇?

如果老天給她再次相遇的機會,那麼不給,誰來,她都不給!

絕不要再錯過,不要!

思緒激動着,她伸出雙臂緊緊地將眼前的男人抱住,像是唯有這麼做,才能教自己安心。

“夫人……”身旁有人驚呼着,她也不管,牢牢地擁住他,好怕再失去,好怕他走得太遠,讓她永遠追趕不上。

身體燥熱無力,力量流逝着,但她依舊緊揪着不放。

因爲她怕,好不容易找回來了,萬一又弄丟了怎麼辦……

“無妨。”男人啞聲喃着,托住再度陷入昏迷的她,當輕柔地將她安置在牀上,他才發現她的手竟還緊揪着他的袍角。

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擰了布巾拭去她滿臉淚痕。

“大人,交給奴婢服侍吧。”碧落在旁,委實覺得這動作太不合宜,開口說道。

“退下。”潘急道低聲道。

“可是……”迎向他揚起的冷眸,碧落心裏打了個顫,只能欠了欠身。“奴婢告退。”一離開房,她便趕緊去找左又。剛纔大人看夫人的眼神……不行,這事絕對不成,得趕緊阻止才成。

潘急道毫無顧忌,一切順心而行。

手巾一次次地拭去牀上人的淚,但才拭乾,不一會雙頰又被淚水漫過,就連發都溼黏貼在額上。

眉頭打結,他低聲問:“你到底在哭什麼?”

那淚水淌進他心底,引得他心間發痛,想起娘離世前,也總是無聲落淚,淚溼衣襟。

他知道,孃的淚是爲爹的辜負而流的,而她……

“誰辜負了你?”定定地注視她半晌,他徐徐俯身,吻去她不斷滾落的淚。“不論你是誰、不論你來自何方,今後有我在,絕不讓你流淚,所以別哭了,有我在,我在……”

也不知她是聽到他說的話,還是哭累了,淚水終於停住。

他不捨地撫着她的頰,仔細打量她,發現她瘦了不少,就連眼窩都深陷了。都怪他走得太急,忘了告訴她,那一月期限已經不算數,她無須再爲那些小妾四處奔波。

再次擰乾手巾擱在她的額上,他輕柔爲她收攏髮絲,目光落在她緊揪衣袍的手,大掌輕輕包覆。

不知過了多久,門板咿呀一聲被推開,他頭也沒回,只問:“藥熬好了嗎?”

“大人,藥熬好了,讓其他人照料憐夫人吧。”開口的是左又,身後跟着的是豐豔和碧落,門外還有不少小妾守着,個個擔憂的張望房裏。

“不用。”他伸手,等着藥碗擱上。

左又將藥碗遞給他,目光落在他的另一隻手,眉頭微皺着。“大人,時候不早了,用過晚膳也該回宮了。”

開朝節慶,多國使節到來。

身爲宮中太尉,此刻他該坐鎮宮中,而不是守着憐夫人,甚至還握住她的手。

“三更天再喚我。”他不容置喙道,單手托起她,讓她依偎着自己,吹涼湯藥,再小口小口地喂着。

“可是……”

“別讓我說第二次。”

“是。”左又回頭,朝面露震驚的豐豔和碧落使了記眼色,一道退出房外。

走到房外,豐豔和碧落對視一眼,有志一同地選擇封口,畢竟茲事體大。

但也走不開,仍和一夥人守在房外,懸着一顆心。

直到三更天,有人端了藥碗前來,碧落微愕地瞪眼:“小姐?”

“我……我到廚房幫忙,剛好有丫鬟熬好湯藥,所以我就拿來了。”潘心屏怯怯說着,打算將藥碗交給碧落,但左又卻順手接了過去。

“交給我便成,小姐和諸位夫人還是早點回去歇着,碧落留下即可。”他淡聲吩咐着。

“是。”衆人應了聲,卻沒打算離開,想等大人離去再進房探視。

一進房,左又低喊了聲,便將藥碗遞了過去。

潘急道托起夏取憐,正打算喂她,她卻像是突然受驚,伸手不知要抓什麼,行動時打到他手中的藥碗,大半湯藥濺在潘急道身上。

“大人!”左又上前一步要接過藥碗。

沒事,別大驚小怪。

看着剩下幾口的湯藥,潘急道淡道:“再熬一帖。”

“是。”左又沒急着吩咐下去,反倒是等着他將少許的湯藥喂好,然後提醒,“大人,已經三更天了。”

“知道。”看着仍被揪住的袍角,潘急道想了下,索性脫下來。“憐夫人要是有什麼狀況,立刻派人通知我。”他起身道。

幾番思量,左又大着膽子道:“大人放了太多心思在憐夫人身上,這不是好事。”

“怎麼,我的事也由得你置喙了?”潘急道似笑非笑道。

“大人,畢竟憐夫人是老爺的……”

“住口!”潘急道低斥。

他知道他們的身分會是層阻礙,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九娘,深深吸引他的是住在這具軀體裏的靈魂,不需要別人來指指點點。

“大人……”他不能不說,儘管不明白大人爲何態度轉變,但他和憐夫人之間是萬萬不行的。

“我的事……”身後突然傳來嘔聲打斷他的話,潘急道回頭望去,竟見牀上人虛弱地乾嘔着。

他走向牀邊,一把將她摟起,毫不介意衣衫可能被她嘔出來的東西弄髒,但她嘔出的卻是一口血。

一股惡寒衝向心口,他暴吼着。“找大夫,快!”

左又立刻踏出房門,房外頓時起了陣陣騷動,潘急道無法管,只能將她緊擁入懷,卻意外從她口中聞到一股氣味。

她曾說過,凡是砒霜中毒者,口中會有金屬或大蒜味。

難道……

左又連夜派人找來大夫,大夫一診治,確實人是中了砒霜之毒,再驗碗裏的藥渣,銀針瞬間發黑,可見下的砒霜有多重。

“大夫,她不要緊吧?”潘急道急問。

“夫人累神損心,心中又有鬱結,如今再加上砒霜之毒,情況有些不樂觀,不過,老夫會開上等藥方,先穩住心脈,再慢慢地醫治。”

“要是缺什麼珍稀藥材,儘管開口便是。”

“夫人眼前最重要的是必須好生靜養。”大夫思索了下,才放膽道:“而且千萬不得再讓她嚐到半點毒。”

“本官知道了。”潘急道面色冷沉,讓左又送大夫出府。

當目光落在面無血色的夏取憐時,一股燎原怒火在他胸口醞釀着。他大步走出房門,看着一張張疲憊又擔憂的面孔,突然掀脣冷笑。

“戲倒是做得挺足的。”

衆女眷臉色微變,雖知他在嘲諷,卻覺得太無道理,豐豔不禁挺身詢問。“我不懂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要本官明說嗎?”潘急道斂笑,眸冷如刃。“說,是誰下的毒手?”

女眷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跪下。“我們不知道!”

“有本事下毒,沒膽子承認……”他徐步下階,來回審視。“無妨。來人,一個個都給本官押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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