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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前世今生(2)

《不倫剩女(下)》 / 綠光 / 第2章 / 共18章

“大人!”碧落大着膽子喊出聲。“夫人說過,行事必有動機,如今夫人待咱們極好,咱們爲何要毒害她?”

豐豔也忍不住替自己辯駁。“可不是?憐夫人幫着咱們攢錢,給的餉銀遠比一個月的花度還要多,甚至還教咱們習字學數……咱們爲何要傷害她?”

想起近來造成搶購的手提包,潘急道撇嘴哼笑。“怎麼,難不成她給的餉銀能超過二十兩?”儘管那些包近來大受歡迎,但扣除成本、人事開銷,能給的餉銀也是有限。

“二十兩?”豐豔搖頭失笑。“以往府裏給的花度也不過五兩銀,經過苛扣拿到手的能有三兩就要偷笑,大人說的二十兩我是見都沒見過。”

潘急道微揚起眉,看其他女眷皆點頭,他思索片刻,低聲道:“好,這事暫且不管,如果你們真的掛心十九孃的安危,那麼告訴我,誰最有動機殺害她。”

幾人苦思着,豐豔忽然想到什麼的說:“小姐!剛剛那碗藥也是小姐端來的,而且小姐說不準是記恨夫人以往的欺凌,所以逮着機會報復,要不,這麼晚了,她爲何會到廚房幫忙?”

她話落,所有人齊齊回頭,就見潘心屏抖如秋葉,不住地搖頭。“不是我……我只是擔心憐夫人是因爲救我而染上風寒,所以到廚房幫忙,我……”

潘急道微眯起眼。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他一直不放在心上,當然對她也就不甚瞭解,但看她膽怯不安的神情,不像是裝的。

當初十九娘被推下拱廊,他沒追查,是因爲他不在意,再者她又有心替女眷們請命,既然她都心胸寬大地想要將此事粉飾過去,他想自己也沒必要多事,然而事實上,那位兇手始終躲在暗處。

更教人不敢相信的是,竟挑他在場時動手,要不是那碗藥湯被十九娘打翻大半,恐怕她……

“心屏,在廚房裏熬藥的是誰?”不敢再深思下去,他把心神擺在揪出兇手上。

潘心屏還未開口,後頭兩名丫鬟已經嚇得跪下。“大人明查,不是奴婢下的毒。”

潘急道望向她們,卻根本搞不清楚她們是隸屬哪個院落的,幸好左又已經返回,他使了記眼色,左又立刻走到他身旁。

他低聲問,左又瞥了眼,立刻答道:“她們是在廚房工作的三等丫頭,不隸屬任何一個院落。”

“期間還有誰進過廚房。”

“回大人的話,奴婢記得有小桃、桂兒、蜜兒……”

被點名的丫鬟趕忙跪下。“大人,奴婢只是擔憂憐夫人身體,到廚房看藥熬好沒有,奴婢斷不敢下毒的。”

一個個丫鬟急聲明志,幾個主子也替自己丫鬟說話,一時間房門外鬧哄哄的,惹得潘急道益發頭疼。

“全都給本官閉嘴!”他咬牙低斥了聲,瞬間衆人噤若寒蟬。他眸銳如刃,一一審視後,喊道:“心屏,跟我進房。”

聞言,潘心屏渾身顫得像是快要散了一般,硬着頭皮跟他進房。

“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實沒有下毒?”背對着她,潘急道擔憂的凝睇着牀上昏迷的人。

要心屏進房,只因她的膽怯裏還藏着恐懼,恐怕另有隱情,他急於查出兇手,但也不想冤枉無辜,何況那隻會讓真兇逍遙法外。

潘心屏忙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大人……”

“你真不恨十九娘?”他回頭,冷聲問道。

“我……”

“她過去對你諸多凌虐,如果不是她,你不會在府裏過得這般委屈,不是嗎?”雖說他並未親眼見過十九娘凌虐她,但看潘無量對她無禮的咆哮和拳打腳踢,不難想象她在府裏的日子有多難捱。

不恨嗎?他不信。

“我……恨。”咬着牙,她淚水滑落。“她欺凌我,苛扣我喫穿用度,讓我過得比一個丫鬟還不如,每晚闔上眼,我就開始害怕她隔天會如何整治我,我每晚都在想,爲何娘不來帶我走……”

潘急道濃眉緊攢。“所以……”

“可我沒有下毒,我……”她吸了口氣,吐實道:“我承認,當初是我將她推下拱廊的,但那是因爲我聽說她要害爹,我氣急了,所以才……”

“你聽誰說她要害爹?”潘急道抓住疑點追問。

“嗄?”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緒,潘心屏一頭霧水地看着他。

當初憑着一時怒氣將憐夫人推下樓,她事後後悔害怕得要命,真以爲她被自己害死了,然而幾天後,她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而且像是變了個人般,不再找她麻煩,還要大家以禮待她,她嚇死了,以爲又是什麼新的凌虐手段。

直到相處之後,她發現憐夫人真的變得不一樣了,她這才真正安心。

“誰跟你說,十九娘要害爹?”他沉聲低問。

父親的死,表面上看起來已經水落石出,然而其實他心裏一直有所懷疑,關鍵就出在十九娘提過的砒霜中毒現象。不敢點出,是因爲他不希望事實真如自己所料。

這樁事,說到底就是有人借刀殺人,既可以除去最受寵的十九娘,還能遣散所有女眷,知道誰能得到最多好處,幕後黑手,已是呼之欲出。

十九娘猜不着,那是因爲她沒有記憶,但她一提出疑點,他便猜出躲在暗處的兇手是誰。

“丫鬟。”潘心屏怯怯地說。

“哪個丫鬟?”

“我不知道,只記得那兩天,總有丫鬟在討論這件事。”

“討論的丫鬟可有在門外?”

“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看到人。”

“那聲音呢?你總認得出吧。”

“……應該沒有在外頭。”

潘急道垂斂長睫不語。

當初爹被毒死時,十九娘已經已經趴臥在藏元樓的拱廊下,兇手大概以爲十九娘必死無疑,如此一來,死無對證,她就能掌管整個潘府,沒想到十九娘不但沒死,醒來後還脫胎換骨般展現她的生意頭腦,甚至府裏的小妾也一個個被她的誠意感動,在這府裏的聲望凌駕了其他人,也莫怪會再次引來殺機。

說到底也算是他的錯,是他疏忽大意了,偏偏他陣子忙着宮中的事,無暇回府。

“大人,真的不是我,我可以發誓,這段時日她的改變,我感覺到了,她真的和往常不一樣,況且證明爹不是她殺害的,我沒有殺她的道理。

再者,當初如果不是我怕她肚子裏的孩子會奪走爹對我的疼愛,先一再傷害她,她後來也不會處處針對我,我是咎由自取,可是大人,相信我,那是因爲我當時年紀笑不懂事,我改了,真的改了,被整治過,我才知道過去刁蠻任性的自己有多可惡,所以對她除了恨,我是有些感激的,況且她現在以禮相待,如此真誠,我真的……”

“我們是兄妹吧,喊什麼大人。”潘急道輕聲打斷她未竟的話。

潘心屏怔望着他,脣角掀了掀,未語淚先流。

“大哥,你相信我嗎?”

嘆了口氣,潘急道輕撫着她的頭。“抱歉,我是個不盡責的大哥。”

十九娘說的對,他因爲對父親的怨,所以不曾在意過這府裏的人,哪怕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心屏和無量。

府中會鬧出這麼多事,他難辭其咎。當年的心屏確實是刁蠻得令他生厭,也正因爲如此,後來就算她被整治,他也相應不理,可如今想來,他是在替自己找理由開脫,如果當她是妹妹,當她行爲偏差時,他可以教、可以罵,然後卻放任不管。

潘心屏搖了搖頭。“大哥能相信我,我真的好開心。”

“回去歇息吧。”

“我不能留下來照顧憐夫人嗎?”

“不用,時候不早了,幫我教左又進來。”他輕拍着她,隨即坐在牀畔,若有所思地睇着牀上人。

“是。”潘心屏回頭出房。

一會,左又踏進房內。“大人。”

“吩咐下去,從這個月開始,所有府內花度交由帳房處理,二孃的花度每月十兩銀子。”

“大人這做法……”

“我自有打算。”

“是。”左又應了聲,有些爲難地啓口提醒。“大人,五更天了。”

“你持我的令牌找初六,傳我口訊,這幾日府中有事,我不便進宮。”他取下腰間令牌丟給他。“順便幫我把桑成找來。”

“大人,你這……”左又不敢相信的瞪着令牌。大人竟爲了憐夫人而擅離職守,要是宮中出了什麼亂子……

“去!”

左又猶豫了下,終究還是舉步離開,順便遣散所有女眷,房門外瞬間安靜下來。

潘急道凝睇着夏取憐,有力的長指輕挲過她的頰。

眸色深沉得教人看不透。

半夢半醒之間,她依稀聽到有人在耳畔說話,一嗓音低啞,一嗓音稚嫩。

“就跟你說下來。”低啞嗓音已有微怒。

“可娘都不醒……”稚嫩嗓音怯弱哽咽卻不依,聽起來已有兩泡淚待命中。

“你要是壓着你娘,她就再也不醒了。”低啞嗓音帶着幾分威脅。

“嗚……”

當稚嫩嗓音發出壓抑的低泣聲時,她不自覺微笑,睜開沉重的眼皮。

一張小臉哭得涕泗縱橫的,看見她醒來,潘無量突然瞪大眼,雙手往她脖子一摟,開心喊道:“娘,你終於醒了。”

她腦袋混沌,一時間想不起他是誰,直到陰影襲來,她抬眼望去,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教她脫口喊出,“Boss?”

聞言,潘急道微眯起眼。

認真算來,這是她第三回喚他這個名字。

“娘,大哥欺負我,都不讓我見你。”潘無量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不忘告狀,要將礙眼的大哥踢到天涯海角去。

夏取憐怔了下,神智逐漸清明,想起自己身子何處,拍撫着潘無量。“娘生病了,所以大哥不讓你見娘……”意識到什麼,她頓住。

大哥……無量教他大哥,他教她十九娘……

不久前,她才用長輩的身分教訓過他,可那是因爲沒想過兩人有任何的可能,如今心動了,她才驚覺,在這個時空裏他們是真的沒有任何可能,她和他之間橫亙着這個孩子,她和他之間相差了一個輩分。

定定地注視着他,心隱隱痛着。

終究還是錯過?

“你在想什麼?”潘急道低聲問道。

“沒。”她苦笑搖頭。

這是什麼樣的命運?

那酷似織雨的姑娘出現,教她開始懷疑,這時空會不會就是Boss說過的前世,但不管是或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她心動的原因,是將對Boss的感情投射在他身上,還是單純的爲他這個人傾心,他們之間都有道跨不過的鴻溝。

還是錯過……還是錯過……

“娘,你爲什麼都不理我?”

眨了眨酸澀的眸,她勉強安撫着。“娘只是剛醒,有點累而已。”

“無量,過來。”潘急道伸手要將他抓回。“你娘剛醒,別讓她太累。”

潘無量很想抗議,可話到嘴邊,還是乖乖地嚥下,任由大哥抱進懷裏。

“你先喫點東西,待會得再喝一碗藥。”他話落,碧落立刻端着清淡的膳食走來。

看了眼貼身丫鬟,夏取憐想了下,問:“我怎麼了?”她的記憶只到她瞧見那位酷似織雨的姑娘。

“大夫說,夫人是勞累過度。”碧落輕聲回答。“都說夫人該休息的。”

“是我不好。”她苦笑了下。

都怪她仗着這軀體年輕,明明這身體早就在跟她抗議,她還是置之不理。

她試着要坐起身,卻發覺渾身沉重得幾乎無法動彈。

“我來。”

一條有力的臂膀託着她坐起,讓她可以舒適地倚在牀柱邊,她輕聲說了謝,不解地問:“怎麼我覺得自己虛弱極了?”她以往也曾連續幾個日夜不眠不休地工作,但也不至於如此。

“因爲夫人還染上風寒,許是之前躍進湖救少爺小姐事就已落下病根。”碧落垂着眼,照着之前潘急道的吩咐說,不打算讓她知道有人對她下毒。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會昏昏沉沉,渾身乏力。

沒再多說什麼,碧落端個矮几擱在牀畔,正打算喂她用膳時,房外傳來丫鬟們的問安聲,竟是牧慧娘來了。

牧慧娘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抱着潘無量坐在牀邊椅上的潘急道身上。

“大人,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見,還會以爲你們是一家三口呢。”她輕笑道,面容慈祥,卻是話裏藏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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