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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舍己為憐(1)

《不倫剩女(下)》 / 綠光 / 第13章 / 共18章

“現在?”正和兒子一道用膳的夏取憐,微愕地望着前來捎訊的牟桑成。

“是。”

“喻爺呢?”

“在大廳候着,大人正在問他一些事。”牟桑成神色恭敬地說。

對她的態度改變,是因爲她一諾千金,立場堅定地一再抗拒大人,所以他也願意相信她,她確實是一時昏頭纔會天真地以爲可以和大人廝守。

“怎會這樣?”夏取憐不解低喃。

送往齊月的那批貨竟會在半路上遇劫,如今要想把東西找會,竟還要她和喻和絃一道前往當地府衙報案才成。“牟掌櫃,我非去不可嗎?”

“照律例是如此沒錯。”

“那兒很遠嗎?”

“來回約莫四十來天吧。”牟桑成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又道:“夫人無須擔心,左又已經派幾個下人收拾行囊,而且有喻爺在,一丁點事不難處理的。”

“可是……”望着正看向自己的小傢伙,她朝他笑了笑,催促他趕緊用膳。

這事教她感到古怪。依大人的性子,豈可能讓她和喻爺獨處,尤其這一去,來回得費上四十天、

猜想她遲疑是因爲放心不下孩子,牟桑成趕忙表示。“大人說了,憐夫人要是不放心無量少爺,可以帶着孩子一道前往,身邊再帶幾個伶俐的丫鬟,如此路上也不至於無聊。”

“我手邊的事怎麼辦?”她從前陣子就開始接手潘府產業,儘管她總是把事交給牟桑成處置,但狀元樓和織造廠一向由她親自打理。

“夫人可以暫時交給我打理。”

“這更奇怪了。”簡直是趕鴨子上架,不管答不答應,她都非去不可似的。

“何處奇怪?”牟桑成眉心跳了下。儘管他不清楚大人送走憐夫人的用意何在,但他樂觀其成,不願在這當頭被她看出破綻。

“我去問問。”

“夫人不如等用完膳再前往。”

夏取憐想了下,陪着潘無量用完膳,這才帶着他一道前往。

但她要前往屠雲縣的消息像是瞬間就傳開,只見女眷們全都聚到主屋大廳外。

夏取憐簡直是啼笑皆非。這陣仗好像她不走都不行。

心底苦笑連連,直到見到站在大廳裏,身上還穿着禁衛軍袍的潘急道,她像是忘了怎麼呼吸,只能癡癡的看着他。

幾日沒見到他了?她不敢細數,就怕越數越思念。他還是如記憶中一般俊朗,脣角那抹笑意柔和了那張稍顯粗獷的面容。唯有靠近他,一再地探入他的心底,才懂得他那雙刀刃般銳利的眸子藏着無限柔情。

像是察覺她的到來,潘急道側眼望來,笑意從他的嘴邊朝眉眼間擴散。

那笑意教她心底悸動。

天,她是如此地貪戀他的笑容,多盼望他的笑意可以更深更濃,無憂無愁。

但細細一打量,潘急道眉頭卻不禁微皺。

她瘦了,下巴更加尖細,就連眼窩都深陷,整個人氣色不佳,他氣得想罵人,氣惱下人和衆多跟她稱姊道妹的女眷,爲何沒將她照顧好,然而一想到造成她如此的人可能是自己,他只能握緊拳頭。

“憐……十九娘,桑成應該都跟你說過,事不宜遲,既然都已經準備妥當,那就趕緊動身吧。”潘急道目光近乎貪婪地注視着她。

幾日了?該死,他已經整整十日沒見到她。如果可以,他多想擁有她入懷狠狠的吻住她。

“有必要這麼急嗎?”她疑惑道。

剛剛纔告訴她,現在就要她起程,一去要四十來日,難道不覺得太倉卒,簡直像是要將她趕出門。

“早去早回嘛。”潘急道笑了笑,抱起黏在她身旁的小傢伙。“無量,跟着娘前往,一路上乖點,要是讓我知道你不乖,回來看我怎麼整治你。”

“我纔不會呢,我最乖了,娘最疼我了。”說完,還忍不住炫耀一番。“瞧,娘做的包包,可以裝紙筆呢。”

潘急道看着他斜掛在他身上的方形小包。

和外頭賣的截然不同,布料也顯得硬挺些,上頭還繡着“無量”兩個字,沒來由的,他有點不爽、

“我的呢?”他忍不住問她。

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她愣了下。那方形小包是無量討着要,她才做給他的。

“大哥沒有。”潘無量笑得像得志小人。

潘急道哼笑了聲,掐住他的頰。“不用這麼驕傲。”臭小子,看他不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潘無量被掐得發痛,跟着還以顏色。“我就這麼驕傲。”他知道,有娘在,大哥不可能真對他動粗的。

眼看這一大一小互掐臉頰,衆人莫不傻眼。

豐豔忍不住低聲道:“我突然覺得少爺和大人長得真像。”

其他女眷點頭如搗蒜,就連一旁聽到的牟桑成都無法反駁。

確實是像極了,五官相似,就連那神韻……他甚少仔細看過無量少爺,如今咦看才驚覺這兩人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可是,大人長得像母親,壓根不像老爺,爲何無量少爺會像極大人?

“好了,別玩了。”夏取憐伸手要將孩子抱回,潘急道卻直接把潘無量往地上一丟。

“哎唷,好疼啊,娘……大哥欺負我。”潘無量可憐兮兮地偎向她腳邊,卻在夏取憐沒瞧見時,朝潘急道做了鬼臉。

那十足小人的模樣,教潘急道氣得牙癢癢。

“好了,大哥跟你鬧着玩的,不疼。”輕揉着兒子的頰,她抬眼看向潘急道,卻見他貼得極近,眸有怨懟,一副也要她揉揉的表情,她不禁失笑。“無量人小力氣小,應該不疼。”

“你確定?”他粗聲粗氣地問。“我頰肉都快要被他扯下來了!”

臭小子,等着瞧,改天好生伺候他,要他往後看到他,立刻哭着逃回房去!

“我代無量跟你道歉,好不好?”她忍住笑意道。

“那就照我的規矩。”他貼近她耳畔,低啞又曖昧地道,“我等你回來。”

聽懂他話中的曖昧,夏取憐瞬間羞紅小臉,但又怕女眷看出端倪,她趕忙別過臉。“時候不早,我們要起程了。”

“走吧。”他抱起抗拒不休的潘無量,用目光瞪到他僵硬如石。

來到門外,先將潘無量給抱上馬車,他隨即扶着她上馬車,用身子擋着背後的目光,一手撥開潘無量的臉,傾身吻上她的脣。

當她驚詫的張嘴,他的舌立刻鑽入她的脣腔內,不若以往吻得熱烈而瘋狂,而是裹着細雨般的柔情吻得她心顫難休。

“一路順風,憐兒。”半晌,他才啞聲低喃,不捨地撫着她的臉。“慢慢走,好好地玩,不用急着回來。”

夏取憐本是羞澀得不敢抬眼,但聽他這麼說,心生古怪,想追問,他已經退出馬車,徐緩地關上馬車門。

門縫中的光亮映着他溫柔神情,教她莫名不安着。

可是馬車已經往前行,探出車窗外,他早被女眷們給掩到後方,她看不清他。

馬車行駛得極快,儘管路上遇到一陣滂沱大雨,也沒有停歇的跡象。

坐在馬車內,顛簸得有些反胃的夏取憐,抱着潘無量皺起眉頭。不是她的錯覺,這馬車行駛的速度,活像有什麼在後頭追趕,眼看都快過晌午,也沒打算停下用膳。

“娘……我不舒服。”潘無量偎在她懷裏細聲道。

趕忙拍着他的背,她微微拉開車簾喊道:“車伕大哥,速度放慢點。”

“夫人,往前有間客棧,再忍耐一下。”車伕大聲道。

聞言,夏取憐也只能抱着潘無量忍耐,但直到天色快暗纔來到那間客棧。看來車伕大哥說的一下,和她認知的極不相同。

“世憐,累了吧。”馬車門一打開,喻和絃已站在門外,伸手要扶她。

“喻爺,咱們每天都要用這種速度趕路嗎?”她抱着潘無量,等碧落從後頭跑來,扶她下馬車。

他們一行人,分乘三輛馬車,後頭那輛載的是碧落和兩個丫鬟以及幾箱行李。她和喻和絃分別坐一輛,打從出發到現在,根本沒講過半句話。

“不了,已經到了八里亭,今晚就在客棧好生休息,明日咱們就能放慢速度了。”有些尷尬地縮回手,喻和絃揚着笑意指向眼前的客棧。

“爲何要特地等趕到八里亭才放慢速度?”她不解問着。

來自另一個時空,她對這國家一點地理概念都沒有。

“因爲咱們今日得在八里亭過夜才成,剛剛來的路上你也瞧見了,沒村沒店的。”想着她失憶根本不清楚地形,喻和絃隨意編派說法。

事實上,出了八里亭纔算出了將日城,如此一來也就躲過緝拿,算算時間,大人應該已經成了代罪羔羊。

“原來是這樣。”

走進客棧,纔剛挑了位置坐下,店小二已經遞上茶水,喻和絃隨意點了幾道菜,抬眼問她,“夠不夠?”

“很夠了。”她垂着眼,輕聲喚着睡沉的小傢伙。

潘無量揉了揉眼,撒嬌地偎向她胸口。“娘,咱們到了?”問着,順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餓了吧,喫點東西再睡。”她心疼他這麼笑就跟着她在馬車上受苦,就連午餐也是窩在車上喫了點乾糧。

“唔,可是……”他小臉微皺。“我想尿尿。”

想了下,夏取憐望向對座的喻和絃啓脣。“喻爺,我有點累,可否麻煩你?”

“這有什麼問題?”她確實氣色不佳,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待會要多喫一點,中午趕路已經沒喫什麼了。”

夏取憐點了點頭,推着潘無量跟他一道。

潘無量本來是有些怕生的,但在她催促之下,只好跟着喻和絃去茅房。

兩人剛一走,店小二就送上第一道菜,夏取憐朝他漾笑,問:“小二哥,請問這兒距離屠雲縣很遠嗎?”

這一整件事,她怎麼想怎麼奇怪,可憐的是她身在陌生的世界,儘管感到有異也想不出所以然,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人打探。

“屠雲縣?”店小二搔搔臉,有些苦惱地說:“夫人,小的不知道屠雲縣在哪,不過再往前走的話,就到了就月城。”

夏取憐神色不變地點點頭。“多謝你了,小二哥。”

店小二走後,她不禁看向窗外細雨。

果真有問題。眼前能肯定的是,大人要她走……她咬脣,心底泛開陣陣苦澀,拽痛她的心。

這麼做是對的,想要避禍,就得將她推開,只是……心底還是有些任性,希望可以貨在離他近一點的地方,儘管不能相見,至少能從別人口中得知他一切安好。

如今,竟連這點奢侈都化爲泡影。

雙眼痠澀,她用力眨眼強忍着淚水,不想讓喻和絃和潘無量發現,直到門外又傳來客倌上門的聲音,來者就坐在身後那桌,待店小二上了茶水就閒聊起來。

“這回真是鬧大了呀。”

“可不是,就算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如今捅出這麼大的婁子,皇上肯定也不會輕饒。”

“是啊,潘大人這回是死罪難逃了。”

潘大人?!夏取憐驀地瞪大眼,回頭看着身後的兩個彪形大漢,正要開口詢問時,又聽另一個撇嘴道:“誰要他在秋賞上讓亢大人難堪?”

亢大人?她腦袋快速運轉。她記得聽誰提起過這個人……

“說來潘大人也真是傻,亢大人要把千金配給他,他該要滿心歡喜地接受,竟還當皇上的面說,皇上如果指婚,他就辭官……真是的,這種機會可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

“就是,不過或許就是仗着皇上看重纔敢拿喬吧,掌管宮中禁衛軍司,那可是多少武官羨慕的位置,只是這回犯下通敵之罪,嘖嘖嘖,恐怕是難逃一死了。”

聽至此,夏取憐渾身涼透。

只因她已從這些話,聽出他們口中的潘大人即是潘急道。

難怪大人要她即刻起程,壓根不給她商量的機會,甚至還要喻和絃送她走,大人如此介意喻和絃,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他之所以願意,那是因爲他已知自身難保,那是因爲他確定喻和絃會誓死保護她,送她走,只是爲了讓她逃過死劫!

可通敵之罪……何來的通敵之罪?

不!她要馬上回將日城,她要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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