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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只為相思怕上樓》 / 葉芊芊 / 第15章 / 共20章

星期天的下午,下了一場對流雨,顆粒大而圓,敲在窗玻璃上更是清脆。

汪思涵伸手撩開窗簾,指尖在玻璃上刮出聲響,她的心像打在窗上的水滴,漸漸地彙集成流,流到谷底,找不到新的出口宣泄,只好愈積愈多,終於循着淚腺,從眼角的缺口潺潺落下,在臉上留下兩道淡淡的痕跡。

今天是她最該高興的日子嗎?好象不是。

一大早,天上還有些微弱的星光,江母就拉開喉嚨,吹着起牀號,叫醒這個家和左右鄰舍,自己興奮得睡不着覺,也不准她和江父作夢,拿着一張單子,要他們照單全收大掃除。要不是父親太過於溫馴好欺侮,彎腰駝背地拖地擦窗,她於心不忍,否則說什麼也不會稱母親的心,當他們是牛馬使喚。

她的叛逆遲來了二十年,而且來得不是時候,跟自己的終身大事過不去。

一樣看窗,兩樣心情。

汪母雖然心裏頭嘀咕這場急雨下得太突兀,不過該來的跑不掉,她總算撥得雲開見日出,現在的心情好比長恨歌裏頭數句:汪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早知如此,她多生幾個會下金蛋的母雞,榮華富貴享不荊不過,像汪思涵這樣的逆女,多生幾個,只怕是無福消受,早把她給活活氣死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既不上美容院洗頭,又不化妝,一點女人應有的虛榮都沒有,竟有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好運道。偏偏她周秀美生不逢時,若換作她晚生個二十年,憑她的容貌、機智,現在應是名門富豪家裏的大少奶奶,而不是市井小民。

她對歲月的感傷,多虧有了金錢撫平,拉皮整型再創第二春。

兩個站在窗口的女人,同時看到門外衣冠華麗的餘家人,可是心情卻交換了,汪思涵喜上眉稍,汪母卻額眉深鎖。

電鈴響起,門一拉開,汪父的笑臉在看到餘氏夫妻身後的辜東漢時僵住了,而辜東漢也有些倉皇失措,但是他們兩人都很快掩飾住彼此的驚愕。

“伯父,這位是家父、家母,還有姨丈,他姓辜,代表今天的媒人。”餘力耕神采飛揚,逐一介紹家人。

“餘先生、餘太太、辜先生請坐,請喝茶,內人和小女一會兒就下來。”

從樓梯上卻只走下汪思涵一人,清秀的臉蛋、樸素的衣着,像塊璞玉內蘊耀眼的光芒。她面帶羞答答的紅霞,使餘力耕好生憐惜,當他們的眼神交馳的那一刻,柔情蜜意的電波,連在場的人部有了輕微觸電的感受。

“涵涵,你媽呢?”

“她說頭痛,不能下樓招待客人,一切由爸作主。”她牽了牽嘴角,歉然一笑。

“好,那我們就找個最近的黃道吉日,爲他們文定。”汪父快人快語。

“汪先生,家裏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習俗?或是聘金需要多少?禮要幾樣?”餘媽媽很仔細的問。

“我們沒有習俗,一切隨他們年輕人的意思。”

“等一下!”半途殺出個程咬金。汪母這一聲叫得大家目瞪口呆,她目光灼灼地巡視每個人,最後停在辜東漢的臉上,眼裏閃過一絲痛楚與憎恨,然後故作高貴的樣子,頭抬得高高的,不可一世地走下樓來。“餘先生、餘太大,很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我改變主意了,不打算高攀你們餘家少爺。”她站着說話,擺明下逐客令的氣焰。

半晌,客廳裏的空氣凝止了,震驚使他們不知該如何言語,只有汪忠國和辜東漢臉上除了平淡的表情外,看不出一點意外。

“伯母,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今天只是形式上的提親。”餘力耕急了。

“我又沒收你的訂金,也沒和你寫下賣身契,爲何不能片面毀約?”汪母冷笑,有一種痛快的感覺貫穿她的全身。是的,她的快樂是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在古代,她一定是個劊子手。

“秀美!你胡說些什麼?”汪父咆哮。

“我胡說?你心裏有數。”這麼多年來的苦難,全拜汪忠國一個狼心狗肺的袍澤所賜,周秀美不信他會忘記,那個人即使化成灰,他們夫妻一樣撿得出他的骨頭。

“年輕人的事,我們不必扯遠。”汪父輕咳一聲,意義深遠。

“女兒是我一個人生的,我有權決定她的一切。”

又不是無性生殖,不經過受精就可以懷孕生子。汪思涵抓到母親話中的語玻“你這樣只顧自己的喜樂,會斷送女兒一生的幸福。”

“汪太大,是不是我家力耕做了什麼不對的事?如果有,我代他向你賠不是,您大人大量,別跟晚輩計較。”餘媽媽溫柔的音調,一聽就知是個知書達理的貴婦。

“餘太大,不好意思,我只是突然想把女兒多留在身邊幾年,捨不得她太早嫁。”汪母酸酸的說,心裏妒忌雍容華貴的餘母,身旁有個中年紳士;不像她的,是看得不想看的白髮糟老頭。

“不急,不急,先訂婚,晚個幾年再結婚也無所謂。”

“不,餘太太,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所以我是打算用招贅的方式,爲我們汪家留後。”汪母故意刁難。

招贅?母親什麼時候生了顆善心,會肯爲父親的子嗣着想?難不成剛纔的頭痛,痛壞了腦神經?汪思涵決定靜靜地觀看這出戏的結局。

“這--”

“這根本就不用考慮,我沒有這種迂腐的觀念,只要思涵嫁的人品性好、心地好,愛她護她,我就滿足了。”汪父說出心目中女婿的條件,餘力耕是拿了個滿分,好得不得了的乘龍快婿。

“死老頭,我可不希望將來在陰間見到你列祖列宗被唾罵。”汪母搪塞之詞。

“你大可放心,汪家早有後了。”

“那是在大陸,不是臺灣”,我還不認帳呢!﹂汪母倨傲的說。

“無理取鬧。”要不是多年來容忍成習慣,汪父真想不顧家醜外揚,打得這個瘋婆子滿地找牙。

“除了招贅,難道沒有別的法子?”餘母想知道底限。

“很爲難對不對?餘太太,你有你的立場,我也要顧我的,所以我們互相不勉強。”汪母打了個勝仗,以一抵六。

“伯母,將來我跟思涵生的孩子,一個過繼汪姓也無妨。”餘力耕退一步。

“現在社會亂,治安不好,政局不穩,交通危險,我怕一個不夠。”

“秀美,你這是雞蛋裏挑骨頭。”汪父神情十分激動。

“汪太太,年輕人最重要是兩情相悅,你何苦拆散他們?”辜東漢沉不住氣。

“我是苦,但這是汪家和餘家的事,沒你說話的份。”汪母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她是沒有人性了,女兒算什麼?比起她墊伏多年的仇恨,微不足道啊!

她痛苦,全是因爲這個女兒,她下地獄;女兒就是她的陪葬品。

“秀美,來者是客,你有點風度。”汪父嘆了口氣,孽啊!

“我是想對他們客客氣氣的,但是我不願意嫁女兒,他們又何苦糾纏不清?”汪母這是打了人喊救命。

“思涵能嫁到餘家,是她的福氣。”辜東漢有苦難言。

“哈哈哈!她是個無福之人,跟了她窮酸的爹,註定這一輩子苦命。”是啊,誰生做她的孩子,誰就受她的折磨,汪母偏執地大笑。

汪思涵開始有了懷疑,她和母親之間,究竟孰是孰非?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的問題一樣,大肚子嫁人,是母體的錯?或是胎兒的錯?誰該爲一時的性慾負責?如果都不想負責,誰又該爲生負責?

“伯母,你是不是嫌六百萬太少了?我可以再加,一千萬如何?”餘力耕自以爲是,說出祕密。

“什麼六百萬、一千萬?”餘父、餘母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又不是賣女兒,就算你開天價,我也不賣。”汪母一副清高的模樣。

“不用求她,你們都不用低聲下氣了,我早就過了不需要監護人的年齡,她管不着我嫁誰。”她不再坐以待斃。

“汪思涵,你這目無尊長的不肖女。”汪母一巴掌摑去,打得汪思涵臉上五指痕鮮明,自己的手心更是又痛又麻。她是打給別人看的,看了心疼。

“打得好,媽,我要你一毛錢都拿不到,哈哈哈。”汪思涵雙手一展,不要任何人靠近她。

“你敢私奔!我就去法院告你遺棄。”汪母惡人先告狀。

“去吧!法院會當收到張笑話狀紙,在報紙上大肆渲染,滑天下之大稽。”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張小臉萬念俱灰,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不許出去。”汪母厲聲警告。

“有本事你打斷我的腿。”

“思涵,等等我。”餘力耕急欲退出門,擔心她想不開。“爸、媽,麻煩你們坐姨丈的車先回去。”活在這樣的家,思涵難爲了,他肝腸寸斷。

“我要去警察局告你們誘拐。”汪母兩手抓住門框,放下狠話。

“告什麼?未成年?還是逼良爲娼?”辜東漢拉開她的手,嘲笑她的無知。

“滾,滾,都給我滾出去。”

“餘先生、餘太大,實在對不起,內人諸多不是,害你們受委屈了。”汪父一路賠不是陪到車旁。

他看了一眼辜東漢,搖了搖頭,像是問他這是誰的錯?

上一代的恩怨,禍延小輩。

汪思涵決定和餘力耕公證結婚,爲了避免汪母鬧場,他們不請客,以報紙刊登結婚啓事,通告諸親好友。

這對餘家而言,雖然有些遺憾,但餘家坦然接受這樁不能鋪張的喜事,只要有情人終成眷屬。

婉拒餘家留她夜宿的好意後,坐在餘力耕的積架車裏,汪思涵不發一言的靜謐,顯然是視回家爲畏途。尤其是車行到華江橋上時,她一聲迭一聲的嘆息,挨進餘力耕的心坎裏,對她的彆扭又氣又好笑。

“不想回家,就不要勉強。”餘力耕皺皺鼻,一隻手遊移到她的肩膀。

她打蒼蠅似拍開他不規矩的手,撇了撇嘴。“不回家睡哪兒?公園?車站?”

“睡我家。你害羞,當然就是上賓館了。”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臭美。”

“你安一百二十個心,我會等到新婚之夜時,再行周公之禮。”

“哼!你這雙毛手、這對毛腳會安分守己嗎?”除非天塌下來。她斜瞄他。

他若有所思的遲疑,接着嘴角綻開一小朵癡情花。“放心,只有我的嘴會不安於室。”心湖已被春風吹得波紋盪漾。

“我就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

“司機我當,油錢我出,住宿費也是我掏腰包,你是不是應該有所回饋?”他不但精打細算,甚至還要連本帶利討回。

“奸商…”她是已上了出海的賊船,呼天天不靈,喊地地不應。

“要像我這樣奸詐,纔會成功。”他開懷大笑。

“可是……我明天上班怎麼辦?”

“明天你打個電話去公司請假,然後回家收拾行李。我在房地產上有投資,目前手上有三間空房子,你可以選擇一間暫時棲身,等婚後再依禮俗回孃家看看你媽氣消了沒?”他早有安排。

“如果沒消呢?”

“生米煮成熟飯的事,不認也得認。”突然一個緊急煞車,他用柔情的眼神愛撫她。“好了,下車吧,今天我們就在這家香豪過夜。”

她對他關愛的眼神和霓虹閃爍的招牌,感到背脊發涼、手腳發麻,一陣虛脫無力,有如上斷頭臺前的恐懼。

從下車開始,她的頭一直低低地看着鞋子,在入門口聽到計算機“歡迎光臨﹂的語音時,着實嚇了她一大跳,緊接着是餘力耕在計算機選房的目錄欄前尋她開心,用興奮的語氣介紹各式套房:這間是電動圓房,那間設有按摩浴猓∮幸患涫潛贛腥屢制拄埽叩枚己焯蹋鋇嬌梅棵潘希獠潘閃絲諂鶩反蛄扛煥鎏沒實摹彀。∷飩小?

“這浴室怎麼是透明的,裹外不是都看得一目瞭然!”她直覺又是餘力耕的陰謀。“不行,我要求換房間。”

“這裏是賓館,男歡女愛的伊甸園,當然要引人遐思,不信你換十間,都是一樣的毛玻璃。”他邊說邊脫鞋、脫襪、脫襯衫。

“你要幹外麼?”她戒備地問。

“洗澡啊,一身臭汗怎麼睡?”他打着赤膊,露出健美的身材。

“那我呢?”她發出蚊子般的呢喃。

“你可以選擇跟我一起洗個鴛鴦浴,或是在外面偷窺,長針眼。”

“我看電視。”她得救似的發現。

其實,她哪有心情看電視,浴室裏傳出的淅瀝聲,和他忽高忽泜的歌喉,使她總會情不自禁往那兒看一眼。朦朧的玻璃鏡面,隱約看得見他的身影。還真教她有些意亂情迷。她索性關掉電視,往窗口站,蒼穹裏綴滿着繁星點點,一顆顆閃爍的光芒,有如她起起伏伏的心跳聲,撲通撲通訴說着,醉了,醉了,醉了。

餘力耕躡手躡腳走到她身後,溼淋淋的上身貼住她的背,雙手環在她的胸前,偏着頭正想品嚐她光滑的頸項,手卻硬是先被狠咬了一口,痛不堪言。

“你上輩子大概是獵犬,沒事就喜歡磨牙。”

她好整以暇轉身,天啊!又是一次尖叫。“餘力耕,你怎麼可以只穿一條短褲就跑出浴室?”她生氣,臉蛋像紅蘋果,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

他把自己扔在牀上,攤開雙手讓她看得夠。“這就是我一向的睡衣,又名國王的新衣。”他嘻皮笑臉。

她撇過臉,聲音濃濁,“我要去洗澡了,你不準偷看。”

“玻璃上霧氣那麼重,就算我想看,霧也不讓我看。”他了無生趣的說。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她拿着肥皂出氣,從一塊洗成一片,薄而透明,但她仍平靜不下來。出了這個門,會是怎麼樣的情形?想到這裏,她渾身滾燙,只好一遍又一遍再一遍讓水澆熄她熱情如火的身子。該穿什麼出這個門?想到這裏,她眉峯拉攏,心緒紊亂。不能太做作,又不能太浪蕩,只好取中庸之道,穿襯衣上牀。

是啊,反正是睡覺,兩眼閉上一直到天明,不就是睡覺這麼一回事嘛!當它是平常在家睡。可是,好難哦!她是幻想過他躺在身旁的情景,這回美夢成真,她反而驚慌失措。

她大概在浴室裏連洗帶想整整用了一個鐘頭,出來時只見內側牀位旁留了一盞暈黃的小燈,餘力耕鼻息均勻地睡着了。

不過,她身子纔剛擺平,餘力耕一個翻身就趴上她身,他的重量、他的眼神、他的體溫,壓得她喘不過氣,心猛地一緊,她想她快窒息了,快不能呼吸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再回到牀上後,他摟着背對他的愛人說:“我愛你,好愛你。”

“那你爲什麼推開我?”她沒感覺到事態嚴重。

“爲了你的白紗禮服,我願意等到你載上我的戒指後,再好好疼你。”

“那一天還要多久?”

“很快,值得我們等待。”

汪思涵像個小偷似的躲在房裏打包,趁着汪父打太極拳、汪母作春秋大夢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家。她整理好行李,還要寫一封信給父親,爲避免大家碰個正着,她和餘力耕約好中午十二點見。這個時間家裏正好空無一人,解決民生大計去了,所以她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離開。

伏在桌上寫信時,她聽見父親開門回來的聲音,眼眶溢出了淚來,一滴滴暈在信紙上,悲由心中起。

這個家,她最捨不得的就是父親,要不是父親的大陸行尋到根,她說什麼都要長伴父親膝下;至於母親,她完全沒有眷戀,只是不懂母親爲何對她恨之入骨。從小到大,她沒見過外公、外婆,母親明明是在臺灣土生土長,爲何像平空生下來的人?

長大後才知道,母親的親人把她掃地出門,不認她是周家的女兒,因爲當時鄉下觀念保守,覺得嫁個又老又醜又沒錢的外省老芋仔是恥脣,所以母親只剩女兒和丈夫兩個親人。不過,她似乎是將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他們的頭上,是他們害了她的,她根深柢固的篤定。

不知爲了什麼?門外有砸玻璃的聲音混合着母親又尖又銳的大吼。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我雖老,但沒有老眼昏花,涵涵一點都不像我,生下來時我就有感覺了,只是我寧願相信她是我的親骨肉。”

她懷疑自己耳塞了,是不是漏聽了些什麼?姓汪姓了三十一年,今天她卻要改姓了,不是冠夫姓,是換父姓。誰纔是她親生的父親?原來又是個什麼樣的姓?

捂着眼,淚水自指縫無聲沁出,她全身無由地顫悸,脣色更是泛白得嚇人。

“你什麼時候確定她是他的?”

“涵涵有個酷像他的鼻樑,何況我的血液是型,你是型,我們怎麼可能生出型的小孩?但是他是型,連上兄弟們捐血時,因爲他的血特殊,叫什麼……什麼陰性,涵涵不也是這種罕見的血型。”

對啊!第一次上學繳戶口簿時,她曾經問過父親爲何一家人的血型都不一樣?父親說他的是筆設,母親的血是她左邊英文字,父親就應該是她右邊英文字,可是父親太懶惰了,心裏知道就好,卻懶得去訂正。他還說涵涵好可憐,生病時父母都幫不上忙。

謊言,一派胡言,她若失血,只有她親生父親才救得了她。

“你爲什麼不揭穿我們?”

“如果我當時不收留你們母女,你可能會拋棄她一個人重新來過,而她的生命就會是個悲劇,我不忍心她受苦。”

那麼她會是個棄嬰,在孤兒院長大,和現在的人生比,哪個會活得較淋漓盡致?不,這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

因爲她得了最完整、浩大的父愛。

“你倒是演得很像個父親。”

“秀美,我不是在演戲,我對涵涵是真心疼愛。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孩子,生下來就會對人笑,那麼地可愛,要不是你被仇恨矇蔽,你會發現沒有好好愛這個女兒,是你一生最大的遺憾。”

汪忠國一字一句的愛,挑起她痛不欲生的苦楚。爲什麼她不是他親生的?爲什麼她的血液裏流的不是他的血?爲什麼?爲什麼?

“我爲什麼要對她好?她的親爹對我無情無義,父債子還,我當然不會放過他的種。”

“她也是你的女兒呀!”

“對,想到這點我心也會痛,也想對她好,可是她愈長愈像他,我就愈來愈無法對她好,看到她有如見他,你說我情何以堪?”

沒有任何時候比這一刻更讓她同情母親,母親受的苦竟是那麼的多,想愛又不能愛,想恨又恨不下,真是情何以堪!

“上一代的恩怨,就此煙消雲散吧!”

“你真是偉大,他出賣你,自己捅的樓子讓你背黑鍋,害你拚死拚活半輩子的軍餉、國宅統統還給國家替他債債,你反倒一點怨言都沒有。”

“因爲他給了我涵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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