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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只為相思怕上樓》 / 葉芊芊 / 第18章 / 共20章

“餘力耕,我們的事不用你管。”汪思涵恩斷義絕的說。

“再怎麼說咱們過去也曾相好過,既然不期而遇,打聲招呼也不爲過。”他厚着臉皮不識抬舉。

“招呼打過了,快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別冷落了李小姐。”她看到桌斜前方,李媚虹眼睛射過來淬毒的箭,令她骨寒毛豎。

他偏偏拉開椅子坐下。“怎麼,難不成你們是在談戀愛,當我是電燈泡?”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沒錯,我現在正和思涵交往中,請你這個過去式走開。”辛人傑得意的說。

“哈哈,別逗我了,你不知道佳人有疾嗎?”他誇張地大笑,引人側目。

“疾?思涵,你生病了?是什麼病?難怪你愈來愈瘦。”辛人傑臉色一黯。

“不,不,不,你誤會了,她的毛病不是生理上,是心理的。”他的嘴角漾着惡作劇的笑意,眼底閃着無情的妒意。

“餘力耕,我得了什麼病,不用你雞婆多嘴,我自己會說。”汪思涵雙頰驀然飛紅,對他的恨意心如刀割。

“快說啊!你別把男人當小狗耍,吊足了胃口再一腳踢開,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壞事不應該是淑女的行爲。”他看透了她是蛇蠍美人。

“我沒有。”

“那你還不快說!”他命令道。

“時機不對。”她難以啓齒。

“辛先生,男女交往最重互信互賴,不可以隱瞞,你說對不對?”他轉向辛人傑,嘴角戲謔的意味更濃了。

“思涵,你哪裏不舒服告訴我,我在醫界有很多朋友,他們一定會盡力解決你的困難。”辛人傑宅心仁厚。

“我不是說過了,她的病不能喫藥,也不能動刀,是藥石罔效的絕症。”他噗時一笑,接着低下頭掩飾眼角差點閃出來的淚光。

“人傑,我們別理他,換一家沒有蒼蠅的咖啡廳,繼續今晚未完的浪漫。”她慌亂的站起身。

“別走,我話還沒說完,看戲不看到最後,怎知道是悲劇?喜劇?”他跟着起身,擋住出路,促狹地說道。

“思涵,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辛人傑心中有疙瘩。

“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她不惜失禮地穿過旁邊的桌面,含着歉意點頭。“對不起,借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騙人。”辛人傑氣得鼻孔冒煙,欲推開餘力耕。“思涵,等我。”

“你的帳單還沒付。”他像尊石像定住了腳,眼瞄桌子,雙手並舉了個字。“我幫你送她回家。”然後一溜煙地跑開,留下張口結舌的辛人傑。

另一方面,坐在餐廳一隅的李媚虹也傻眼了。今晚約會是他主動約她的,爲了感謝她衣帶漸寬終不悔的辛勞。雖然只是個小小感謝,不過沒魚、蝦也好,不是說凡事起頭難,她和餘力耕總算跨出了第一步,而她都安排好了未來第二步、第三步……一直到走上紅毯的那一步計畫。

怎麼那麼倒黴遇上汪思涵!

凡事起頭難,她的第一步胎死腹中。

汪恩涵站在餐廳外十字路口上,等着紅燈之後過來的出租車,並不時回頭看身後,卻又不禁有些悵然。

悵然是爲誰呢?辛人傑?不,她希望他不要出現,從坐電梯下來到現在,他遲遲沒追過來,就表示他中計了。

她不敢想另外一個人的名字,乍見他喫掉水杯上殘留的脣印,她的脣顫得厲害,那種熟悉的溼熱感覺在她喉頭深處又癢又渴望。在那一秒鐘,她的舌尖差點就衝出來溼潤乾燥的脣瓣;如果真的這樣做,她性冷感的謊言不攻自破,而他一定會逼她說出真相。

家醜不可外揚,她有口難言。

一個緊急煞車聲刮過地面,一輛積架車停在她面前,她想都沒想拔腿就跑。餘力耕早料到她是不會乖乖就範的,油門一踩比箭還快跟在她身旁。她也不是省油的燈,趁着綠燈過來的車陣,迫使餘力耕無法倒車,她又往後跑,只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巨響,直覺判斷是車禍,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正巧與餘力耕疾馳的身子撞個滿懷,而他趁勢緊鉗住她的手臂,防止她脫逃。

兩個人在紅磚路上一推一拉,正上演鐵公雞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榮民,口音極重地拍了下餘力耕的肩膀,“先生,你的車尾和我的車頭相撞了,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我急得跳下車,沒注意到。”

“年輕人,你是怎麼開車的?要停車也不打方向燈,把我車頭撞爛了還想跑人,怎麼,開四、五百萬跑車的人,賠不起這點修車鈑金的小錢嗎?”老榮民不相信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如雷貫耳的撞擊聲,連不相干的路人都好奇地前來探個究竟,他竟然視若無睹,分明是有意推卸責任。

他氣喘咻咻的解釋:“先生,對不起,我在追我離家出走的老婆,她失蹤一個月,剛纔我好不容易發現她,一時情急之下煞車,害了你車頭撞壞,真是對不起。這是我的名片,你明天到我公司來,我開張支票賠你一部新出租車。”

榮民看了眼汪思涵,又看了眼餘力耕,懷疑的問:“小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她手臂傳來刺痛的感覺,話不得已從齒縫迸出。“對,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現在就坐他的車子到他家拿錢。”她只幫到大事化校“方便嗎?你們不是……”他躊躇猶豫?

“老伯,這樣好了,我身上有六張金融卡,那邊有個聯機提款機,我先刷三十六萬給你當買車的訂金,如果不夠--”

“不用那麼多,我這部二手車大修一下也不過五萬元,你就先付我五萬元,修好後不夠,我再帶帳單去找你,多了我也會把餘下來的錢還你。”老伯生氣地打斷他有錢人的氣焰。

“不行,我們還是要補償你修理期間沒賺錢的損失。”她說公道話。

“不必,不必,反正我也好久沒休息了,當它是老天爺替我安排的假期。”老伯豪氣干雲、是性情中人。

“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餘力耕深深一鞠躬。

“倒是你們夫妻倆,看起來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應該聽過人說五百年才修得同船渡的緣分,這夫妻同枕眠可要珍惜啊,年輕人。”老伯乘機教育年輕人日趨淡薄的傳統婚姻觀念。

“老伯,我們會的。”在接觸到汪思涵的白眼後,餘力耕加油添醋的說:“我會努力化解牀頭吵,使勁達成牀尾和的夫妻相處最高境界。”

“加油啊!小老弟。”

男人!全是一丘之貉。汪思涵撇過頭不恥。

處理完撞車事件後,餘力耕幾乎是用綁架的手腕把她丟進車內,一路駛向他們第一次去的賓館,而且是同一間房。

“你想強暴我?”被推進門後,她直覺問。

“你誤會了,我是想治療你的絕症。憑我多年的經驗,應該比辛人傑更有資格懸壺濟世。”他一把鬆開領帶,在手上纏來纏去,似有勒死她的衝動。

“你錯了,我同樣拒絕了他。”

“是嗎?他握住你手的時候,你臉上怎會浮現嬌豔欲滴的媚相?”他額上的青筋因憤怒跳個不停。

“是燭光給了你錯覺,你知道我已心如止水。”她怎能說那是因爲他的出現,令她有天旋地轉的昏眩┅“心如止水?如果真的是那樣,爲何約男人喫飯?”

“同事間一起喫個便飯,是司空見慣的事。”

“在那麼有情調的法式餐廳喫便飯?太奢侈了吧?”醉翁之意,分明不在酒。

“老闆請客,夥計難免會敲竹槓。”她自我保護得很周延。

“天下沒有白喫的晚餐,老闆也不是冤大頭,不是別有用心怎會如此大方?”烏鴉是一般黑的,沒有基因突變生出白鴉的可能。

“你別把他人都想成和自己一樣,做人不是做生意,用不着費盡心思,當心頭髮掉光成了禿頭。”她刁鑽的說。

“幸好我家髮質全是又黑又密,你的詛咒是無法靈驗了。”他不想繼續在無聊的話題上乾耗,開始一個一個釦子往下解。“再說投資生意我一向穩紮穩打很少失誤,至於投資人……我這一次可是栽了個大斛鬥。”

“你這是幹什麼?”見他衣依隹閫猓鋇枚褰糯蠼小?

“還沒開始你就先興奮了!實在看不出冷感何在。”他敞開襯衫,半遮半掩下,性感與激情的魅力教人難以抵擋。

“餘力耕,我警告你別再靠近了,否則我要大叫非禮。”她狠話一說完,雙膝落地,淚如雨下。“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餘力耕掩面,痛苦撕裂了他的心,背對着汪思涵坐在牀邊,聲音空空的。“你走吧!出了門後就順便忘記這個地方:永遠不要想起。”

汪恩涵臨走前,匆匆看了一眼這間套房,房內的裝潢、房內的人,一聲長嘆從心中吐出,腦海裏憶起李清照的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汪思涵拖着疲憊的身心回到家,父母關心的嘮叨聲像轉不停的迴帶機,重複問着:臉色怎麼這麼壞?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加班加累的?在外面有沒有喫飽……。最後她抱着衣服躲進洗澡間,將蓮蓬頭開到最大,用嘩啦嘩啦的水聲謝絕他們的好意,纔得到片刻的安寧。

其實她看得出來母親近日的眼神有些後悔不安,父親則是經常長吁短嘆,也許是他們已看出了她的心事,也明白她消瘦的雙頰爲誰獨憔悴、爲誰暗消魂!

就算母親現在諒解,她和餘力耕之間也是此情成追憶,一切皆惘然。

晚了,也完了,遊戲在昨天就結束了。

因爲他的新娘已經出現了,不是她,是李媚虹,這餘李兩家佳期不遠的消息,不再是單方面給好事記者暗示,而是兩邊長輩連袂舉辦記者招待會,做了事業同盟的宣誓,並笑說也可能是未來的兒女親家。

怨不得他薄情,是她先寡義的,只是離別後的心情,似霧中花,似風前雪,似雨餘雲,本自無情,卻又多情,魂縈牽絆在夢中。

衝了一身涼後,她輕盈如飛燕地下樓,本欲以假裝的心情安撫父母的擔憂,腳步卻在最後一階樓梯打住--她看見一張和自己酷似的臉孔,只是多了胭脂的傷痕,少了歲月的洗練。這訪客不陌生,是同父異母的妹妹辜莉莉。

“思涵,辜東漢被抓的事,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們?”汪母轉過臉看着她,臉上斑班淚痕依稀可見。

“他和我們沒有關係,有什麼好說!”她一派優閒神態。

“人已經進監牢,你知不知道?”汪母語出哀怨,略帶責難。

“爸被判了七年六個月的刑期。”辜莉莉補充。

她的聲音冷得像南極冰山,寒徹骨。“他是罪有應得。”

“涵涵,他遺棄你們母女是他的不對,可是你不應該在辜小姐面前說風涼話,想想人家的心情已經夠傷心了,你還--”汪父怒上眉梢。

“伯父,思涵姊說得沒有錯,爸害了好多人,在法院旁聽席上我看到好多原告哭得好慘,爸是該贖罪的,他坐監坐得一點都不冤枉。”辜莉莉平靜地附和惡有惡報的醒世名言。

“那你們一家人怎麼辦?”汪父不但有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胸襟,更有人溺己溺的高貴情操,他可以說是最快樂的精神富翁。

“房子明天法院會派人來查封,媽暫時去阿姨家住,只要我工作穩定之後,再接媽來和我一起重新開始,等爸出獄。”過去辜莉莉活得很虧欠,她知道父親在外招搖撞騙,給了她海市蜃樓的享受,現在她總算活得有了尊嚴,爲此她洗盡鉛華,不再當搶人丈夫的狐狸精。

“唉!希望東漢出獄後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會的,爸今天要我代他來,”辜莉莉突然五體投地,必恭必敬的說:“祈求汪媽媽的原諒,等刑期服滿,他一定會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快起來,快起來,你這是幹什麼?”汪母受不起這種大禮,會折壽的。

“不,汪媽媽不原諒爸,爸一輩子良心不安,思涵姊也一輩子沒有幸福。”辜莉莉堅持不起身。

兒子猝死,一個女兒做小,另一個女兒終身孤苦,辜東漢一想到自己的孽由兒女分擔,身如五馬分奔,心似凌遲處死,好一個椎心劰侵矗∥伺飛夏瞧短觳輝儻讜潑懿跡┦茲獻錚儀笊喜允棧丶又釧僑獾慕倌眩蝗俗鍪亂蝗說薄?

“我懂了,你爸是真的悔改了。好,你起來,我原諒他。”這幾天汪母的心一直很不安,轉向女兒激動莫名的說:“孩子,媽錯了,媽不該爲了自己的仇恨,卻犧牲你的幸福,原諒媽。”

她心一縮,虛弱無力地頹坐在階梯上。“只要大家心裏的結都沒了,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不過的人。”

“思涵姊,表哥很愛你,那次姨丈洗塵的晚宴上我看得很清楚,你只要對他說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一定可以破鏡重圓。”

“思涵,這件事是媽一手破壞的,也由媽彌補,我去向他賠不是。”

“來不及了。”汪父代替女兒說話。

這話引來兩個不看報女人的震驚,異口同聲問:“爲什麼?”

“餘力耕的父親已經在報紙上公開,要和大榮的李氏財團聯姻。”汪父鼻塞。

“現在的婚姻又不是長輩能作主,講究的是自由戀愛,餘力耕的心中只有思涵一個人,絕不可能答應這門親事。”汪母強硬的說。

“如果沒有得到他的首肯,你想他父親會抱着可能出爾反爾的危險,在媒體上大肆渲染嗎?”

“我知道,表哥前一陣子大病一場,思涵姊沒去看他也不接他電話,而李媚虹卻是不分晝夜守在表哥牀前,所以表哥和姨丈一家人一定大受感動,婚約也就因此訂下來。”病人是最脆弱也最易受感動的。

“荒謬,感謝的方法很多,什麼時代了,怎可能還有以身相許來報恩的荒誕事!”汪母切咬牙齒。

“話是沒錯,可是姨丈是個愛面子的人,又那麼有名望,他說出來的話向來都算數。”木已成舟。

“不行,我不答應,我非得要餘力耕娶我女兒不可。”汪母顫得渾身打哆嗦。

“秀美,你別鬧了,這件事就像寡婦死了兒子,沒指望。”汪父厲聲。

“可是--”

“媽,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會找到比他更好的對象,所以沒什麼好遺憾的。”她欲笑還顰的表情,最斷入腸。

此時此刻,只有唐蕙仙回陸游釵頭鳳的詞,最能將她的愁緒寫得淋漓盡致:人成各,今非昨,並魂常似千秋索。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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