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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處子花娘》 / 佟芯 / 第4章 / 共23章

半個時辰後,公孫濬離開飯館,搭上馬車,機靈的護衛立即爲他點上特殊的薰香,好燻去一身胭脂水粉香氣。

很少人知道,堂堂丞相最厭恨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別人覺得香,他卻只覺得臭,鼻頭還會不適的發紅發癢,早知道那三個大臣會找花娘來作陪,他打死都不赴約。

忙了一天,他累得眯起眼小歇,身爲丞相,他要輔弼天子,總領百官,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當然,丞相居於高位,不用任何事都親力親爲,但既然從皇上手上接過這份重任,他就要夙夜匪懈、鞠躬盡瘁。

因爲,這是他的信念。

他娘是卑微的妾,因爲他的庶子出身,打從他有記憶起,就受盡了衆人的冷眼旁觀,大娘和大哥的欺凌,爹也總漠視他們母子倆,娘臨終前,爹連看娘最後一眼都不肯,他心裏便恨着,許下有一天要出人頭地,將這些人踩在腳下的心願。

皇天不負苦心人,他成功了,憑着堅強的意志和聰穎的天資一步步往上爬,他高中狀元,官職一階比一階高,最終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讓爹對他刮目相看,讓大娘和大哥對他諂媚巴結,他狠狠的報復了,這條仕途路也成爲他的信念,是證明他公孫濬努力生存的證據。

當然,他會受到拔擢當上丞相,也是時機正好。

皇上喜愛的是毫不逢迎的正直之人,例如驥遠大將軍薄要人,但皇上也知道光正直是不夠的,他需要有手段、有手腕的人,最好要沒有派系包袱,替他周旋於百官之間,於是他被選中了。

他也欣賞痛恨腐敗、有改革魄力的君王,所以當皇上問他是否有意願成爲東聖國最年輕的丞相時,他將此視爲畢生最大的榮耀……

“你們是誰!想做什麼!”

馬車猝不及防地停下,外頭傳來護衛的叫喊聲,公孫濬立刻睜開眼,悄悄打開布簾,就看到一羣黑衣人擋住去路。

公孫濬衡量起局勢,他只帶了十多名護衛,對方卻足足多上一倍,殺氣騰騰的,看起來是江湖殺手,不好應付……

“相爺,你千萬別出來……”

聽護衛提醒,公孫濬反而大膽地下了馬車,神情自若的迎向前方衆多的黑衣人道:“敢問找本相何事?”

“公孫濬,你都要死了,還那麼悠哉!”爲首的首領粗聲喝道。

公孫濬更是悠哉到底,“是誰要你殺我的?兵部謝尚書,還是傅都御史?”

“什麼?”首領愣了下,像聽到從未聽過的名字。

“是不知道,還是不是?”不是的話,那會是誰呢?公孫濬思忖着。

首領回過神,兇惡道:“收人錢財豈有報出名來的道理!今天你非死不可!”

“是誰要死還挺難說。”公孫濬冷笑。

“你……”

“你們都中毒了!”公孫濬忽然高喊道。

公孫濬的護衛內心喫驚,不知主子在說什麼,但相信主子自有定奪,於是竭力保持鎮定。

這招果真有效,黑衣人見狀都面露懼色,“中、中毒?!”

“沒有聞到一股味道嗎?聞到這味後只要動作過於激烈,就會七孔流血而死。”公孫濬一本正經地說。

“怎、怎麼可能……”首領不願相信,但他確實聞到某種奇異的香氣,加深了內心的害怕。

“真要打,我的人可以撐好一陣子,到時候鹿死誰手還不知道,若想活命,你們最好別輕舉妄動。”公孫濬冷聲警告。

首領一聽,怕得不敢動,其他人也都不敢拔刀,公孫濬見狀,轉身進入馬車,命令道:“走。”

馬車和騎着馬的一干護衛先行駛過黑衣人們,起初公孫濬還要他們慢一點,免得引起懷疑,待離開一段距離後,才下令快速前進。

其實那香味是他衣上的薰香,他這麼做只是想爭取一些時間,這條路上沒有人煙,討不了救兵,但再往前一點就是熱鬧的青樓街,到了那裏就安全了……

此時,後頭的侍衛策馬上前急報,“相爺,他們發現受騙追來了!”

“糟!”動作太快了!公孫濬沉下臉命令道:“快!”

然而對方人馬衆多,雙方差距很快被拉近,黑衣首領恨恨吼道:“公孫濬,你這陰險小人竟敢騙我!”他直逼馬車,飛騰上了頂端,長劍猛地刺入。

長劍擦過公孫濬左臉,差點就刺中腦袋,即便他再沉穩背脊也涼透了,所幸護衛隨即趕來,和那人在馬車頂上對打起來。

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對公孫濬這方來說十分喫力,在護衛分身乏術下,公孫濬爲求自保也持了劍對抗,可他畢竟是個文人,僅學過一點防身術,最終還是捱了一刀。

“相爺!”護衛們見狀立即飛快趕往他身邊,其中一人將他扛上馬背策馬疾走,其餘人則留下來絆住黑衣人,許是主子受傷了,他們更是賣命力擋,一人殺三人,不讓黑衣人有機會追上。

“相爺,你撐着點!”

在其他人的拖延下,終於,保護公孫濬離開的護衛看到了街坊,只要直直進入大巷子內,再彎出去,就是最熱鬧的青樓街。

可此時他也聽到後方追來的馬蹄聲了,青樓街固然人多,但要是那批人不惜一切當街殺人,人再多也擋不了,且會牽連到無辜百姓,他還是先找個地方將相爺藏起來……

他左看右看,看到前面路旁停着一輛馬車,沒看到馬伕,車門是敞開的,裏頭狀似無人,決定將公孫濬藏在馬車裏。

“相爺,我去解決那些追兵再回來接你!”

安頓好公孫濬後,他即刻策馬趕去殺敵,過沒多久,馬伕便哼着曲兒從另一端回來了,渾然不知車內多了個人,駕着馬車就走。

躺在馬車後座的公孫濬經過一路顛簸,氣息更弱,隱約聽見了護衛說的話,卻無法回應,在失去意識前,他只知道,這地方好臭,都是濃香的胭脂味,臭死了……

***

今晚的客人不多,符蘭在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後,回到掬蘭閣歇息。

寢房裏的她素着臉,濃妝早卸去了,也換下一身華麗的衣裳,穿上舒適的素白綢衣,坐在牀上數着銀票,越數她越眉開眼笑,還開心的親了親銀票。

這時走廊上傳來一陣跑步聲,她正疑惑着是誰在外頭跑,下一刻房門就被推了開來,一張稚氣的圓臉探進來道:“小姐!快!”

符蘭沒想到來人是來找自己的,只來得及將銀票壓在枕頭下,她兇狠的瞪住她的丫鬟小荷。“不會先敲門嗎?都被你嚇得魂飛魄散了!”

“小姐,快、快跟我來!”事態緊急,小荷哪顧得了敲門,更疏忽了該有的主僕分際,衝進房裏就要拉符蘭下牀。

“幹什麼呀!”符蘭不悅的嚷道,雙眼仍死命的盯着枕頭,她還沒將她的心肝寶貝銀票收入她的珠寶盒裏呀……

“老馬跟我說,他送姑娘們到陳府,結果開回來竟發現車裏有個男人,那男人受了嚴重刀傷,流了很多血……”小荷邊說邊拉着她跑。

被小荷拉得手痛,符蘭甩開她的手,“那肯定是仇家所爲,或是爲哪個姑娘爭風喫醋互砍……”不對,她說這個幹麼?“那幹我什麼事,找我做什麼?”

“小姐,請你救救他,我們繁花樓裏的每個人都知道,你心地最好了,不會丟着需要幫助的人不管的!”小荷雙手合十拜託。

“是、是,敢情繁花樓裏的每個人都把我當成金庫了?”符蘭哼了聲,開始一連串不停歇的抱怨,“有姑娘要私奔找我,有家人病了找我,連青樓街尾的貧民區也要我救濟,這次又要我救一個陌生男人,我辛辛苦苦攢的銀子都不知花了多少了……”

她抱怨歸抱怨,步伐走得可快了,甚至沒等小荷領路,自己往前走了一大段。

走了段路,發現不知道那名男子的所在,她回頭想詢問小荷,看見她還在原地,不耐地扠腰怒道:“不是說流了很多血嗎?還不快帶我去看!”

兩人一來到馬廄,老馬趕緊帶她們到馬車裏看,當看清楚傷患後,符蘭臉色一白的捂住口,迅速轉過身。

那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雖面無血色,但仍看得出他相貌清俊不俗,身上穿着的月牙色袍子料子也挺好的,此時卻染滿了血,老馬已爲他檢查過傷勢,因此他的袍子是敞開的,她一眼就被他腹上那道怵目驚心的傷口嚇着了。

他傷得好重,還活得成嗎?符蘭暗忖着,美眸映上憂心。

“小姐,該怎麼辦?”小荷看到傷勢之重,也嚇了一跳。

“能怎麼辦,快去叫譚大夫來,別讓嬤嬤知道,嬤嬤那個人最怕事了,要是被她知道我們救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可就喫不完兜着走了。”符蘭同時捂着胸口心痛地想,譚大夫是個錢鬼,也不知道會跟她收多少錢,她的銀子呀……

“我馬上去叫譚大夫!”小荷點頭道。

符蘭又喊住她,“帶譚大夫到我的掬蘭閣知道嗎?”她的掬蘭閣不常有人前來,是藏人的好地方。

說完,她轉向老馬道:“幫我把人扛到掬蘭閣,快!”

一刻鐘後,傷患已躺在掬蘭閣裏的一間客房裏。

隨後趕來的譚大夫幫他處理好傷口後,轉過身,朝符蘭咧開嘴笑道:“蘭薇姑娘,你不上胭脂水粉的模樣真美啊!”

符蘭翻了個白眼,不理會他這個白髮蒼蒼還會喫姑娘豆腐的老不修。“少說廢話,這個人傷勢如何?”

譚大夫搖頭嘆息,“這位公子傷得真重啊,雖然我幫他止了血,撿回他這條小命,但他失血過多,氣息很弱,難保這幾天傷口不會發炎、發高燒,要是撐不過就一命嗚呼了……”

“要多少錢才能救他?”符蘭屏住氣,得做好心理準備。

“藥材要用最好的,每天還要讓他含人蔘片,幫他補氣吊命……共八十兩!”

符蘭聽到八十兩,倒抽了口氣,“只是被刺一刀罷了,哪需要喫到人蔘補氣,譚大夫,你在坑人吧!”

“唉,不用人蔘幫他吊命,他可活不了幾天,不過醫者仁心,我還是會救他,我跟花嬤嬤收費好了……”譚大夫涼涼的說,一點都不擔心她不付賬。

符蘭咬牙切齒。“我知道了,八十兩就八十兩!”說完,她轉身踏出房間,步伐還有點歪斜,看得出受到很大打擊。

“小姐……”小荷想過去攙扶她。

“沒事的,我只要歇一下就好,你留下來幫我照顧那位公子……”符蘭捂着胸,扶住額,懷疑該含人蔘補氣吊命的人是她自己。

“蘭薇姑娘,要記住,必須用最上等的藥材和人蔘才救得了這公子,遮口費別忘了,要二十兩,你不想讓花嬤嬤知道你救了這男人吧……蘭薇姑娘,你有沒有在聽呀,總共要一百兩!”譚大夫在她背後喊。

符蘭裝作沒聽到,捂着耳走得飛快。

可惡!她真希望睡上一覺後發現這只是場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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