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會當花魁、會那麼愛錢,是因爲她需要很多錢請探子幫她找失散的姊妹,小姐很可憐的,她的爹孃都被盜匪殺死了,她和兩個姊妹分散,這三年多來一直在找她們,因爲這件事,小姐一直都睡不好,時常作爹孃被盜匪殺死的噩夢……
“小姐沒簽死契,隨時可以離開,而且不必賣身,這可是她勇敢向嬤嬤談條件纔有的。樓裏的姑娘本來很排擠她,認爲只有她能不賣身,很不公平,但日久見人心,現在她們都很喜歡她,有什麼事,也會找她。
“小姐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請公子不要只看我們小姐的表面,恕小荷冒昧,若不是公子最初對小姐的態度不好,小姐也不會故意刁難你……”
公孫濬耳邊響着小荷說的話,他在送走晴兒那日,突然想更瞭解她,無法抑下這份渴望的他跑去問小荷,才終於知道,原來她墮落風塵是有苦衷的,這讓他懊悔着在初識時嘲諷她芳心寂寞的舉措,他刺傷了她的心,實在太不應該。
他也不禁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對她有成見,他們之間是不是不會這麼劍拔弩張?
而在知道她這些事後,他更不自覺地關注她的一舉一動,這會兒一聽到她氣呼呼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他竟被她牽動起情緒,踏出了房間。
“有幾兩錢就當自己是大爺了,就能強逼我當他的小妾嗎?敢朝我大呼小叫,說我不識相,沒見過那麼厚臉皮又蠻橫的人!”符蘭罵不停,一想到對方趾高氣揚的模樣就有氣。
小荷忙不迭地安撫道:“小姐彆氣了,那種人交給嬤嬤應付就好,我去煮個清心茶讓小姐消消氣……”
“今晚我想早點休息,不見客了,就跟嬤嬤說我身體微恙。”符蘭邊說邊往寢房方向走,忽見公孫濬在前頭,她輕呼了聲,捂住胸口,臉色很是怪異。
自那日後,只要碰上他,她就會想起兩人有過的曖昧情景,雖然嘴巴上還是會跟他吵吵鬧鬧,但她心裏就是不自在,有種說不上來的羞澀。
“是哪個客人強逼你做妾?”公孫濬朝她開口,口吻隱隱帶着不悅。
符蘭更捂緊胸口,用見鬼般的眼神瞪着他。
“常有客人逼你做不願的事嗎?”公孫濬又問。
小荷見符蘭呆滯不答,替她答道:“公子,大部分客人都是很守規矩的,只會摸摸手、摟摟肩罷了,少有人會像那個客人一樣,蠻橫不講理的要小姐做妾。”
摸摸手、摟摟肩?!公孫濬的思緒停留在這句話上,忍不住在她雪白的香肩、胸口上兜了一圈,幽黯的眸子生出一簇火花。
“你穿太少了,男人當然會對你心懷不軌。”他說得酸溜溜的,不喜歡有男人像他這般看她。
符蘭因他充滿獨佔欲的眼神輕顫了下,他說的話更讓她捉摸不透,心撲通狂跳。
不想被看出自己的情緒,她笑了笑,當他在開玩笑,“我說公孫公子,哪個花娘會像良家婦女般包得緊緊的?那客人在家裏看自己的娘子就好了,何必上青樓呢?”
公孫濬被堵住話,俊臉瞬間有些尷尬。
他沒像往常般接話讓符蘭的心更猛地一跳。他是認真的?
小荷左看右看,瞧出這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忍不住掩上嘴曖昧的笑。
這一笑讓符蘭回過神,捶了小荷肩膀一記,然後抬高下巴瞪着公孫濬,“你,別管太多,記得別賴我賬就好!”說完,她越過他,完全是落荒而逃。
公孫濬則站在原地,一臉驚愕。
他怎麼會對她說那些話?莫非他是在……喫醋?
當晚,許是被公孫濬的話擾得煩躁,符蘭滿腦子裏都是他,在牀上翻來覆去好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上她,睜開眼,竟看到有個男人坐在她身上,雖然房裏的燭光昏暗,但她還是認出來了,是那個強逼她做妾的客人!
她萬分驚恐地喊出聲,“你是怎麼進來的!來人啊……唔……”
男人一把把她的嘴捂住,得意地笑道:“我怎麼進來的?我有武功,當然輕而易舉就能進來,只要灌醉個姑娘,問出你房間在哪並不難。”
符蘭試圖用手打他、抓他,想掙開他捂住她嘴的大掌,也想踢他,卻因身上的重量而動不了。
“賤女人,我撒了多少錢在你身上,想碰碰不得,要娶你做小妾,居然說什麼不賣身,哪有妓女不賣身的,別自命清高了,你還是乖乖成爲我的人吧。”男人淫笑,一把撕破了她的綢衣和肚兜,露出大片雪白胸脯。
春光外泄,符蘭更慌、更怕了,掙扎得厲害,指甲用力戳入男人的肉裏。
“賤女人!”男人痛得想打她,但又捨不得她一身細白嫩肉,直起身,伸長手想撕下牀頭紗縵塞入她嘴裏。
就在這一刻,符蘭趁他分心又重心不穩時,掙開了捂住嘴巴的大掌,再猛力推開那半壓着她的沉重身軀翻身下牀。
“別想逃!”男人怒喊,想將她捉回牀上。
“本花魁不是要逃,是要殺了你!”符蘭動作迅速的從梳妝檯上抱起她用來放玉簪、釵子、耳環等佩飾的盒子,毫不留情的朝他下巴重重一擊。
男人完全沒有防備地被擊個正着,痛得齜牙咧嘴,彎下腰捂住下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符蘭考慮給他第二擊時,竟看到公孫濬闖了進來,她心一鬆,強裝出來的勇敢瞬間完全消失,哽咽的朝他求救,“這個人想污辱我!”
因爲符蘭的身影屢屢閃過眼前,公孫濬完全睡不着,於是乾脆起來走走,沒想到在行經符蘭寢房時,聽到有男人的聲音,立刻衝進來看,卻被她狠砸男人的一幕嚇住,聽見她朝他求救,他才注意到她胸前的衣料被撕裂,一股怒氣衝上心頭,他渾身散發着凜冽的殺氣朝那人走去。
符蘭看公孫濬二話不說邁來,想起他身上有傷,擔心的提醒道:“小心,這人會武功!”
公孫濬毫無懼怕的迎上,當對方朝他揮拳時,他敏捷閃過,反踢那人的膝蓋,讓對方重心不穩,再踢肚子,那人馬上四朝腳天的跌在牀上,他隨即迅速跳上牀,坐在那人肚腹上揮拳摑打。
“你這小子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繁花樓的大戶嗎?”那人邊狼狽閃避邊氣得大罵。
“賤女人,你窩藏男人,看來也不是什麼清倌……”
公孫濬陰沉着臉,拳頭不停落下。
這混賬竟敢碰她,竟敢放肆碰她?!他在心裏憤怒大吼,當他看到符蘭衣衫不整的模樣,心裏似乎起了殺意。
“大爺,饒、饒命……我不敢了……”
不知捱了幾拳,那人終於受不住而求饒,但公孫濬的拳頭仍不停歇,絲毫未理會他討饒的話語。
“好了,會死人的,別打了……”符蘭看那人都滿臉是血的昏厥了,連忙擱下手上的鐵盒子,捉住公孫濬手臂勸道,沒想到這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打起人來會那麼兇狠,而且還是爲了她……她的心震撼着,他是爲了她……
公孫濬聽到符蘭的勸說才停下手,雙手還隱隱抖着,似乎仍不解氣。
符蘭看到他住了手,牀上的那人對她也不再有威脅,鬆了口氣,像失了力氣般滑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顫抖不止。
公孫濬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樣,心裏滿是憐惜,“要叫人嗎?”
“不,我這個樣子不想被人看到。”符蘭微顫着整理好凌亂的發,揪緊胸口破了一個大洞的衣裳,努力擠出笑,“這樣子太醜了,我得換件衣服纔行……”
但,她沒有站起來,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力氣做任何事。
公孫濬知道她倔強,肯定不想讓他知道她的脆弱,所以他只脫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肩上,淡淡道:“彆着涼了。”
符蘭抬起頭看他,心裏泛着感動,卻又交織着矛盾困惑,他這份溫柔讓她感到不踏實、不可置信,這不像他會對她做的事……
“我去把人捆好。”
公孫濬被她這麼看着,心裏一動,趕緊找事情忙,他一轉身,符蘭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來——
“你不是討厭我嗎?你應該認爲像我這種賣弄風騷、勾引男人的青樓女子,遇上這種事是活該纔對,爲什麼要爲我打了那個人,還爲我披上衣服?”
公孫濬迅速轉過身,凜然道:“沒有一個女人遇到這種事是活該的,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人的錯。”
接着他在她面前蹲下,將她肩上的外衫拉得更緊,認真的注視着她,“蘭薇,聽好,我從不曾瞧不起你,如果我曾經讓你這麼認爲過,我很抱歉。”
符蘭的心強烈震撼着,他說,不是她的錯;他說,他從不曾瞧不起她,他很抱歉……在她差點受到凌辱,心房最脆弱的一刻,他對她的溫柔是貨真價實的、是真心的……
她感動得不能自己,內心升起許多複雜情緒,胸口頓時生起好多滋味在奔騰,有羞澀、悸動、歡喜雀躍,她對他的感覺是如此與衆不同,她好想、好想投入他懷裏……
公孫濬也想將她擁入懷裏,想安撫她,讓她忘了今晚的驚慌,但,他並不認爲在她如此脆弱的時候抱她是好主意,可是她這柔弱的模樣又惹得他心憐……他牙一咬,豁出去的將她摟入懷裏。
符蘭沒想到他會抱自己,貼着他溫暖的胸膛,她悄悄伸長手環抱住他的腰。
兩人身體相貼,原就存在心中的曖昧頓時澎湃泄出,公孫濬目光一黯,大掌貼緊她的背,順着她濃密的髮絲往下滑,然後鬆開她,捧起她的臉蛋。
符蘭瞬間迷亂了,他的指好熱、好燙,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泛起了顫慄;她的雙眼迷濛着,像是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吸了進去。
身旁充斥着他滿滿熾熱的氣息,她只能無助的看着他朝她靠近,就在她以爲他會吻她時,他一把推開了她。
她頓時清醒過來,臉上凝起又羞又愧的紅潮,公孫濬的黑眸裏也寫滿震驚。
他們尷尬的面面相覷,面對這場失控,兩人都失了方寸。
沉默良久,公孫濬開口,臉上帶有可疑的暗紅,“睡吧,明天再找人處理那個登徒子。”
符蘭臉上本來也紅着,聽到他的話,頓時氣結,“你要留我跟那個人整晚待在一起?”
“我會將那個人綁好……”
“不要!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去你房裏睡!”
公孫濬腦袋裏轟隆一聲,在差點發生踰矩的事後,她要跟他睡?“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過了一刻,符蘭換好衣服躺在他牀上時,公孫濬這才發現自己誤會大了,她只是想借他的牀睡一覺而已,而且態度還頤指氣使得很,方纔那柔柔弱弱需要被保護的模樣完全不見了。
“你,睡在門邊,棉被給你,不要靠過來。”
公孫濬似笑非笑,如果他真的想對她做什麼,她擋得了嗎?
“你賴我的賬,這算利息!”符蘭說完便將棉被拉上頭,一會又偷偷拉下看他,看他有沒有丟下自己,彷佛有他在,她才能安心入睡。
“你不能走,知道嗎?”她命令道。
傻瓜,明明怕得要命。公孫濬在心裏偷笑,問道:“要熄燈嗎?”
“不,不要!”熄了燈她就看不到他了。
真是個任性的女人。公孫濬拿了本書坐在牀邊。
“我說過你不準靠近。”符蘭不滿道,他靠太近了。
“我看我的書,你睡你的吧。”公孫濬壓根不理會她。
符蘭瞪他,他不知道他太靠近她會……她臉一紅,乾脆閉起眼。
她其實是知道的,他會坐在她身邊看書,是因爲看出她的害怕,太靠近他,她怕自己會變得更喜歡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符蘭沉沉入睡,公孫濬翻書翻到一半,就看到她一隻手從被子裏滑了出來。
她的手白皙細嫩、柔若無骨,手指纖細美麗,他幽黯的眸深深看着她,伸出手,想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
“不、不要……”
公孫濬聽到她出聲,抬頭望向她。在說夢話嗎?
“爹、娘,不要……”牀上的人兒蹙着秀眉,像是作了惡夢。
小姐她一直睡不好,時常夢到爹孃被盜匪殺死的惡夢……
公孫濬耳邊響起小荷說過的話,趕緊喚醒她,“蘭薇,醒醒,快醒醒……”
符蘭恍惚間聽見一道溫柔的嗓音喚着她,自惡夢的深淵中清醒,睜眼看到公孫濬,脣角綻起微笑,又緩緩睡去……
公孫濬見她又睡着了,鬆了口氣,那份朝她延伸的情感似乎在看到她脆弱的模樣後變得更豐沛,湧上想保護她的慾望。
他將她的柔荑置在掌心間,一整晚,都沒有放開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