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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遇(1)

《誓不為妾》 / 綠光 / 第7章 / 共43章

楊如涵出閣之後,日子悠悠地過了,在這段時間裏,楊如瑄的繡工更加精進,甚至也從穆氏那兒學到一點武術底子,閒暇時就幫黃氏做醬菜當是活動活動身體,晚上則讀着楊致勤不定時從龍圖閣借回的書籍。

比較麻煩的是,楊致勤愛書成癡,每每帶回書時總得先講解一段鞭辟入裏的讀書感言……除去這點,真的沒什麼好挑剔的。

日子過得平順而踏實,一年後,楊致勤也從乙級學士高升爲從四品龍圖閣學士,爲慶祝楊致勤的榮升,穆氏也邀李氏帶着兩名子女到廳一聚,就連四房的楊致堯也特地過府,就在晚膳送上桌前,楊祁突地滿面怒容的從外頭回來。

穆氏見狀,起身迎接,楊祁卻是擺手,舉步走到翹腿品茗的楊致禹面前。

“我問你,你最近在外頭幹了什麼好事?”那嗓音裹着怒氣,寬袖底下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

“沒有啊。”楊致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這個爹。

他在外結交狐朋狗黨四處玩樂,有時愛擺弄身分,但絕不敢真做出什麼會惹惱他老爹的事,只因十二歲那年集衆在知府外頭放火險些燒掉府衙,他差點被老爹打死後,他一直都算是……某程度上的循規蹈矩。

“沒?!”楊祁緊握的拳頭朝他臉上狠狠地揍下去。“都察院都查到我頭上了,你還敢說沒有!”

一聽到都察院,在場所有人臉色不禁微沉。

站在黃氏後頭的楊如瑄眉頭一揚,猜出是什麼事了,忽然感覺有人打量着自己,她不着痕跡望去,卻見楊致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老爺,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你當着所有人面前教訓兒子,總也得有個說法。”李氏趕忙護着楊致禹,臉色忽青忽白。

今天是什麼日子?楊家人都在慶賀楊致勤這個嫡子升官,她心底已是極爲不快,如今他還在這當頭教訓致禹……是擺明了給她難堪?!

“你何不問問你這個好兒子!”楊祁氣得吹鬍子瞪眼,穆氏趕忙遞上杯熱茶讓他緩緩氣。“工部底下的農司所查辦爲何年年風災後農糧價格居高不下,查不出所以然,後來請了都察院幫忙,今兒個都察院派人告訴我,你這個好兒子打從去年四五月就開始大肆採買農糧,到了七八月風災後再哄擡價錢……這也就罷了,今年他竟然帶人威脅農家,低價收購,買進的五穀高達五百石!都察院如今要辦我,他做的事卻要我這個老子擔,你這好兒子是想整死我是不是!”

楊如瑄聞言,不禁倒抽口氣。

五百石……好大的野心,她真是太小覷李姨娘和楊致禹了,沒想到他們竟把這買賣做得這般高調,也莫怪一下子就被盯上。

但牽扯上爹可就不好了。

“這……”李氏聞言才發覺茲事體大,情急之下將苗頭一轉——“老爺,這事不能怪致禹,全都是瑄丫頭出的主意,纔會鬧出這事的。”

瞬間,矛頭指向自己,楊如瑄壓根不意外,但面對一雙雙質疑的目光,還是教她有些難受,她也沒料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爹,我不知道姨娘的意思。”她佯裝不解地問。

“你這丫頭別裝蒜,明明就是你告訴我,年年風災後農糧價高,所以要我去買幾批貨,等高價時賣出!”李氏緊咬她不放,硬是要把罪推到她身上。

“我……我真的不懂姨娘的意思,我怎麼會知道那些事呢?”她神色張皇,像是被李氏給嚇着,黃氏趕忙安撫她。

“你這是在做什麼?瑄丫頭不曾在外拋頭露面,怎會知道這些旁門左道?”黃氏不悅地低斥着。

“娘,我是說真的,當初這丫頭跟我說,她親爹曾跟老爺提過這買賣,可是老爺怕惹禍所以不敢碰……”

“三堂弟從未跟我提過這些!我三堂弟是個清廉的地方官,豈會懂這些邪門歪道!”楊祁火大地丟了嵌玉青瓷杯。“你瞧瞧你教的好兒子,三天兩頭鬧事給我丟盡顏面,今日還讓都察院辦我,我決定了!我要將他送到官塾裏待個三五年!”

“老爺,你怎麼忍心?!”李氏拔尖了嗓子道。

官塾裏的學子全都是些窮酸子弟,那兒喫不飽穿不暖,還不準人探視,住在官塾裏會要了她兒子的命!

“你給我住口!就是你把兒子給教壞的!”楊祁氣得拳頭握得死緊,大眼瞪着往李氏懷裏偎的兒子。

“就跟你說不是……”李氏疾聲喊冤,目光突地瞥見楊致堯,忙道:“老爺,我說的都是真的!致堯可以作證,瑄丫頭跟我提這事時,他也在場的!”

楊如瑄心尖一顫,美眸微移望向楊致堯。

楊祁正要開口詢問時,就見楊致堯雙手一攤。“二伯,我實在是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楊如瑄聞言暗鬆口氣。

楊祁怒火再起,惱聲吼着,“喜貴,馬上把二少爺帶到屠林縣的官塾,你就給我待在那兒好好盯着二少爺,他要是再出什麼紕漏,我就唯你是問!”

“是,小的立刻準備。”喜貴忙應道,找了幾個下人打點着。

喜貴是家生子,也是楊祁最倚重的管事之一,平常負責打理楊祁經營的幾家小鋪子,只聽楊祁吩咐,爲他辦事。

李氏霎時慘白了臉,對她而言,沒了兒子就像是沒了依靠。

“還有,喜花,把李姨娘和琪丫頭帶下去,沒我的吩咐不准她們踏出攀桃院一步!”

“是。”喜花同爲楊家家生子,是楊府裏輩分最高的嬤嬤,統管府裏內務,平常是待在黃氏的身邊,她早就看不過李氏的雙面人做法。

“老爺,你怎能這樣待我?”李氏哭喊掙扎着,卻還是被喜花和幾個嬤嬤一塊帶走。

瞬間,廳堂安靜了許多,然而氛圍依舊凝滯。

好半晌,琢磨着楊祁的氣已消了大半,穆氏才輕聲問,“老爺,都察院那頭該如何是好?要不要我找人去說通?”

“不用,都察院的事我都打點好了。”楊祁吁了聲。“方纔故意把話說重,是要讓那不肖子知點輕重。”

雖說他不像大哥朋友滿天下,但是逢年過節的禮數從未少做,多少有些人脈。

“這麼做也好,總也該讓李氏知點分寸,要不老是走些邪門歪道,總有一天會遇到鬼的。”黃氏心灰意冷地嘆了口氣,隨即輕拍着楊如瑄的手。“坐坐坐,該用膳了,今兒個可是要慶祝勤兒高升,可別因爲這事鬧得不愉快。”

楊如瑄挑了個位子坐下,這才發覺好像大夥早就識破李姨娘雙面人的面具,只是基於是家務事,再怎樣也不能鬧大,引人笑話。

穆氏聞言趕忙要下人上菜,不一會兒桌上熱鬧歡騰,大夥彷彿都忘了方纔的不愉快。

待大夥喫喝過,楊如瑄扶着黃氏回北藤院,正要返回自個兒院落時,就在轉角遇到

了楊致堯。

看起來像是不期而遇,但楊如瑄卻不這麼認爲,忽然有點後悔今晚將杏兒和蜜兒發派進廚房幫忙了。

“堯哥哥今兒個要住下嗎?要不要妹妹派人打理一間客房?”儘管不太想和他獨處,但她還是禮貌性地詢問了下。

“不,我待會就要回去,畢竟我住處離這兒也不過幾條街的距離,沒道理不回家裏睡,只不過……有點疑問討教。”楊致堯揚笑的神情像是個無害的大男孩,這全是因爲他那張脣紅齒白的娃娃臉所致。

儘管他明明大了楊致勤兩歲,但兩人站在一塊,人家只會當楊致勤是哥哥。

“疑問?妹妹不懂。”她心底隱隱不安,卻只能裝傻。

“瑄丫頭,要是我沒記錯,涵丫頭出閣時,李姨娘對你說去年你教她一門買賣,當時又說五穀價格漲了不少,你說到了六七月時會漲得更高……妹妹,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小道消息?”

楊如瑄眉心一顫,暗惱這事果真是被他給聽見了,可既然聽見了,爲何剛纔在廳裏沒當場揭露?

心思微轉後,她面露無辜地道:“我怎會知道這些事,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

事實上,她當然知道,要是真不知情又如何佈局。

這事當初還是她聽楊致堯跟楊致勤提起朝中有官員正在查辦此事,所以纔會故意佈下這局誘李氏上鉤。

“你養在深閨,隨口說說都能說得這般準確,怎麼不告訴哥哥我未來還有什麼買賣可以經手?”楊致堯笑着,明明就是張細皮嫩肉的桃花臉,不知怎地看在楊如瑄眼裏就是帶了點邪門。

楊如瑄微眯起眼,笑了笑。“堯哥哥既然沒在大廳上揭露我,想必堯哥哥也該猜得出我是故意整治李姨娘的,至於那些小道消息,不過是以往和我爹到翟陽城探視奶奶,路經市集聽見的,可當時我爹說了,這事鬧大時朝中必有人注意……所以我便試着做,沒想到還真是如此……只是差點害了二伯父。”

說到最後,神色已是暗惱,這表情可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有些惱。

也許是她的做法不夠細緻,沒料想到李姨娘貪得無厭到這種地步,可她又擔心,該不會是這做法改變了原本的事情才引發這種後果……一旦改變了什麼,是否得有人付出什麼代價?

想是這麼想,但這事來得突然,她還釐不清,再者也無法佐證。

“你這丫頭倒挺沉得住氣的,要是朝中沒察覺,加上官員私底下喫案,你不是白白便宜了李姨娘?”

“要真是如此我也沒法子,但不管怎樣,我是不會原諒她對奶奶出言不遜的,讓她受點教訓也不爲過。”對於這點,楊如瑄可是半點愧疚皆無,甚至認爲楊祁還太仁慈了些。“可事實上,只要李姨娘夠知足,她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二伯的家務事我可不管,而你行事也得低調些,和李姨娘撕破臉對你也沒好處。”其實他心底是有點佩服她的,竟能將線放得這麼長。再者,她是替姨奶奶出氣,這事更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放心,她被禁在攀桃院裏,還能對我如何?”楊如瑄微微得意的哼笑了聲。

“你這丫頭。”楊致堯搖頭輕笑。“你對我說得這麼白,難道不怕我到二伯面前告你的狀?”

“堯哥哥要真打算告狀,就不會等到四下無人堵我了。”

楊致堯頗爲讚許地揚眉笑着,輕揉着她的頭。“可不是每回都能有人替你撐腰。”

“沒有下回了,我想整治的只有李姨娘。”她拉下他的手,笑得可得意了。“敢欺負我的家人,我是不會輕饒的。”

“說得好,咱們楊家就是要團結一致……”

“欸,你們兩個在那兒做什麼?”

抬眼,瞧見楊致勤腳步踉槍走來,楊致堯立刻握着她的手飛步離開。

原因無他,喝醉酒的楊致勤長舌得教人不敢領教。

他們已經受夠了他一整晚的解惑授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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