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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離別之期(1)

《妻奴錦衣衛(上)》 / 綠光 / 第17章 / 共22章

三人沿溪岸一路回到小風村,確定了小風村房舍雖有損害,但至少人是平安無恙的,連當初落水的小孩也被救到,這教祝湘放心地回大風村。

一進屋,祝涓立刻衝到她面前,連珠炮地問着昨晚的事。

祝湘有些招架不住,先帶着袁窮奇回房上藥。他背部的傷像是撞上尖銳的石塊,劃開極長的口子,慶幸的是傷口不深,她上了金創藥後快速地替他包紮好,便退出房外讓他可以更衣。

而門外祝涓正等着,祝湘乾脆拉着她到屋後廚房煮藥湯順便交代,讓男人們可以談點私事。

“大人,人都走遠了。”龐得能拍拍他的肩,好心地提醒着。

袁窮奇斜睨一眼。“你是舌頭太長,需要我幫你削短?”

龐得能趕忙捂住嘴,搖搖頭,可一雙大眼還噙着笑意。

“還不見過睿王。”袁窮奇沒好氣地道。

龐得能趕忙垂下雙手,朝坐在桌邊的齊昱嘉作揖。“錦衣衛千戶長龐得能見過睿王。”

“不用多禮了。”人不在宮中,又是處在逃亡時候,齊昱嘉不怎麼在乎那些繁文縟節,再者他們昨天就見過面了。

他問着袁窮奇,“怎麼會拖到現在纔回來?”

袁窮奇大略將昨晚發生的事說過一遍,齊昱嘉聽完,不禁嘖嘖稱奇。“龐得能,你也未免太了得了,從京城到東諸城,從東諸城再到大風村,狂風暴雨中去到小風村還能將袁窮奇給找着,真是教我開了眼界。”

“王爺謬讚了,多虧大人沿路上作了記號,卑職才能一路尋來。”當然在小風村撿到藥瓶,應該算是老天爺安排的。

“記號?”

“錦衣衛在外,爲免泄露行蹤又希望同伴能找着,所以有幾種特別的記號留在經過之處,有樹刻樹,有地擱小石陣,反正有幾種法子,總能讓同伴循線找來。”袁窮奇簡單扼要地說着。

“原來如此。”齊昱嘉這下子總算明白袁窮奇爲何總是一副老神在在了,因爲他對自己的同伴有信心,認定他們一定會尋來。

“王爺,如今龐千戶長帶了一支錦衣衛前來,爲的是要將王爺護送回京城。”

說到回京城,齊昱嘉不禁微愕了下。“是啊,我都忘了該回京了。”這裏的日子過得太悠閒,教他忘了他總有一天該回京城,不過——“袁窮奇,你認爲我該現在回京城嗎?適合嗎?”

據龐得能所說,齊賢早已稟報皇上他死在兀朮人手中,而更糟的是皇上近來龍體微恙,甚少主持朝政,大權幾乎落在齊賢之手,他要是現在回京,豈不是自找死路?他費盡力氣活着可不是爲了要尋死。

袁窮奇沉吟了下。“不管怎樣,總是得回京,否則就怕大權終究會落在齊賢手上。”

當今皇上齊堯任膝下無子,大盛王朝的皇位繼承人只剩睿王及慶王齊承浩,如今想來,也許齊賢早就發覺皇上龍體微恙,爲免大權落空,所以設計陷害第一順位繼承的睿王,再拱着懦弱怕事的慶王爲帝,培養成另一個傀儡皇帝。

如今想回京城,就怕人多引來注目,可又怕人少難以避禍,實在是步難走的棋。

“袁窮奇,就連這種邊境小鎮都有東廠爪牙,你認爲咱們真的能夠一路過關斬將回京城?”齊昱嘉嘆口氣,對這事很難樂觀看待。

“但是齊賢認爲王爺已死,這對咱們回京是好消息。”龐得能道出他的看法。“雖說我只帶來一支錦衣衛,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精銳,而且咱們沒泄露身分,一路回京應該是不成問題。”

袁窮奇輕搖着頭。“如果齊賢真認爲王爺已死,當初就不會有東廠番子出現在鎮上,甚至是連大風村這種偏遠小村都有番子走動。”依齊賢多疑的性子,他是生要擒人,死要見屍,不會錯放。

“真是荒唐,東廠的勢力竟擴及到這種邊境城鎮。”龐得能啐了聲。

袁窮奇垂睫忖着,半晌才道:“不管怎樣,皇上殞天是早晚的事,王爺是肯定得趕在皇上殞天前回京,而且咱們得趁這當頭聯繫邊境總兵才成。”

齊賢權傾朝野,百官莫不臣服,但不管怎樣,就算齊賢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但終究只是個宦官,手無兵符,所以纔會用這法子除去齊昱嘉,也正因爲如此,他們得先掌握幾個握有兵權的總兵以防萬一。

“邊境總兵雖在邊境,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也臣服在齊賢之下?”齊昱嘉不禁愁着臉,直覺此事困難重重。

“王爺有所不知,齊賢能掌握朝中百官,那是因爲齊賢嫁禍栽贓,陷害忠良,百官爲求自保也只能虛與委蛇,當然裏頭也不乏爲攀權附貴而投靠齊賢的,但就我所知,邊境武將最痛恨的就是齊賢這種在朝中翻雲覆雨的宦官。”

“是嗎?”

“先前義父要我隨王爺到邊境時,曾提及東諸城總兵傅盡勇是個正直武將,要我有機會便拜訪他,可先前因爲王爺有傷,再加上東諸城內東廠番子搜城,我纔不敢久留,錯失機會,但現在咱們可找個時間拜訪他。”

“什麼時候?”

“王爺的身子現在如何?”

“我覺得我好得差不多,祝大夫也說過我體內的毒已經祛得差不多,只是外傷沒照料好,至今收得慢,但這點不礙事。”齊昱嘉雖對未來難以抱持樂觀,但他也清楚自己肩負的任務和使命,他不能水遠躲在這裏,自以爲已避開了禍害。

而且他若不反抗,天曉得哪天東廠番子要是找上門來,會不會禍延祝家姊妹?那是他最不樂見的。

“都怪我沒將王爺照料好。”這一點袁窮奇是有些愧疚的。

“你說那什麼傻話?當初要不是你將我救出,我還有機會在這兒喊疼嗎?”還能醒着喊痛,代表他還活着,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活出生天。

“那就再等兩日,問過祝大夫後再出發。”

“也好,反正也不差這兩日。”

“所以大嫂真的是大夫?”龐得能突然插話道。

袁窮奇眼角抽搐着,沒來得及阻止的下場,就是齊昱嘉連珠炮的質問——

“大嫂?你和祝大夫什麼時候變成這種關係了?難道昨晚你們——”

“什麼都沒有。”袁窮奇口氣涼薄如刃,看向龐得能的眼光更是尖細如針。“龐得能,先回去和其他人會合,兩日後再過來。”

“是,屬下知道了。”龐得能二話不說,走爲上策。

“有鬼啊,袁窮奇。”齊昱嘉擠眉弄眼打趣道。

袁窮奇笑眯眼,以不變應萬變。

有鬼……不就是壞他好事,剛逃走的那個最像鬼!

爲了慶祝他們平安脫險,祝涓使出渾身解數,晚上時弄了頓豐盛的晚膳,而且還做出數道齊昱嘉提及的甜點糕餅。

“真是不可思議!”齊昱嘉一喫到細豌豆黃時,滿臉不敢相信地看着祝涓。“我不過是大致提過做法,你怎能就做出如此口感細密,入口即化的細豌豆黃?”

“那當然是要天分的。”祝涓有些驕傲地揚起小臉,隨即又問祝湘。“姊,好喫嗎?”

怕齊昱嘉純粹客氣,所以還是問自己的親姊較妥當。

祝湘嘗過後,也頗驚爲天人。“這甜味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太膩,少一分太淡,完美得不可思議。”做工是不如宮中精緻,但是以口味和口感而論,壓根不輸宮中御食。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每一樣都弄一些到鋪子裏賣。”學了新花樣又得到讚美,直教祝涓樂得快要飛上天。

“嗯,試試也好。”祝湘認爲這幾樣糕餅肯定會在鎮上引起轟動。

祝涓開心地收拾着桌面,像只鳥兒般輕盈地將碗盤收到屋後。

祝湘看見袁窮奇面前的湯藥動也沒動,不禁催促着。“袁窮奇,快把湯藥給喝了,可以袪點寒,以防風寒。”

“多謝。”袁窮奇噙笑端碗淺啜着。

“不客氣,應該的。”他爲救她跳進水裏,又把人家送來的衣袍讓給她穿,她不過是熬湯藥而已,算是禮尚往來。

齊昱嘉喫完細豌豆黃又嚐了塊桂花涼糕,雙眼不住地看着兩人,愈看愈覺得有譜,可惜有些事拖不得,雖說可能會壞了袁窮奇的姻緣,但在這當頭上,實在也不能怪他。

“祝大夫,你瞧我這身子恢復得如何了?”

祝湘微詫他的提問,但還是照實道:“應該是恢復得差不多,你腹上的傷收得很好,大約再靜養個一兩天,我想也差不多了。”

她想,也許是錦衣衛的人來了,準備要護送他回去,他纔會問起這事。

“我知道了。”齊昱嘉舔去指尖上殘留的糕屑,隨即起身。“我去幫祝涓的忙。”

他想,要離開的事就交給袁窮奇去說。

齊昱嘉一走,小廳裏靜默了起來,門外吹進沁冷的風,教祝湘微瑟縮起身子,袁窮奇見狀,立即起身將門給關上。

“別關。”她趕忙阻止,可惜他背對着她,壓根沒聽見她喊了什麼。

袁窮奇一回頭,就見她狀似頭疼地託着額。“怎麼了?”

“沒事,我要回房歇着,你趕緊把湯藥喝完吧。”祝湘乾脆起身,然而才走了一步,手隨即被他拉住,被迫回頭。

“身子不舒服嗎?”他問,面有擔憂。

“不是,我只是有點累。”她說着,隨即又回過頭。

兩人獨處,門又刻意關上,很容易招來誤解,儘管她知道他只是溫柔地替她掩去風,但兩人這般親密總是不妥。

他就要離開了,而他準備要告訴她了嗎?

她早就知道他們遲早會離開,就等着齊昱嘉的傷勢一好,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感到……失落。

“別背對着我。”他低喃着,想抱住她,卻又怕唐突,會讓她逃得更遠。

祝湘聞言,沒好氣地回頭瞪他,卻又沒轍地嘆了口氣。“我沒事,我只是昨兒個沒睡好,想要回房歇着。”

“有什麼事,找我。”

她笑了笑,點點頭算是答允,可她又能有什麼事找他?

回房歇着,她確實感到疲憊,但不知爲何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待祝涓把碗盤洗好,糕餅放涼蓋好回房後,她還是沒睡着,只是假寐,就怕祝涓一再問起昨晚的事,教她難以招架。

輾轉反側一夜,她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情,她對不明就裏的自己感到羞恥,而此刻,她對即將離去的他,懷有某種難言的不捨……身在朝堂間,他聽不見,那是多麼地危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對手又是齊賢,他到底要如何全身而退?

邊境一戰,必定是齊賢主導,爲的是要取睿王的命,如今齊昱嘉要是回京,隨行的袁窮奇又要如何逃過一劫?

想着,不禁心惶難遏。

他聽不見啊……忖着,想起他的手鏡,也許她該再去幫他買把手鏡,否則上頭有擦痕,他怎麼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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