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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水有相逢(1)

《妻奴錦衣衛(上)》 / 綠光 / 第5章 / 共22章

袁窮奇直瞪著她,心想前兒個在山腳下就遇見過她,而她既是個醫者,爲何眼見睿王身有傷病,卻能視若無睹地走過?何來醫德可言?

他心底不快,一時間猶豫著,下意識地厭惡她視而不見的行徑,但一方面又擔憂睿王日漸虛弱,不能不救治。

他的沉默教祝湘忍不住戒備起來。

祝湘不解他爲何一見到她就面露微愕地看著自己,難道說……他看得出她是誰?然而不過是眨眼功夫,她便推翻這想法,不只是因爲她篤定他肯定認不出自己是誰,而是因爲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嫌惡。

他沒道理嫌惡她,他沒有資格!

將心底浮動的思緒一一收妥,見他依舊不吭聲,她也不客氣地從他身邊走過,儼然視他不存在。

袁窮奇微微動氣地回身喊著,“你真是個大夫?”

祝湘抿了抿嘴,不想理會他、和他有所牽連。

她知道他是誰,更知道另一個男人是誰,只是她從沒想過異地會再相逢,如果可以,這一世她壓根不想再見到他。

“如果你真是個大夫,爲何兩天前你會看不出我的兄弟身上有傷?”袁窮奇問著,大步走到她面前,與她對視。

祝湘無懼地望著他,他的面容輪廓極深,立體眉骨壓得黑眸深邃銳利,和三年前相較下,早已褪去青澀,昂藏身形壯而不碩,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

但是,同樣可憎。

她略略明白他的嫌惡由何而來。如果她推測無誤,大抵是因爲兩天前,她與他們擦身而過,他惱她身爲醫者卻見死不救。

可憑什麼?她爲什麼就得救他們不可?

他們可是東廠要緝拿的人,她不想和他們沾上關係,拖累自己無所謂,她還有個妹妹要照顧,豈能受到牽連。

“看來大夫的醫術不怎麼了得。”袁窮奇突地撇脣哼笑了聲。

祝湘微皺起眉,知道他在挑釁,她偏偏不爲所動,“井底之蛙難窺天地之大,不怪公子孤陋寡聞。”

袁窮奇眯起黝亮黑眸。“我確實是孤陋寡聞,就不知道祝大夫能否一展身手,讓我見識見識。”

果真不是他的錯覺,她—— 討厭他。

爲什麼?他根本不識得她,既是素昧平生的兩個人,他對她嫌惡,是因爲她見死不救,而她呢?

他想不透,但也不打算在這當頭細究,畢竟眼前最重要的是必須先讓她醫治睿王,出於他看人的直覺,若能把她惹毛,相信事情不難辦。

“抱歉,我有要事在身,下次吧。”祝湘給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想從他身旁走過,他卻橫移了一步硬是擋住她的去路,她還未開口,便聽見奚落笑聲兜頭落下——

“說穿了就是醫術不成氣候,還誇什麼大口?”

“你又懂什麼?”她眯眼瞪着。

早知道他是這般無情又惡劣之人,當初她就不該救他!

“我是不懂,因爲我不是大夫,但有人打着大夫之名,卻無大夫之仁心仁術、見死不救,豈不教人懷疑。”袁窮奇似笑非笑地道,黑眸灼亮地盯着她不放。

祝湘抿脣,卻沒忍下這口氣。“他中的是附子之毒!”

袁窮奇楞了下,隨即再問:“該如何解?”他不懂醫,亦不懂睿王究竟身中什麼毒,但她光從顏面診斷就說得這般篤定,許是可以相信。

祝湘掀脣哼笑着,“我有仁心仁術,但是我的診金不低,你恐怕請不起。”

“開個價。”

面對他以錢砸人的霸道模樣,祝湘本想獅子大開口,但終究忍下。“要我開價,倒不你先開個請得起的價,別說我欺負你。”看他淪落至此,身上能有多少銀兩?她就是要刁難他,如何!

“一百兩。”袁窮奇面色不變地道。

祝湘楞了下,“開價誰都會,能夠真端出銀兩纔算數。”她不信他身上有一百兩。

“換句話說,只要我拿得出,你就肯定會醫治我的兄弟?”

“可以。”

袁窮奇二話不說地從懷裏掏出一百兩面額的銀票。“這是楚家票號的銀票,我相信杏花鎮上也有分號。”

祝湘呆住,沒想到他身上竟有銀票。

還真是一百兩……她瞪着銀票半晌,不禁忖着,要是有這一百兩,就能替祝涓弄間糕餅鋪子,有間鋪子關家人也就不會看輕祝涓,可是她真的不想和他牽扯上關係,這個男人雖不曾負她,但他的冷漠卻是教她刻骨銘心。

“算我求你,我家兄弟真的是拖不得了,他非但中了毒還有傷,再拖下去他捱不住了。”袁窮奇一改方纔的囂狂姿態,低聲下氣地央求着。

祝湘冷冷瞪着他。她知道另一個男人就是外傳生死未卜的睿王,照那日看來,他的腰腹有傷,毒亦已深植體內,要是再拖下去,恐怕不出幾天就會氣絕身亡……

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她一把抽走他手中的銀票。

袁窮奇喜出望外地微露笑意,聽她開口問:“人在哪?”

“我帶路。”他說着,往前一比。

祝湘將銀票收妥,卻見他突地靠過來,防備地退上一步,問:“你要做什麼?”

“我幫你背竹簍。”袁窮奇不以爲意地道。

“不用了。”

“要的,接下來有段山路。”他非常強勢地提過她的竹簍。

祝湘瞪着他,懷疑他根本就是怕她中途走人才會搶她竹簍以防萬一,但看他將竹簍背上,大步往前走了幾步,隨即又回頭朝她揚笑。

“往這邊走。”瞧她神色不快,就連小嘴都抿得死緊,他才噙笑道:“沒要挾持你的竹簍,只是你畢竟是個姑娘家,這竹簍自然該是由我來背。”

祝湘對他的解釋毫不採信,因爲她不認爲他是個如此體貼的男人,直到這一刻,他那無情的背影,還深深地鏤在她的腦海裏。

祝湘隨着袁窮奇來到山腰茅屋,裏頭的簡陋不足爲奇,畢竟這大風村本就是個窮村,但真教她驚詫的是躺在牀板上,儼然只剩一口氣的齊昱嘉。

“怎會拖到現在才找大夫!”她才瞥了眼齊昱嘉的臉色,便低聲罵着。

袁窮奇楞了下,疑惑地揚起眉。“這附近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爲了要找你這位鈴醫,就已經費了我快兩天的時間,要是兩天前碰頭時你肯多停留,也就不會如此了。”他當然知道睿王的情況危急,可找不到大夫,他又能如何?

“這是在怪我了?”她坐在牀板邊,把着齊昱嘉的脈,抬眼瞪着袁窮奇。“他的脈象微而緩,這代表他已經拖了好幾天了。”

袁窮奇不搭話了。

光是爲了要避開東廠番子就已經教他應付不暇,更別說要在鎮上找大夫,曝露行蹤。

他不吭聲,祝湘便靜心把着脈,一會抬眼道:“這得要用急藥才祛得了毒,可我的竹簍裏沒有那幾味藥,得到鎮上的藥材鋪買才成。”

她會這麼說,那是因爲她知道他並不方便到鎮上,鎮上有許多東廠番子巡視,否則他早就可以帶着齊昱嘉到鎮上就醫。

袁窮奇忖了下。“我走一趟。”

祝湘疑惑地看着他。對他而言,鎮上該是個險境,還是他認爲東廠番子要找的只有齊昱嘉?但身爲錦衣衛北鎮千戶長的他出現在鎮上,鎮民也許不識得,但那些東廠番子不可能認不出他。

東廠行事向來謹慎,對於朝中官員皆繪以畫像張貼周知,他既會出現在這裏,代表當初他就是跟着出征的一員,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她如果是東廠番子,必定會盯着他。

這一點他應該比她還清楚纔是,但儘管如此,他還是爲了要救齊昱嘉而放手一搏?難道他和齊昱嘉本來就有這麼深的交情?

“把要用的藥材跟我說,我現在就走一趟。”

他的催促聲教她的眉頭鎖得更緊,忖了下才道:“你這兒什麼都沒有,就算買了藥材也沒法子熬,倒不如你再往上頭走,找一戶劉姓人家,就說我要請劉大哥幫個忙,請他過來一趟。”

她想,在這當頭跟劉大哥要個人情,應該也不爲過。

袁窮奇有些疑惑地睨着她,但想想,這比他親自走一趟鎮上要好得多,所以他立刻走了趟劉家,把劉文耀給請了回來。

祝湘一見劉文耀,便將要的藥材寫在單上,還託他買了些生活用品和熱食類,否則空有藥材卻不能好生靜養,就怕事倍功半。

待劉文耀一口答應離開後,袁窮奇不禁開始打量着她,瞧她開始着手解睿王的衣衫,一見那傷勢,眉頭緊鎖,嘴裏又低罵着,“這傷雖是上了藥,但是這藥布換得不勤,只會讓傷口不收,反倒紅腫潰爛,你到底會不會照顧人?”

袁窮奇揚起濃眉沒吭聲,誠如她所說,他確實不善於照料人。

“這藥得要換,要不這肉要是爛進去了,到時候就得剮掉,屆時你再看看他到底捱不捱得過。”她管不住嘴,低聲罵着。“不良的照料等同是加快扼殺一個人,你知不知道?”

她生氣,是因爲兩天前,齊昱嘉的臉色還沒差到這地步,所以她拿喬,認爲就算不救也無妨,可當她真正瞧見他時,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要不是她被激得上當,恐怕齊昱嘉真是要死在這窮山惡水裏了。

“你——”袁窮奇脫口喊着。

“我怎樣,我說錯了嗎?”她抬眼,水灘眸子無懼直瞪。“不管怎樣,有辦法留下人家一口氣,就要更想盡辦法保下那口氣,否則救人又有什麼意義?”

那不帶溫度的話語像是雷般地打進袁窮奇的心裏。

不只是因爲她說的有道理,更因爲——當年曹瑾妍救他時,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她怕他不會好生照料自己,所以纔會一再叮囑。當然,他也很清楚,在他面前的姑娘,是個素未謀面的姑娘,只是同樣的話從不同人的口中道出,依舊令他震撼,更教他摸不着頭緒。

“學醫的人,都是如你這般心思嗎?”千迴百轉的心思最終化爲軟弱問語。

“學醫就是爲了要救人,不是嗎?”她反問道。

“既是如此,爲何一開始你不願救他?”

“那是因爲我不覺得他的身體有差成這種狀況。”她嘴硬的反駁着,說到底還不是他害的,竟能把人照顧成這模樣,他也算是一絕了。

“那麼今日要請你上山醫治,我瞧你也不怎麼願意。”不是他的錯覺,而是她毫無道理地不肯幫,可偏偏她又是劉姓人家嘴裏有醫德的大夫,這兩造行徑對照,怎能教他不糊塗。

“你突然就跑出來,我不知道你的來歷,你又眼生得緊,我自然得防備。”她轉開眼,說着自己不熟悉的謊言。

“是嗎?”他喃喃自問着,總覺得初見她的神態與她的想法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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