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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水有相逢(2)

《妻奴錦衣衛(上)》 / 綠光 / 第6章 / 共22章

“那些就先別管了,現在我先替他上藥,你來幫我壓着他。”她說着,走到竹簍邊挑着藥草,取出小鉢,動作俐落地開始搗着藥草。

“爲何要壓着他?”袁窮奇不解地問。

祝湘睨他一眼不語,瞧藥草搗得差不多了,才走回牀邊。“最好連腳也壓着。”她不希望一個不小心被踢傷,到時就沒人醫他了。

袁窮奇儘管一頭霧水,但還是依她所言,盡其可能地壓住齊昱嘉的手腳,只見她用小長匙將藥末舀至齊昱嘉的傷口上時——

“啊!”狀似昏厥的齊昱嘉驀地瞪大眼,發出暴吼聲,手腳下意識地掙扎着,幸好袁窮奇抓得夠牢,要不被掙脫,頭一個遭殃的肯定是她。

“忍忍,都多大的人了,這麼點痛都受不得嗎?”她說着,更加快動作地將藥末全都敷在他的傷口上。

齊昱嘉粗喘着氣,一雙大眼像是要瞪突般,有一瞬間搞不清自己身處何方,他們又是在對自己做什麼。

“公子,她是這附近的鈴醫,醫術不錯,你就先忍忍吧。”袁窮奇低聲說着。

“鈴醫?”齊昱嘉聲音粗嗄的問着,那腹間的痛楚像是有把刀無情地割剮着,教他險些爆粗口。

一會敷好了藥,齊昱嘉也痛出一身冷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無力地躺在牀板上。

“這要裹上布巾嗎?”袁窮奇見她收拾着鉢,卻沒取出竹蔞底下的乾淨布巾,不由低聲詢問着。

“不用,大概一個時辰後,我要再敷一次藥。”

齊昱嘉本是虛乏地閉眼休息,一聽到一個時辰後要再受一次的痛,不禁道:“別了吧,沒有別的藥了嗎?”

祝湘涼涼看他一眼。“有藥治得好就該偷笑了,還挑?”

“我……”齊昱嘉看向袁窮奇,見他沒吭聲,自己也只能咬牙忍下。

“我到山裏再找兩樣藥草。”確定竹簍裏的藥草不夠,祝湘毫不遲疑地背起竹簍往外走。

“等等,我陪你去。”

一見他逼近,她立刻往旁挪了一步,臉色不善地道:“我既然已經收下一百兩,這事我自然會辦好,你犯不着緊迫盯人。”

“我不是緊迫盯人,只是想幫忙。”袁窮奇微皺起眉,不喜她將自己想得這般惡劣。

他承認他是用了些手段激將她,但他現在已經對她稍作改觀,也希望她能同等對待。

“你幫不上忙,因爲你不會分辨藥草,帶着你去只是增加我的麻煩。”祝湘毫不客氣地堵得他無話可說,舉步朝外走去。

袁窮奇楞在當場,吐不出半句話反駁。

齊昱嘉見狀,不禁悶聲低笑,哪怕會扯痛傷口,“袁窮奇,原來你也有喫癟的時候。”

尚在京城時,袁窮奇這位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大人可是喫得極開,有多少官家千金青睞,他周旋其間,從沒人不買他的帳,可偏偏這裏就有個不買他的帳、甚至還對他出言不遜的姑娘。

“王爺還笑得出來,看起來這藥末的藥效十分神奇。”袁窮奇沒好氣地睨他一眼。

“說的也是,我似乎不覺得那麼疼了,不過也有可能剛下手時痛得我快昏厥,所以現在反倒不那麼疼了。”齊昱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今日難得被痛得精神好,又有好戲看,教他跟着多話了起來。“你上哪找來的鈴醫?”

袁窮奇坐在牀畔,將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原來如此。”齊昱嘉現在完全能夠理解這位祝姑娘的嗆勁兒是打哪冒出的。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誰要她不肯幫忙。”

“許是你態度不善,人家初見你,把你當山賊了,防備也是正常的。”

“這種窮山惡水之地哪來的山賊?”話是這麼說,袁窮奇卻不禁細想兩人照面的瞬間,不知爲何,他總覺得她是識得自己的,可是他卻是對她一點印象皆無。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淡漠,彷彿他得罪過她似的,那神情不是防備,只是很單純地不想和他牽扯上。

這到底是爲什麼?

“想什麼?”齊昱嘉輕扯了他一下,朝他眨着眼。“對祝大夫上心了?”

“王爺可以胡思亂想了,看來待會再上藥時,我得再費點力壓人。”

“袁窮奇,你最好是可以再壓大力點。”齊昱嘉沒好氣地道。“大不了就是本王猜錯了,犯得着這般整人嗎?”

別說他是個尊貴的王爺,看在他是個只剩一口氣的傷患分上,於情於理都該待他好些。

袁窮奇揚了揚眉,正色道:“我想要請祝大夫留下來照顧王爺。”

“你不怕咱們身分被識破,惹來麻煩?”

袁窮奇搖了搖頭。“祝大夫說了,照料極爲重要,但我畢竟是個武人,這種輕巧差事我做不來,再者留下她,王爺要是有什麼狀況,隨時都能應對。”

“袁窮奇,人家是姑娘家,你要她跟咱們住在一塊……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齊昱嘉聊了幾句,開始乏了,眼皮沉得張不開。

“她是大夫,你是傷患,這無關男女。”而且,他認爲她應該會答應。

想要回京,這傷勢和體內的毒不處置妥善,就怕再近的距離也回不了京。

當祝湘找好藥草,順便撿了些柴火回來時,適巧劉文耀也推着推車回來。

推車上擺滿了各式的物品,袁窮奇總算明白爲何剛剛她一開口就是要五十兩,原來她不但要藥材,更要劉文耀帶了幾套新衣袍和被褥布巾,甚至還有碗壺鍋瓢那一類的器皿。

“從劉大哥他家旁邊的岔路往山下走有一條溪,你要每天都去那裏挑水,把後頭的水缸裝滿,然後幫他擦洗身體,要記住,身體清潔是重要的,而且三餐儘量弄些簡單熱食,喫得清淡些。”祝湘取出一包包的藥材後,指着推車上的物品一一講解着。

袁窮奇愈聽濃眉攢得愈緊。如果是要熬藥,倒還不成問題,但要開伙……

“祝大夫。”待她講解完畢之後,他才低聲啓口。

祝湘沒吭聲,偏着頭看向他。

“不知道能否請祝大夫留下醫治我家公子?”他毫不囉唆地直言道。

“不能。”她拿起一包藥材往屋子後頭走去。

“祝大夫,你既是有心救人,何不送佛上西天?”袁窮奇不放棄地跟在她身後。

屋後有座簡陋的竈,祝湘確定藥材的分量正確後,倒進藥壺裏,添了水,起了火,俐落地熬起藥。

“祝大夫,我家公子剛剛雖是清醒了,但與我聊上幾句後又睡着了,近來他睡着比清醒的時候還要多,我怕我是個粗人沒法子好生照料,如此不是白費了祝大夫今日前來?”這是袁窮奇頭一次有種面對姑娘家,自己不管說了什麼都打不動的挫折感。

祝湘睨了他一眼,拍拍手起身。“得要再替他上一次藥了。”

“祝大夫……”

“兩百兩。”她突道,堵住他未盡的話。

袁窮奇直睇她半晌,毫不猶豫地答允。“好,直到我家公子康復爲止。”

他鬆了一口氣,不只是因爲她願意留下來,更因爲她願意留下來,意味着睿王的傷和毒,她都能夠處理。

但,她也真是獅子大開口,兩百兩竟說得出口。

“但,今天不成。”

“爲何?”

“我家中還有個妹妹,總得回去告知她一聲才成。”祝湘繞過屋後,踏進屋裏。“況且有些接下來要用的藥材,我得親自去買,當然這是額外費用,你得要先拿給我,還有兩百兩也請你一次交付。”

他隨隨便便都能拿出一百兩銀票,她相信他身上肯定還不少,沒人嫌錢少,尤其她正需要錢,再者她留下才能確保齊昱嘉安然渡過這一劫。

“好。”一口價,他答應得乾淨俐落。“但你還得負責膳食。”

“……去跟劉家搭夥,多給他們一點菜跟米,也算是報答劉大哥替你跑這一趟。”要她下廚?別作夢了。

她將竹簍裏洗淨的藥草擱進鉢裏捶搗着,神色自然不過。

“你不會下廚。”他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祝湘抬眼瞪他,很用力地搗着藥草。“我會與不會,都與你無關,我是個大夫,不是廚娘。”

“嗯,所以你不會下廚。”他點點頭,再確定的說。

祝湘吸口氣,直覺得這傢伙真有惹火人的好本事。“關你什麼事?”再用力搗了兩下,從竹簍裏抽出乾淨的布巾,順手端起鉢往牀的方向走。

“倒是少見就是。”一般來說,出身邊陲地帶的姑娘家,通常都練就許多本領,幹農活的、要氣力的,姑娘家不見得會輸給男人,當然也進得了廚房,就算沒有好手藝,但也差強人意。

她拿起布巾先將齊昱嘉腹部的藥末抹去。“我的雙手是用來救人的。”

袁窮奇很認同地點着頭。“所以不會下廚,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與其在廚房裏忙活,倒不如在外頭救人。”

祝湘微惱地用力抹去殘餘的藥末,壓根沒聽見齊昱嘉悶哼了聲,虛弱地張開眼。

“你就非得這般嘲弄人?”她拿起小長匙,將鉢裏藥末快速地撒在齊昱嘉的傷口上,那一瞬間齊昱嘉痛得縮着眼瞳,連呼叫的力氣都給痛意吸走了。

袁窮奇專注地欣賞着她因惱意而微緋的小臉,覺得她終於有點人味,似乎也忘了距離。

“祝大夫想太多了,我不過是由衷地佩服祝大夫罷了。”

祝湘惱火瞪去。“像你這種人——”

“該死的袁窮奇,給我閉嘴,我快要痛死了!”齊昱嘉痛得怒咆,臉色蒼白得像是隨時都會死去。

祝湘楞了下,這才發覺手中的鉢不知何時端斜了,藥末竟全數都倒在齊昱嘉的傷口上。

“祝大夫,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袁窮奇笑得一臉壞心。

想拿他兩百兩,當然得讓他逗一逗。

祝湘想罵人,可抿了抿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無情的無賴一般見識,只要把齊昱嘉醫好,她會馬上離開!

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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