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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花燈西施》 / 春野櫻 / 第10章 / 共22章

趙學安慌慌張張的衝回牀邊坐下,快速戴上鳳冠,蓋上紅蓋頭。

盛鐵軍開門的那一瞬間,便看見她急急忙忙、有點滑稽的舉動,不禁覺得好笑,但他忍住沒笑出聲,只是默默關上房門,邊走向她邊問:“等很久了?”

“還好。”蓋頭下,她怯怯的回答。

在祁鎮時,他們就睡在一起,今天辦婚禮跟婚宴,她也沒什麼太大的情緒,不是她不開心,而是她並不覺得特別興奮或是特別不安。

可這一刻,她竟莫名感到心慌,是因爲今天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嗎?

盛鐵軍來到她前面,發現她的紅蓋頭蓋得歪歪斜斜的,他猜想她剛纔一定好幾次將紅蓋頭掀起來,想確定他是否回來了。

她是坐不住也閒不了的,早在祁鎮時他便見識過了。

失憶後的她,不似從前那麼沉得住氣,可以整天不說話,若他要求,也可以文風不動的坐上一天,反倒像只活潑的小兔子,成天蹦蹦跳跳,就算再累,眼底也閃閃發光。

不過看來她也是極力忍耐了,要不然早就衝出洞房找他了吧?想着,他忍不住笑了。

伸出手,他掀起紅蓋頭,一看,差點兒笑出聲來,她的鳳冠根本就戴反了。

“你的鳳屁股怎麼對着我?”盛鐵軍促狹地道。

“欸?”趙學安下意識伸手去摸頭上的鳳冠,這才驚覺她剛纔手忙腳亂,將鳳冠給戴反了,她一臉尷尬,默默將它喬回來。

她那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模樣,教他看着生憐,他拿下她的鳳冠,擺在一旁几上,接着坐到她身邊,邊卸去革履邊問:“整晚戴着這玩意兒很不舒服吧?”

“嗯。”她皺皺鼻子,模樣俏皮。“到底是誰發明這玩意兒來折騰新娘子的?”

盛鐵軍一笑。“肯定是個男人。”

“我也這麼想。”有人附和,趙學安說得更起勁了,“他肯定跟女人有仇,可能小時候缺乏母愛,又或是有會欺負他的姊妹,然後又娶了個河東獅……”

他一聽,爽朗笑開。“這麼慘啊?”

她也開懷的笑着點頭。“就是啊。”

“要我說,跟那無關……”盛鐵軍彎下腰去幫她脫掉繡花鞋。

“是嗎?”趙學安還沒意識到他的舉動有多親密,仍一派天真的問:“那你覺得跟什麼有關?”

“我想,這鳳冠這麼重,這麼不舒服,是爲了不讓新娘子跑掉。”他說。

“咦?”聽見他的答案的同時,她才意識到他幫她脫去了繡花鞋,她驚愕的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然後倏地臉紅。

“你瞧,戴着鳳冠,你不就乖乖坐在這兒了?”

盛鐵軍因長年在太陽底下操兵,肌膚被曬成古銅色,可儘管如此,她還是可以看見他臉上因喝酒而暈出的兩朵紅雲。

她覺得今晚的他很放鬆、很愛笑,不似平時那麼嚴肅,也不那麼寡言。

她想,許是因爲酒精作祟。

“悅兒。”他輕捧起她的臉,深深注視着她。“我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說得更準確一些,他是真的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曾經,她是想置他於死地的女人,他提防着她,甚至憎惡着她,可現在,他竟娶了她。

“我也沒想過……”趙學安也從沒想過事情發展會如此戲劇化。

她曾是個孤單,每天過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不知道未來是什麼的粉領族,可現在,她卻變成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而且愛上了也嫁給了驃騎將軍。

一切像夢一般不真實,可當他的大手捧着她的臉龐時,她又能感受到令她無比踏實的溫暖。

“你是真心樂意成爲我的妻子吧?”盛鐵軍問。

“當然。”趙學安直視着他。“難道你不是真心樂意娶我爲妻嗎?”

有幾分醉意的他笑得莫名性感迷人,教她看着不禁心悸。

他靠近她,在她額上輕啄了一下。

這一吻,代表了一切。有些話,其實不必多說,真有愛,總能從眼底及一些細微的動作感覺到。

她深信他愛着她。

“你怕嗎?”他溫柔的凝望着她。

他指的是……那個吧?

好吧,她得承認她真的有點怕,因爲二十五歲的她,還沒有任何經驗。

“有一點點……”

“嗯。”盛鐵軍淡淡一笑,撫摸着她的臉頰及耳朵,輕聲道:“我會小心待你的。”

趙學安覺得雙頰更加熱燙了,她倒抽了一口氣,嬌羞的低着頭,不語、不動。

盛鐵軍端起她的臉,覓着她的脣瓣,輕柔的吻着。

他平時也不特別溫柔體貼,可他的吻卻溫柔又熾熱,幾乎快將她融化。

他淺啄着她的脣,像春雨,一點一點的打在她脣上,滋潤了她因緊張而乾澀的脣瓣。

他的大手輕輕託着她的背,上下摩挲着,儘管隔着衣服,她卻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她背脊一緊,不自覺逸出輕吟。

盛鐵軍將她撈進懷中,繼續吻她,他的吻,從剛纔的溫柔細膩,慢慢變得渴望而炙熱。

他將她放倒在身下,大手解開她的腰帶,並探進她前襟裏。

當他的手觸碰到她的身體,她整個人一陣顫抖,身體不自覺變得有些僵硬。

“別怕。”盛鐵軍在她耳邊輕聲安撫。

趙學安牙齒打顫,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覺得很緊張、很害羞,可又莫名的期待,她本能的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然後往上一摸,十指緊抓住他的背。

突然他一個翻身,讓她趴在身上,並繼續親吻她的脣、她的鼻、她的臉頰,還有她的耳朵。

她回應着他,專注而熱切。

他們就這麼一直吻着,吻到她覺得自己都快醉了。

就在這時,她發現他的回應慢慢變得遲緩,睜開眼,才見他已閉上雙眼,她正想說話,卻聽聞他細微的打呼聲。

趙學安呆楞了一秒,然後忍俊不住笑了出來,他居然在洞房花燭夜這麼重要的時刻睡着了?!

看着他安心的睡顏,她的胸口滿溢着幸福,小心翼翼的自他身上下來,躺在他身邊。

她輕輕抓起他的大手,與他十指緊扣,放在臉頰邊,然後心滿意足的一笑。

她一直捨不得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漸漸地,她覺得眼皮益發沉重,沒多久便偎在他身邊,也跟着睡了。

錯過了洞房花燭夜,接下來的一個月,趙學安爲了張羅小皇子的生日宴,受皇后之邀住進了宮裏,而盛鐵軍也爲了邊防交接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

新婚燕爾,兩人便分隔兩地。

趙學安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想念着一個不是家人的人,喔不,現在盛鐵軍已經是她的家人了。

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牀上時,她總會感到失落、寂寞又悲傷。

但她這個人只要一忙,就會忘了很多事,因此到隔天早上,繁瑣的工作再度開始,她又會精力充沛,活蹦亂跳。

在宮裏準備小皇子生日宴的這段時間,趙學安每天都跟皇后還有幾個皇子皇女們攪和在一起,因爲她懂得很多這個時代所不懂的常識,讓大家對她感到好奇又驚奇。

她以現在能取得的一些材料,帶着皇子皇女們做了一些科學實驗,讓他們驚呼連連。她也帶着他們唱唱跳跳,簡直成了兒童臺的水蜜桃姊姊。

“辛悅,你真是讓本宮太驚奇了。”皇后忍不住讚歎,“要不是這樣實在太對不住盛將軍,本宮還真想將你永遠留在宮裏。”她知道辛悅本是宮女。

皇后也將辛悅的事告訴皇上,皇上也對她十分好奇。

“原來宮裏有那麼多深藏不露的人。”文宗也忍不住道,“從前朕只把你當一般宮女,實在大材小用。”

趙學安住在宮裏至今才半個月,卻已收服大人小孩的心,儼然成了萬人迷。

爲了給皇子皇女們一個驚喜,她必須在他們入睡或是被帶開的時候才能工作,皇后給了她任用及調度的權力,讓她可以隨意用人,她帶着一個工班,加緊趕製各種大大小小、造型奇趣的花燈。

因爲太忙太累,還因此瘦了一圈。

但辛苦總是有代價的,在皇子生日前夕,她完成了場地佈置,將一個小居苑佈置得像是小型兒童樂園,教先睹爲快的皇上及皇后驚豔不已。

小皇子生日宴這天,小居苑擠滿了人,人人都因爲她的奇趣花燈而驚呼連連,孩子們也因爲她安排的節目而笑聲不斷。

這是個成功的生日宴,也奠定了她在皇上及皇后心目中的地位。

一些受邀前來的王公大臣也紛紛詢問,希望她能爲他們設計並製造燈籠及花燈,作爲府中的陳設和裝飾。

趙學安在宮中又待了半個月,從其他師傅身上學到失傳的技藝,當然,她也將未來的技藝與他們分享,作爲技術交流。

其實很有生意頭腦、對花燈製作也很有想法的她,在這次的交流後,有了一個念頭,那就是——開一間花燈專門店。

她想將花燈發揚光大,她要讓大家知道燈籠不只是燈籠,也可以是藝術品,甚至是能爲個人量身訂作,作爲禮物。

她決定一回將軍府,見到盛鐵軍就將這個想法告訴他。

皇子的生日宴結束後,皇上親自在內殿接見了她,並打賞她厚禮。

“辛悅,你還想要什麼嗎?”文宗問。

“謝皇上,已經夠了,辛悅什麼都不缺。”趙學安恭謹地道。

金銀珠寶對她來說都是身外物,她根本不在意,現在若說她有什麼急切想做的事,那應該就是回家吧。

沒錯,回她跟盛鐵軍的家,她真的好想他呀!

“皇上。”坐在一旁的皇后不禁笑了。“依臣妾看來,辛悅最想要的是回家吧?”

文宗先是一楞,旋即也跟着笑開來。“皇后說的是,她與將軍新婚燕爾,咱們卻將他們拆散兩地,想必無限相思,朕可真是罪過。”

“皇上言重了。”趙學安趕緊說道,“辛悅覺得十分開心。”

“是嗎?”

“是的。我與諸位皇子皇女玩得很開心,也跟宮裏的師傅們學習到不曾習得的技藝,收穫極多。”

“既然如此,你索性就留在宮裏吧。”文宗這麼說,當然不是認真,只是想逗逗她。

趙學安一聽,笑容立刻僵住。

皇后見狀,忍不住又笑了。“辛悅,皇上是逗你的,別擔心。”

文宗見成功捉弄了她,竟像調皮的孩子般哈哈大笑,讓她覺得很尷尬。

“好吧,我看你已迫不及待想回府跟盛將軍相聚了。”文宗說,“馬車已經備下,會直接將你送回將軍府。”

她一聽,難掩喜色。“謝謝皇上。”

向皇上及皇后跪安後,趙學安在佟喜的引領下出了內殿,走下百餘層階梯,來到殿外,果然就見有輛單人單騎的馬車候在那兒。

“將軍夫人,小人就送到這兒了。”佟喜恭謹地道。

“謝謝佟總管,有勞了。”她謙遜有禮的道謝,並不是爲自己現在身爲相國公的義女就端架子。

佟喜笑了笑,掀開了馬車的精緻繡簾。“將軍夫人請上車。”

“嗯。”她點頭,轉身一看,不禁楞住。

馬車裏已經坐了一個人,正是她萬般思念的盛鐵軍。

佟喜見了不禁催促道:“將軍夫人請上車吧,將軍正等着你回府呢。”

早在馬車裏等候多時的盛鐵軍伸出手,輕喚道:“娘子,回家吧。”

她疑怯的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上,他隨即緊緊握住。

也許是太驚訝,趙學安激動得淚流不止。

盛鐵軍憐愛的看着她,將她拉上馬車,跟佟喜道謝及告辭後,馬車便向前行進。

馬車繡簾內,她緊緊挨在盛鐵軍身邊,他則是牢牢牽着她的手。

一個月不見,他們都極爲思念着對方,只不過他們各有要事要處理,都不希望打擾到彼此。

“別哭了。”盛鐵軍揩去她臉上的淚水,溫柔的笑視着她。“皇子的生日宴辦得有聲有色、別開生面,你立了大功,應該高興纔是。”

“嗯。”趙學安胡亂的抹去眼淚,抬起溼潤的眼睫望着他。

他發現她瘦了一圈,難掩心疼。“你瘦了。”

“你胖了。”她說。

盛鐵軍有點驚訝又有些挫折。“真的嗎?”

“假的。”趙學安調皮一笑。

他先是一怔,旋即笑着將她緊緊鎖入懷中。

她依偎在他懷裏,聽着穩健的心跳聲,感覺他的溫度,一個月來的疲勞煙消雲散。

“我好想你。”她軟軟的說着。

“嗯。”

“你呢?”她抬起頭看着他。“你想我嗎?”

迎着她那渴盼着甜蜜答案的雙眸,盛鐵軍突然害羞起來。他是個粗人,什麼想不想、愛不愛的話語,他從來沒說過也不會說。

趙學安有些氣惱地道:“你不回答,是因爲你不想我嗎?”

他掙扎了許久,好聽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就知道你不想!”她撅着嘴,掙開了他的手。

“你真是……”

“虧我那麼想你,都想到哭了。”她將臉轉向另一邊,雙手抱胸。

“悅兒……”盛鐵軍漲紅着臉,有點手足無措。

“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想我。”趙學安咕噥着,“要是你想我,就會來看我,可是你根本沒有!”

他這下可真是啞巴喫黃連,爲了不影響她的工作,在皇后的同意下,他曾進到後宮看過她,當然她並不知情。

“悅兒,我……”

“算了。”她負氣地道,“反正我也沒多想你,我每天跟皇子皇女們玩得不知道有多高興,我樂不思蜀,身在蜀中不知蜀。”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像是繞口令。

盛鐵軍的心思全用在戰略及武功上,對於情情愛愛的事,他仍像個不懂世事的孩子,他的反應根本跟不上她,只能一直喚着她的名字,“悅兒……”

“我不想說話。”趙學安還是不肯看他。

他不知所措地試圖安撫。“別生氣了。”

“沒生氣。”她說,“乏了,想睡覺。”說罷,她靠着車內壁,閉上眼睛。

看着她,盛鐵軍無奈又無計可施的一嘆。

所謂小別勝新婚,趙學安本以爲分開一個月,兩人終於相見,就算不乾柴烈火,也是恩愛纏綿,誰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過想想,她也真夠無聊的,幹麼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跟盛鐵軍鬧彆扭,她明知他是隻呆頭鵝,只知道舞刀弄劍,還指望他能說什麼甜言蜜語?

現在好了,搞得自己沒有階梯可下。

這幾日,盛鐵軍還是在軍機處忙着,每天都是三更半夜纔回府。

他回來時,就算她還醒着,也會躺在牀上裝睡,而他似乎都以爲她是真的睡着了,總是輕手輕腳,生怕驚醒了她。

仔細想想,他倒也體貼,她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她是不是該主動示好?

他們都成親一個多月了,竟到現在還沒圓房,實在是太……好吧,她承認她有點渴望了。

有個體性精壯的猛男天天躺在身邊,她若沒有任何遐想,那肯定是騙人的,只是,她是個女人,還是個古代的女人,他沒動作,難不成要她自己撲上去?

盛鐵軍沐浴更衣後,輕手輕腳的回到寢間,小心翼翼的上了牀,然後躺下。

趙學安不斷的在心裏祈禱他能叫醒她,跟她說些什麼,就算只是“你肚子餓嗎”這麼莫名其妙的話都沒關係。

她真的需要他起個頭,她纔有臺階下。

可她等了又等,他還是沒動作,不多久,她聽見他輕微的打呼聲,她頓時爲之氣結,再也難忍,翻過身,她坐了起來,用棉被捂着他的口鼻。

盛鐵軍驚醒,武人的直覺反應讓他就要動手,幸好他及時發現是她,猛地收勢。

“怎麼了?”見她坐着,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瞪着自己,他不解地問,“你作惡夢?”

他纔是她的惡夢吧!少根筋!沒神經!

“你打呼!”趙學安氣呼呼的瞪着他。

“是嗎?”他有點不好意思。“可能我太累了。”

“我管你!”她故意找碴。“你吵得我不能睡覺!”

“那我到別處睡。”說完,他很體貼的起身,翻身下牀。

見狀,她及時拉住他的手,他一臉不解的看着她。

趙學安漲紅着臉,又羞赧、又生氣、又委屈的瞪着他。“笨蛋!”

“什麼?”盛鐵軍微糾起濃眉,疑惑又無奈。

“你真的是個笨蛋。”她說着,眼淚竟忍不住掉下來。

見狀,他心裏一驚,“你怎麼了?!”他溫柔的揩去她臉上的淚。

趙學安生氣卻又脆弱的瞅着他。“你真不懂我的心思嗎?你就不會哄我?”

盛鐵軍仍是一臉茫然,好似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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