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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花燈西施》 / 春野櫻 / 第16章 / 共22章

巴赫人再次侵擾邊關,一隊例行巡查的騎兵遭襲失蹤,消息傳回京城,皇上十分惱怒,立即下旨命盛鐵軍即刻整軍,趕往風止關。

趙學安知道尹泉書意欲謀害盛鐵軍後,一直擔心害怕着,不過眼下只有她知道尹泉書的計謀,也只有她能保護盛鐵軍。

爲免打草驚蛇,她還不能跟盛鐵軍說出真相,只能先佯裝爲尹泉書所用。

這晚,盛鐵軍出發在即。

趙學安帶着一隻親手製作的瓶形花燈,來到西側小苑,敲了敲盛鐵軍的房門。

打開房門,一見是她,他不禁楞了一下。

自他搬到西側小苑住後,他們好一陣子不見面、不說話了,如今她突然主動來找,是爲了什麼?

“你歇了嗎?”看他只穿了件單衣,她怯怯的問。

“還沒。有事嗎?”

“明天一早,你就要出發了,我……”趙學安支支吾吾。

“你還擔心嗎?”盛鐵軍不以爲然地蹙眉澀笑。“你在乎我的安危?”

聽見他這麼說,她秀眉一攏,神情顯得受傷落寞。

她知道他氣她,他無法諒解她的悍然相拒,但她拒絕他,並不是因爲不愛他、不願意,而是……

“我當然擔心你的安危,你、你是我的丈夫呀。”

盛鐵軍哼笑道:“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丈夫嗎?”

看見她那受挫又委屈的表情,他深深覺得懊悔,但不知爲何,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他還真是厭惡這樣的自己。

“老爺。”趙學安抬起微微溼潤的眼睫凝視着他。“關於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存心拒絕你,而是當時你醉了,我……我感覺不到愛,只有憤怒。”

她得讓他知道她拒絕的理由,她不希望他帶着鬱悶的心情跟不必要的誤會上前線。她要他知道,她擔心他、她愛他、她要他平安歸來。

盛鐵軍心頭震撼。這代表什麼?她對他有愛,而且在乎他是不是也愛她?

這麼說來,她對他是真心真意?

剎時,一股暖流竄起,向他的四肢百骸奔流而去,轉瞬充滿了他的身軀。

但,他能相信她嗎?她對他有所隱瞞,她值得他的信任嗎?

“惹你生氣,我心裏也很難過……”她低着頭,兩隻手緊緊抓着花燈。

“真的?”他問。

“嗯。”她點頭。

“確定?”

“是的。”

“所以……你現在是來跟我認錯的?”盛鐵軍的語氣帶着一點促狹,已不具攻擊性。

趙學安聽出他語氣的改變,不禁鬆了口氣。只要他能原諒她,要她罰寫一千次我錯了或對不起都沒關係。

“嗯,我錯了,對不起。”她軟軟地撒嬌道:“你能原諒我,不生我的氣嗎?”

他故意不回答,但表情已緩和許多。

“這隻瓶形燈籠,是我爲你做的,希望你此行平安。”趙學安真心這般祈禱。

“也希望當前路一片黑暗時,這燈能照亮你眼前的路。”說着,她將燈遞給了他。

盛鐵軍接下,仍沒說話。

“那個……我、我……”有句話,對即將出徵的人來說很重要,可她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口。

“什麼?”他濃眉微糾。

“我等你回來。”她低下頭,小小聲的說。

他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我等你回來。”她只稍稍提高聲量。

雖然她說得小聲,但盛鐵軍聽得真切,此時此刻,再沒有比這句話更動聽的了。

但是他要她大聲說出來,若能說給全天下的人聽,那更好。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故意問。

趙學安抬起頭,看見他那帶着一點黠氣的表情,知道他早聽見了,也知道他不氣她了。

“我……”她潮紅着臉,大聲地喊道:“老爺,我等你回來!”

這一回,他爽朗而踏實的笑了。

盛鐵軍一手拿着她爲他做的象徵平安的瓶形燈籠,一手將她擁進懷裏。

一偎上他的胸膛,趙學安的眼淚旋即落下,熨燙着她的雙頰。

“等我回來,就趕緊給我生個白胖娃兒。”他命令道。

“遵命,老爺。”她有點哽咽。

“嗯。”他抱着她的手摟得更緊。“我一定回來。”

這一刻,盛鐵軍下了決心,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都要相信她,也相信自己的心。

他的心,是相信她的。

他要用心去看她、判讀她,而不再是用腦。他的心眼明亮,他相信他所愛着的、認識的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她叫辛悅,是他盛鐵軍的女人。

盛鐵軍離京第三天,一名看來平凡普通,眼神卻犀利戒慎的男人,來到花燈鋪子,指名要找辛悅。

“夫人,小人是替相國公傳口信來的。”

一聽,趙學安立刻請他到後面的小房間,確定無人偷聽後,她才小心的問:“不知我義父要你代傳什麼口信?”

男人從袖子裏拿出一包藥粉,交給了她。“這藥,夫人請妥善保存。相國公已奏請皇上恩准夫人趕赴風止關與盛將軍相伴。”

尹泉書果然有通天本領,皇上對於他的建言十之八九會採納,看來她若未握有相當的人證物證,是無法扳倒他這頭巨獸的。

“義父要我如何做?”她再問,“這藥又是什麼?”

“此藥無色無味,能奪人命於無形,夫人只需伺機將其放入目標人的食物或是飲水之中,便能教對方暴斃。”

趙學安暗自倒抽了一口氣,渾身一陣冰寒。

她簡直不敢相信只爲了兩年前的那場過節,尹泉書便三番兩次、處心積慮的要奪盛鐵軍的命。

古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尹泉書貴爲相國公,理應有過人的胸懷,可卻心胸狹隘,陰險多詐,只爲報私仇,就不顧國家社稷,意圖殺害保家衛國的良將。

她不能讓他得逞,她一定要掌握證據,除掉他這個禍害。

“嗯,我明白了。”她將藥粉小心翼翼的抓在手裏,儘可能平靜地道:“請你回去告訴義父,我謝謝他了。”

望着男人離去的背影,趙學安的心不安的怦怦直跳。

這一趟,她非去不可,她若不去,尹泉書不知還會尋什麼管道、用什麼方法加害盛鐵軍,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尹泉書傷害他。

趙學安將鋪子的事交由夥計們打理後,便趕回府裏整理行裝,翌日,她帶了兩名武藝不凡的護衛趕往風止關。

盛鐵軍正在與衆士官們做沙盤推演之時,有名下屬進來悄聲通報,“將軍,夫人來了。”

聞訊,他驚疑不已。

邊關隨時會有一場硬仗開打,辛悅在此時來這兒做什麼?又是誰準她赴前線?

他思索着,心裏有了一些答案。

她到風止關來,勢必要皇上同意才能成行,是她懇求皇上答應?還是有人替她安排?若是後者的話,對方是何人,答案已呼之欲出。

討論完正事後,盛鐵軍一回到寢帳,便問道:“你怎麼來了?”

他性情耿直,不擅隱藏,若他知道此事,定不能表現正常,如今風止關還有尹泉書的人馬未與她碰頭,她得先知道那個人是誰。

“是我求皇后娘娘替我說情,皇上才允我前來的。”趙學安對他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他不悅地濃眉一蹙。“這兒隨時都會開戰,你怎麼盡往危險裏闖?”

她知道他擔心她,但她更擔心他呀!

關外的敵人是清楚的、看得見的,可這關內,卻有躲在暗處的敵人啊!

“若這裏如此危險,那我跟你共患難也是應該的。”趙學安上前握着他的手。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敵人。”

她究竟在說什麼?他的敵人就在關外,就算她在這這兒,出關迎戰的也是他,她如何跟他一起面對?

“老爺,讓我留下來伺候你吧。”她殷切地凝望着他。“我一個人在京城,鎮日爲你懸心,寢食難安,來了這兒固然危險,我的心卻踏實了。”

迎上她那深情澄淨的眸子,盛鐵軍的心一緊,憐惜地笑嘆道:“你都做了個平安燈給我,還不放心嗎?”

“不!”趙學安投入他的懷抱,仰頭看着他。“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由我來做你的平安燈比較妥當。”

他輕點了下她的俏鼻。“你會發亮嗎?”

“嗯。”她笑着用力點頭。“正閃閃發亮呢!”

聽着,他的笑意更深了。“你長途跋涉至此也乏了吧?早點歇着吧。”

“嗯。”

稍晚,在一頂營帳內,盛鐵軍跟張子龍、趙一虎正在說話。

“將軍,你心裏難道沒有一絲疑慮嗎?”張子龍問。

趙一虎也是一臉憂急。“她曾加害將軍,還差點奪去將軍的命呀!”

“加害我的是失憶之前的辛悅。”盛鐵軍淡淡地說。

“將軍,請恕屬下斗膽,將軍是不是糊塗了?”張子龍懊惱地道,“她突然來到風止關,又正值情勢詭譎之際,難道將軍對她一點防心都沒有?”

“將軍,別忘了之前她是如何……”

“我沒忘。”盛鐵軍打斷了兩人,臉上沒有慍色,語氣平靜,“當時的她是多麼的冷血殘酷,我比你們都清楚。”

“既然如此,爲何將軍現在卻……”

“現在她是我的妻子,我相信她,也只能相信她。”

“將軍,她瞞着你私下和相國公碰面,光這一點就足以懷疑她有異心。”

“或許吧。”盛鐵軍面無表情,說得雲淡風輕,“但我相信我的心所感覺到的她。”

“將軍,軍寨中猶有不可知的敵人,要是他們裏應外合欲加害將軍,將軍真是躲都躲不掉呀!”張子龍焦急的再勸。

盛鐵軍蹙眉一笑。“她無加害我的心,又如何跟誰裏應外合?”

“將軍,屬下斗膽再說一句。”張子龍神情凝肅。“將軍自從跟她在一起後,真的越發糊塗了。”

“子龍……”趙一虎覺得他這句話說得過重,而且冒犯了將軍,急忙拉了他的手一下。

“我沒說錯。”張子龍義正辭嚴。“將軍左右着邊關平靜與否,以及衆士官兵和邊關居民的生命安全,豈可糊塗?”

他這些話並沒激怒盛鐵軍,他反倒十分高興。

不爲別的,只因他的部屬正直敢言、忠貞果敢,他喜歡這樣的人,直來直往,不需彼此猜忌。

“子龍,一虎。”盛鐵軍勾起清淡卻篤定的微笑。“你們信我嗎?”

“當然。”

“我曾讓你們失望過嗎?”

“不曾。”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那好。”盛鐵軍深呼吸一口氣。“這次,我也希望你們信我。”

“將軍……”

“我相信她。”盛鐵軍語氣堅定,神情亦然。“如果你們信我,就相信我所相信的。”

聽見他這番話,兩人都知道他心意已定,身爲部屬及弟兄,如今他們也只能尊重並服從他的決定。

趙學安一直留心這偌大的軍寨中,是否有人用不尋常的眼神觀察她。

對方知道她是尹泉書的人,遲早會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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