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2)

《花燈西施》 / 春野櫻 / 第5章 / 共22章

約莫一個時辰後,她裱好了五個燈籠,終於可以暫時收工。

原以爲一直沒發出聲音的他已經睡了,誰知一望向他,竟發現他仍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與他的目光一對上,她忽地心悸。

“都裱好紙了?”盛鐵軍的聲線低啞,卻出奇的溫柔。

趙學安點點頭。“嗯,你可以去歇着了。”

“我等你吧。”說完,他徑自走到牀邊坐下,卸了履。

她收拾好器具跟半成品,洗了手腳跟臉,便來到牀邊。

這段時間因爲他受傷,而她一時之間又無法跟一個對她來說很陌生的男人同牀,因此她都是在牀邊地上打地鋪,以便隨時伺候他。

“今天別打地鋪了。”盛鐵軍說完,徑自往裏面挪了挪,讓出牀邊的位置。

趙學安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臉頰又紅又熱。

見她漲紅着臉,卻遲遲沒有動作,他疑惑的問:“怎麼了?”

她不是深信他們是夫妻嗎?既然如此,夫妻同牀共枕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了,不是嗎?難道她至今都只是在作戲,如今被他這麼一試,要露出馬腳了?

他睇着她,謹慎而戒備的那一面再次出現。

趙學安臉紅耳熱,但她也知道他們畢竟是夫妻,總不可能一直保持距離,看來她還是要強迫自己慢慢習慣與他的親密舉措纔好。

“沒事。”她搖搖頭,做了個深呼吸後,鼓起勇氣坐到牀沿,卸下布鞋,躺上了牀。

趙學安的兩隻手,不安卻強自鎮定的擱在腹部,十指交握,身子僵硬得猶如一具將要下葬的屍身,她閉上眼睛,努力調整呼吸。

她相信盛鐵軍還不會對她提出要求,就算想,他的身體也不允許,再說,他知道她累了,相信他應該有足夠的體貼,讓她得以好好休息。

可明明這麼想着,她的心臟還是跳得又快又重,教她十分難受。

盛鐵軍用眼角餘光偷偷瞥着她,見她雖然閉着雙眼,但眼珠子仍在眼皮底下骨碌着,她的雙脣緊抿卻微微顫抖,眉頭也擰着,不時還會跳動,種種跡象顯示,她非常慌張不安,這讓他的戒心陡升。

若她是別有企圖,假裝失憶待在他身邊,那麼她願意爲那個在背後主使她的人盡忠,甚至犧牲到什麼程度呢?裝乖照料他不是難事,但若要她獻出身子呢?

他忽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她一震,本能的將手一抽。

他卻緊抓着她的手不放,側過臉看着她,她也正看着他,表情驚羞又忐忑。

趙學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迎上他直接又帶着一絲攻擊性的黑眸,她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怎……怎麼了嗎?”她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得有點滑稽。

“你怎麼了?”盛鐵軍注視着她。

“嗄?”

“你在發抖。”他說。

她望着他,脣片蠕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怕我?”盛鐵軍如熾的黑眸緊鎖住她。“我只是握着你的手。”

“不是的,我……”

“我們是夫妻,是嗎?”

趙學安吶吶的點頭。“是、是啊。”

“我們相愛,不是嗎?”

“嗯……”她一點都沒察覺到自己眉頭緊擰,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既然我們是一對相愛的夫妻,那麼你爲何要害怕?”說着,他靠近了她。

趙學安不是沒有跟男人接吻的經驗,可是不知爲何,當他靠近她並意欲吻她時,她緊張得幾乎要跳起來,出自本能,她用沒被抓握住的那隻手推了他的胸膛。

盛鐵軍微微蹙起眉心,不知爲何爲她這樣的反應感到懊惱。

他的表情讓她更加緊張,她急着想抽回手,又怕動作太大會害他傷口發疼。

“別這樣,你嚇到我了……”她的聲音帶着求饒的味兒。

“爲什麼?”他緊盯着她的臉。“你不是因爲愛我而捨棄一切,跟着我逃到這種邊陲小鎮?”

“嗯,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辛悅確實是因爲愛他,才捨棄炊金饌玉、錦衣華服的生活,但那是辛悅所經歷的,不是她。

“可是我失憶了,我不記得……”

“但你卻記得怎麼做燈籠?”你緊盯着她的眼,不放鬆。

趙學安呼吸一窒,對啊!她怎麼這麼蠢,明明都失憶忘了自己是誰,卻還記得如何做燈籠,但也總不能說:因爲我不是辛悅啊……

她急中生智的說:“我也覺得奇怪,可能我失去的是這段時期的記憶吧。”在現代的醫學裏這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且電視也常演。

“也許我們該做一點讓你恢復記憶的事情。”盛鐵軍聲線低沉,說得曖昧。

趙學安已經二十五歲了,不是小孩子,當然懂得他的言下之意,也覷出他眼底的熾熱代表的是什麼。

但就是因爲知道,她更慌了。

雖然她早已打定主意要以辛悅的身分活着,並代替辛悅成爲他的妻,可是她還未做好準備,她還無法與他有親密之舉。

爲免他起疑,覺得她不是辛悅,也不想傷了他的男性自尊,她試着冷靜且平靜地道:“現在晚了,我也累了,而且你傷勢未愈……”

“那又如何?”盛鐵軍挑高眉問。

“有些事不急於一時,我們……”趙學安怯怯的迎着他的目光。“你跟我的日子還很長,不是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在她眼裏看見了真心,他有點驚訝。

從沒有誰讓他如此不確定,他也不曾因爲誰而感到焦躁,可是她,似真又假,似假又真,教他費盡思量,不知所措。

“我們……睡了,好嗎?”她用商量的語氣詢問,並順勢想把手抽回。

感覺到她想掙開他的手,他本能的抓緊,卻不小心磨擦到她指頭上的傷口。

趙學安皺起眉頭,忍不住叫了出聲,“好疼。”

盛鐵軍一震,立刻鬆開手,發現自己手上有一點點的血,隨即意識到受傷的是她。

於是他又抓起她的手,不過這一次他非常小心。

就着窗外幽微的月色,他看見她纖細的指頭因沒日沒夜的趕工而傷痕累累,雖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但舊傷未結痂,新傷又來,十指沒有一根是完好無傷的。

看着,他的心猛然一揪。

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了,若她是假,這又太真。

“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盛鐵軍的表情口氣有着深深的歉疚及自責。

感覺到他的態度不似剛纔那麼急躁強硬,趙學安鬆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舒緩許多。“嗯,我知道你不會故意弄疼我。”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發現他不是個細心體貼的人,自然也不會說什麼甜膩的話哄人,但那不表示他完全不懂得體恤別人。

他有時稍嫌冷淡,但她偶爾會在他眼中覷見一絲溫情。

他不會有什麼表現愛意的舉動,但似剛纔那般的陪伴,卻暖了她的心。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弄疼她的,她絕不會那麼想,她反倒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對不起,我不是存心拒絕你,只是……”趙學安的嗓音軟軟的。“只是我……”

“別說了。”盛鐵軍打斷她,“我知道。”話音方落,他便覺得可笑,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不確定,心根本被她攪亂了,失了原有的冷靜。

“是嗎?”心想他能體諒她,她不自覺露出安心的笑容。“那我們睡吧?”

“嗯,睡吧。”他頷首。

傍晚,趙學安提着金家米鋪訂製的五隻燈籠前往交貨。

金家米鋪早已沒了男主子,如今當家的是年近半百的金大娘,金大娘只有一個兒子金大福,因爲他生着一張俊俏的臉龐,成了米鋪的活招牌。

趙學安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在這個朝代時興的是帶着一點陰柔氣息的美男子,男子越是陰柔俊美,越受歡迎,也就是說,像盛鐵軍那樣的粗獷男子,是不受青睞的。

想來,辛悅跟她的眼光倒是相同,她們都喜歡盛鐵軍這種渾身上下散發着“我是男人”氣息的男子漢。

來到米鋪,金大娘不在,出來招呼她的是金大福。

看到成品,金大福十分滿意,誇讚道:“辛姑娘的手藝真是不凡,這字跟畫也好極了。”

“謝謝金少爺,還請您日後多多關照。”

“那是當然。”金大福笑視着她。“這些燈籠多少銀兩?”

“二十文銀。”她說。

這價錢是她問過祁老夫人才訂出來的,不過價格還是會隨着燈籠大小及用料有所調整。

他點點頭。“請辛姑娘隨我來吧。”說完,他徑自往店鋪後面走去。

趙學安楞了一下,這才尾隨他進去。

進到店鋪後方的廳堂,金大福從一個櫃子裏拿出一小袋文銀,他點數了一下,將二十文銀串成一串,交給了她。“喏,這裏是二十文銀,辛姑娘看數目對嗎?”

“謝謝。”

趙學安伸出手纔剛接過,金大福趁機抓住了她的手,她本能的想抽手,他卻猛地一扯,將她拉進懷裏。

“你做什麼?!”她推開他,羞惱氣憤的瞪着他。

金大福脣角一撇,笑得無賴又淫狎。“你又不是黃花閨女,怎會不知道我想做什麼?”說完,他又握住她的纖腕。

趙學安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心只想着快點掙脫他的鉗制。

“剛纔你不是要我關照你嗎?”他加重了抓着她的力道。“我這就是在關照你呀。”

“你趕快放手!”她疾言厲色地道。

金大福抓着她的手一翻,看着她的掌心跟指頭,嘖了兩聲。“真令人心疼啊,做燈籠做到手都破皮了。”

“金少爺,請你自重。”趙學安冷靜下來,目光犀利地直視着他。“我若大叫,你金家的招牌就砸了。”

“你若大叫,喫不完兜着走的可是你。”他哼地一笑。“我會說你向我抱怨嫁了個沒用的男人,只能日日夜夜制燈貼補家用,我同情你,你卻突然投懷送抱,我斥喝阻止,你丟不起這個臉,就故意大叫,誣衊我非禮你。”

“什麼?!”她打從孃胎出來到現在,可還沒見過像他這般不要臉的男人!

“我金家在祁鎮住很久了,商譽及口碑都是拔尖的,可你呢,你打哪兒來?”

金大福輕佻地上下打量着她。“說是跟男人私奔的千金小姐,指不定是從哪裏逃出來的窯姐兒。”

他佔她便宜不夠,居然還羞辱她?!

趙學安恨恨的摔開他的手,將手裏那串二十文銀砸向他的臉。

“哎呀!”金大福頓時羞惱成怒。“你敢砸我的臉?!你不知道我這臉是……”

“你是豬!”她氣憤的大罵,“下流!”

“你說什麼?!”他惡狠狠的瞪着她,“我看得起你纔給你機會,你這破爛貨兒!”說罷,他突然欺近她,一把將她抱住。

“啊!你放開我!快點放開我!”金大福雖長得斯文秀氣,但到底仍是個男人,再加上辛悅這身板本就纖細,縱使趙學安用盡了喫奶的力氣,仍掙脫不了。

覷機,金大福在她靠近嘴角的頰上偷了個香,得意的笑咧了嘴,這才放開了手。

她羞憤的用力推了他一把,旋即轉身奪門而出。

來到大街上,趙學安才赫然想起那二十文銀沒帶走,可她又不想回去看見金大福那混球,只能氣憤又不甘心的走回住處。

一路上,想到金大福噁心的嘴臉,還有她做了白工,賠上料錢,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心想,也許明天她可以回頭去找金大娘要錢,但弄不好金大福已經在他娘跟前說了什麼,金大娘信不信她還是一個問題,且這事若是鬧大,弄不好會影響她的名譽跟生意,這麼一來,她豈不是更虧了。

這可不是在現代,有什麼性騷擾防治法,在這種封建時代,女人被非禮了,搞不好還得背上不檢點的罪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還是快點回家再多做幾個燈籠比較實際。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