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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花燈西施》 / 春野櫻 / 第9章 / 共22章

盛鐵軍一行人抵達京城已是下午,他讓張子龍和趙一虎先帶辛悅回將軍府安頓,他則立刻進京面聖。

當他來到皇上的御苑,等着他的不只是皇上,還有相國公尹泉書。

盛鐵軍兩年前跟尹泉書曾有過一些不愉快,不過嚴格來說也不是跟他,而是跟他的兒子尹信秀。

尹信秀出生時,尹泉書已經四十五歲了,老來得子,尹泉書自是十分寵溺兒子。

不過,慈母多敗兒,慈父亦然。

尹信秀在父親的嬌慣下,成了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他始終得不到官銜,只在京捕處謀了一份小差,尹泉書對此一直感到扼腕,也有點羞愧。

爲了讓兒子能在宮中謀得一官半職,他私下打關節、尋人脈,終於在兒子二十二歲時,他成功地讓兒子進入侍事處當參事。

侍事處是宮中專責人事的局處,所有宮人、宮婢的選擇及任用,都要經過侍事處。

事情發生在那年的元宵節,皇上在御苑辦了賞燈宴,邀請文武百官入宮參宴,尹泉書父子及返京已半年的盛鐵軍也在列。

盛鐵軍向來不愛這種場合,要不是皇情難卻,他寧可在家品茗下棋,所以宴會還未結束,他便找了個理由先行離去,怎料竟在御花園的一角,撞見尹信秀正在非禮一名小宮女,他出面制止,尹信秀卻不知悔改,還惱羞成怒,仗着幾分酒意攻擊他。

盛鐵軍身爲驃騎將軍鎮守邊關,就連兇狠的巴赫人他都無所畏懼,更別提區區一個尹信秀,於是乎他把尹信秀教訓了一頓。

此事本該至此結束,不料尹信秀心有不甘,向父親告狀,卻隱瞞他意圖非禮小宮女這一段,儘可能誇大盛鐵軍的張狂和兇暴。

尹泉書得知後,一狀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將盛鐵軍叫到跟前一問,盛鐵軍說出實情,又在佟喜的幫忙下找到那名小宮女爲他作證,結果反倒是尹泉書父子倆被皇上訓斥一頓。

之後,尹信秀好不容易謀得的參事一職,又被皇上撤除。

尹泉書面子掛不住,好幾天稱病綴朝,數日後再現朝堂,臉色極不好看。

傳喜曾跟他說過,尹泉書對他有些許不滿及怒意,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爲他可以理解發生這種事,對身爲兩朝老臣的尹泉書來說,確實有損顏面。

尹泉書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不多久,便主動與他示好,並就先前的事向他道歉,他也很大方的接受,彼此間不再有嫌隙。

“微臣參見皇上。”盛鐵軍單膝跪下。“皇上萬福。”

文宗見狀,親自上前扶起他。“免禮,聽聞盛將軍在風止關受了重傷,差點喪命,如今傷勢可已痊癒?”

“託皇上洪福,微臣已無事。”

“那就好,那就好。”文宗慶幸的點點頭。“坐吧,朕有話要跟你說。”

“謝皇上賜座。”

他就座,一旁的內侍立即奉上熱茶。

“盛將軍。”這時,尹泉書說話了,“你平安歸來實在太好了,皇上及大臣們都因爲你遲遲未有消息而擔心。”

“盛某惶恐。”盛鐵軍起身抱拳一揖。“讓各位擔心,實在過意不去。”

“盛將軍坐着說話。”文宗笑視着他。“爲何傷重之事未回傳宮中?朕還因爲久未接獲邊關消息而憂心不已。”

“微臣知罪。”盛鐵軍忠謹地道:“微臣傷重之事未能回傳,是因爲微臣這兩個月並不在風止關。”

文宗難掩訝異,“你不在風止關,那你在何處?”

“微臣因傷重,軍醫未能治療,因此由辛悅帶微臣至祁鎮養傷。”

“辛悅是……”文宗只知道在他批准下,將一名宮女送往風止關,但送去的是誰,他並不知道。

“辛悅是皇上送至風止關服侍微臣的宮女。”

“原來如此。”文宗一笑。“看來她派上用場了。”

“是的。”盛鐵軍點點頭。“辛悅勤勞機敏,確實幫了微臣不少忙,要不是她,也許微臣已命喪祁鎮。”

聞言,文宗一震,“此話怎說?!”

“微臣傷勢惡化,多虧了辛悅悉心照顧,才得以康復,因爲路上掉了盤纏,身無分文,辛悅還到鎮上大戶人家教畫,幫人制燈爲微臣請大夫療傷。”這些事,部分是真,部分是假,只爲能向皇上交代。“微臣能平安歸來,辛悅是最大功臣。”

“是嗎?”文宗臉上帶着笑意,思索了一下。“這麼說來,朕要好好賞賜她。”

“盛將軍。”尹泉書好奇的問,“辛悅不過是一介宮女,竟有如此膽識,確實難得,老夫也很想見她一面。”

“相國公所說的,正是朕想說的。”文宗又道,“辛悅是一名宮女,卻能作畫制燈籠,真教朕喫驚。”

“微臣初時也相當震驚,她畫功一流,制燈籠的技藝亦然。”盛鐵軍談起辛悅,臉上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這一點,文宗未發現,尹泉書卻察覺了。

“盛將軍既然回京,就多待幾個月,好好養傷吧。”文宗道,“如今風止關有範、謝兩位將軍守着,應無須多慮。”

“謝皇上。”

這時,尹泉書看着皇上,悄聲道:“陛下,還有那件事……”

“喔,對,朕差點忘了……”文宗恍然後一笑。

盛鐵軍疑惑的看着尹泉書,不知他意指何事。

“盛將軍,你今次返京,朕想給你指門親事,你道如何?”

聞言,盛鐵軍濃眉一蹙。

“你今年二十有七,早該成家了。”文宗說,“你雙親已逝,又無兄弟,替盛家傳香火是你的責任,可你長年戍守邊關,眼見就要誤了終身,朕還真是愧對你啊。”

“不,皇上,微臣……”

文宗一臉歡喜,自顧自的說道:“相國公給朕出了個主意,讓你跟禮部尚書郎的千金餘豔結個良緣,餘豔年方十六,有着沉魚落雁之貌,又知書識墨,與你十分匹配,朕已問過尚書郎,他對這門親事毫無異議。”

“皇上。”盛鐵軍站起身,拱手一揖。“皇上如此厚愛,微臣無限感激,但懇請皇上原諒微臣必須婉拒。”

文宗不解,“你是覺得尚書郎的千金配不上你嗎?”

“不,微臣不過是一介武夫,哪敢嫌棄尚書郎大人的千金。”

“既然如此,你爲何拒絕?”

“因爲微臣已心有所屬。”他抬起眼睫直視着皇上。“微臣在祁鎮已跟辛悅互訂終身。”

文宗一震,驚疑的看着他,一旁的尹泉書亦是。

“盛將軍所言屬實?”文宗問道。

“微臣不敢欺騙皇上。”盛鐵軍堅定地道,“微臣已認定辛悅是盛家的媳婦。”

“這……”文宗面有難色,看了尹泉書一眼,才又對盛鐵軍說:“辛悅雖立了功勞,可她畢竟是個宮女,你若納她爲妾倒是無妨,可若娶她爲正妻,並不妥當。”

“皇上,微臣若未從軍報效國家,也不過是名獵戶,既無尊貴的血統,亦無非凡的背景,微臣並無門第之見,只想找個兩相意愛的伴侶。”

“話是沒錯,但……”文宗感覺得到他的堅決,可堂堂驃騎將軍娶宮女爲妻,傳出去可是會讓人笑話的。

“盛將軍,這樣吧。”文宗想了個折衷的辦法,語帶商量地道:“讓尚書郎的千金爲正妻,辛悅爲平妻,你看如何?”

“回皇上的話,微臣只想要一個妻子。微臣生性恬淡,喜歡簡單,不想處理女人之間的紛爭。”

“這、這實在說不過去。”文宗一臉爲難。“你可是大將軍呀,一名宮女如何擔起將軍夫人的頭銜?”

尹泉書開口了,“盛將軍,依老夫看,你是真的十分喜愛辛悅,是嗎?”

“確實。”盛鐵軍誠實回答。

“既然盛將軍與辛悅兩情相悅,陛下就成全他們吧。”尹泉書幫着求情。

“相國公,難道你覺得他們倆合適?”

“君子有成人之美,陛下也希望盛將軍能與有情人成眷屬吧?”尹泉書停頓一下,稍事思索,像是有了方法。“陛下,老臣有一想法,不知是否行得通。”

“你說。”

“不如由老臣收辛悅爲義女吧,這麼一來,她便是我尹家的女兒,可一點都沒辱了將軍夫人的頭銜。”

尹泉書此言一出,文宗臉上馬上有了笑容。“相國公說的一點都沒錯,這果然是個好方法。”

盛鐵軍一臉驚訝,尹泉書位高權重,爲了幫他,居然願意收一名宮女爲義女?

雖說他們之前的心結已解,但據他所知,尹信秀仍耿耿於懷。

他們是父子,再如何也是心連心,尹信秀視他如仇,尹泉書爲何沒跟獨子同聲同氣,還自願幫這個忙?

難道是他低估了尹泉書的胸襟?忖着,他還真有點抱歉了。

“盛將軍,不知你意下如何?”尹泉書笑視着他。“將軍可願與尹家結親?”

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讓皇上首肯的方法,且尹泉書都已經主動提議,他若是婉拒,可能會落個不知好歹的下場,還讓人以爲他心胸狹隘,仍記掛着兩年前的宿怨。

“盛某謝過相國公。”盛鐵軍對尹泉書一揖。“此事由皇上作主,微臣並無異議。”

在邊關時,趙學安只知道辛悅跟盛鐵軍互許終身,可互許終身就跟訂婚一樣,算不上是夫妻,而且以她對封建時代的粗淺瞭解,像他這樣的大將軍,成親的對象通常都是官家千金,辛悅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就算再愛,也只能是個小小的侍妾,別說是正室,就連偏房都可能構不上。

可盛鐵軍自宮裏回來後,卻告訴她相國公要認她爲義女,而皇上也準了他們的婚事。

她是很驚喜,但也有點反應不及。

因爲隔天相國公便來訪將軍府,說是要跟義女見面。

第一眼看見尹泉書,趙學安就覺得他是個八面玲瓏、人情練達之人,對他稱不上喜歡或討厭,但不管如何,她仍感謝他幫了這個大忙。

之後,她正式拜尹泉書爲義父,成爲相國公的義女。

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義父,還送了她幾份大禮,說是要給她當嫁妝,除了上好的布匹,還有珠寶首飾。

當然,她也見到了她的義兄尹信秀。

這個人,她就真的不怎麼喜歡了,她雖不敢說自己多麼會看人,可尹信秀一看便知是個廢物。

他態度輕浮又囂張,衣着打扮浮誇奢華,看着人的時候,眼神總是輕佻,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多久,盛鐵軍帶她進宮覲見皇上,皇上對於她在祁鎮照料傷重的盛鐵軍,予以讚揚及賞賜。

當天兩人回到將軍府不久,宮裏便來了一輛馬車,車上滿載着要打賞給她的華服及絲綢,以及各種飾品及幾樣珍貴的珠寶。

她活到現在,當真沒看過這麼多好東西,不過她對打扮並不熱衷,這些豪奢品對她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

她跟盛鐵軍的婚宴在一個月後舉行,本來皇上意欲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辦上三天,但盛鐵軍婉拒了皇上的美意。

他是個低調務實的人,不喜浮誇奢華之事,表示儀式只要簡單隆重即可,而她也認同。

於是他們在將軍府辦了個小而美的婚禮,她還親自設計花燈佈置。

婚宴當天,皇上帶着皇后及小皇子前來祝賀,皇后得知所有花燈都是出自她的巧手,讚歎不已,還跟她約定好一個月後小皇子七歲的生日宴,也要由她來設計花燈並佈置。

皇后今年也不過才三十,溫良恭儉,有着母儀天下的風範,和辛悅十分投緣,還邀請她改天進宮做客。

婚禮在午夜前結束,賓客散去後,府中僕婢便開始收拾。

趙學安在一位老嬤嬤的陪同下,回到新房候着。

盛鐵軍似乎被他的弟兄們絆住了,遲遲沒回到新房。

她等得有點無聊,徑自拿下紅蓋頭及鳳冠,在房裏晃來晃去,就在她心想盛鐵軍可能要三更半夜才能回房之時,卻忽然聽見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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