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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花燈西施》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22章

這日,趙學安要出門買制燈的材料,盛鐵軍說要陪她,教她有點驚訝。

近兩個月來,她總是自己一個人來來去去,鎮民知道她是有夫之婦,卻不曾見過她的丈夫,難免有些小話傳來傳去,若他能陪她外出,外頭的人見了他,應該不會對她再有什麼疑問或意見。

再說,他既然能陪她出門,就表示身子的復原狀況良好,也是一件值得歡喜的事,她忖着今晚要買點好料,給他加點菜呢。

採買了制燈的材料,又到飯館打了一些飯菜,兩人並肩踏上歸途。

所有的東西都在盛鐵軍的手上,就算是一點小東西,他都沒讓她提。

他看起來是個粗枝大葉的大男人,沒想到也有如此細膩的一面,她想,他也不見得是因爲體貼,而是他認爲自己是個男人,不該讓女人提重物、做粗活吧?

比起那些說得天花亂墜,卻什麼都做不到的男人,他真是可愛多了。

想着想着,趙學安不自覺轉頭看他,怎料一時看得出神,沒注意到前方路上有個小窟窿,一腳踩了進去,因而跌倒在地。

盛鐵軍一路上都在注意周遭的環境,並沒有太注意她,纔會無法在她摔倒前拉住她,可當他想要拉她起身時,又無奈的意識到兩手都提着東西,不禁感到有些懊惱,只能關心的問:“沒事吧?”

她尷尬的笑了笑,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沒事。”她覺得好糗,她竟然因爲看他看得癡了而跌倒,不過他應該沒發現她一直在看他吧?

“真的沒事?”他又問。

她用力點點頭,爲證明自己無恙而上下跳了跳,可這一跳,她才發現腳踝好像有點扭到,爲了不讓他擔心,她忍着疼,露出笑容。“嗯,真沒事。”

“走路要看着路。”盛鐵軍微皺起濃眉。“幾歲人了,還是小孩子嗎?”

他念她時的表情跟口氣都有些嚴肅,可她的心卻一陣溫暖,因爲她知道他其實是在關心她。

“那麼大一個窟窿你都沒看見,到底都在看哪裏?”

“看你。”趙學安一時恍惚,脫口而出,說完,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盛鐵軍也瞪大了眼睛,四目相望,兩個人都面露羞色。

她覺得自己真的蠢斃了,如果剛纔那個窟窿夠大,她一定跳進去,把自己埋起來,不過同時她又覺得好像有什麼在她胸口裏翻騰着,好熱、好熱。

她的心跳得好快,胃在翻攪,明明有點不舒服,卻莫名感到喜悅。

在這一瞬間,她心裏的鐘敲響,讓她明白愛已經降臨。要愛上一個人真的不難,時間對了,感覺也來了。

看着羞澀靦腆的她,盛鐵軍的心情也起伏着。

他雖是一介武人,倒也不至於麻木不仁,他可以感覺到她對他的心意,也感覺到自己內心的變化。

她不是辛悅了,而是一個深愛着他、以他爲天的女人。雖然老天的安排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並不排斥。

是她幾乎將他送到鬼門關前,也是她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她是鬼,也是神,不過這些他都不在乎了,她是她,就好。

盛鐵軍將所有東西都改用左手提着,騰出了右手牽住她的手。

趙學安害羞的瞅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雙頰和耳朵都染上了緋紅。

“你連路都不會走,還是我牽着好。”他說。

她沒說什麼,只是安分的讓他牽着,卻剋制不住幸福的笑意在臉上漾開。

趙學安交完貨,買了一點喫的,踩着愉悅輕快的步伐回到她跟盛鐵軍的小窩。

一進門,她看見讓她有點訝異的一幕——盛鐵軍正在練功,就像武俠電影演的那樣。

她的腦袋裏旋即冒出了兩個問題,第一,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可以練功的地步?第二,他居然會武功?

盛鐵軍練得專注,完全沒察覺到她已回來,待他發現,就見她瞪大兩隻眼睛,驚奇的看着他。

他想,總是避着她練功也不是辦法,再者,他雖然對她還是有所隱瞞,卻也有了相當程度的信任,他似乎可以開始選擇性的告訴她一些事情。

“你在做什麼?”她還沒放下東西,就興奮的跑到他面前問。

“我在……”他頓了一下。“練功。”

“練功?”

他發現她真的很訝異,似乎壓根不知道他會武功,心裏對她的猜疑又再少了幾分,她果然是真的失憶,她根本不記得他是武功高強的驃騎將軍。

“你不是獵人嗎?”趙學安不解地又問。

“嗯。”盛鐵軍點頭。“不過我也懂得一點功夫,平時練來強身健體的。”

“可是我看你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怪了,你怎麼打不過辛家的人?”

他從容一笑,反將她一軍。“你不知道辛家的護院個個武功高強嗎?”

“是嗎?”她微頓,蹙眉一笑。“我失憶,忘了。”

“也是。”他脣角一勾。“辛家的護院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我的功夫嚇唬人可以,真動起手也是不經事的。”

趙學安也沒多想,咧開明朗的笑意道:“總之你能練功真是太好了。”

盛鐵軍微頓。“爲什麼?”

“那表示你的身體已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說。

他突地想要捉弄她一下,故意促狹道:“敢情娘子是等不及要我去打獵了嗎?”

趙學安急忙澄清,“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你身子好了很開心。”

“嗯。”盛鐵軍笑意一斂。“也該是時候了。”

“時候?什麼意思?”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回望着她,沒有馬上回答。

他已經失蹤太久,張子龍跟趙一虎應該都很着急,主將生死不明,必然影響。

他早想找人聯絡張、趙兩人,只可惜人生地不熟,也沒有可盡信之人,且他還沒查出當初指派辛悅的幕後主使者是誰,他不想貿然行動。

只不過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不能就這麼守在祁鎮,雖說他跟辛悅的小日子過得是挺幸福舒適的,但他身爲將領,是皇上的刀刃,豈能不爲君效力而耽於安逸。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及相處,他對辛悅有着不完全卻足夠的信任,他想,她應該是爲他傳達信息的最佳人選,反正故事隨便他編,只要合情合理,她應該不會有任何懷疑。

“悅兒,我與你私奔之前,曾與兩位兄弟約定事成之後在風止關會合,如今我因傷待在祁鎮兩個月,未能帶你赴約,他們一定十分擔心。”

趙學安聽完,想也不想地道:“那我們去找他們呀。”

“不成。”盛鐵軍馬上反駁她的提議。“我的傷勢雖恢復得差不多了,但前去風止關需要兩天路程,我擔心以目前的體力仍無法負荷。”

“風止關是什麼地方?!”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地名。

“是我國與境外民族之間的屏障。”

“喔。”趙學安自動解讀成風止關應該就像是山海關那樣的地方。“他們住在那兒嗎?”

“他們是邊關的守軍。”

“喔。”她眨眨眼睛,又問:“那我怎麼跟他們聯絡?”

“我寫封信,你幫我帶到軍寨外,找個不起眼的孩子將信^<給守衛,要他將信交給張子龍及趙一虎。”

“我不能直接交給他們嗎?”趙學安不懂爲什麼要這麼麻煩。

“千萬不要。”盛鐵軍神色一凜。“軍寨不比一般民家,你又是個女子,恐怕會給他們添上麻煩。”

“嗯。”她點頭。

“記住,信一交付,你便起程回來,切莫耽擱。”

趙學安覺得他有點小心翼翼過了頭,不過是送封信,怎麼搞得這麼神祕又嚴肅?不過她對這個年代的民情及政情都不瞭解,還是小心爲上,免得害兩人惹上麻煩。

“我知道了,我會照辦的。”

祁府剛好有趟車要前往風止關,趙學安幸運的搭了便車。

她依照盛鐵軍的交代,順利的將信託給一名孩子,交到守軍手上,之後她便又搭着祁府的順風車回到祁鎮。

在家等了四、五天,盛鐵軍其實很掛念辛悅的人身安全。她不記得誰是她在軍寨裏的接頭人,但對方卻知道她的存在及身分,就是因爲擔心她被發現,他才東拉西扯說了一堆理由,說服她將信交給孩子送往軍寨,而非親自前往。

幸運的是,她對他的說詞全然相信,毫不存疑。

不知爲何,看着對自己如此信任的她,他竟有種說不上來的愧疚。

幸好這天下午她安全回來,讓盛鐵軍高懸的心終於得以放下。

盛鐵軍爲了防止信件落入他人之手,而曝露了自己的行蹤,便在信中畫了只有他跟張、趙兩人才知道的暗碼地圖。

張子龍和趙一虎收到信後,也速速趕至,在同一日傍晚掌燈時分尋到了將軍的落腳處。

“有人在嗎?”

趙學安與盛鐵軍才用完晚膳,便聽見門外傳來陌生的呼喚聲。

“哪位?”趙學安問。

“開門吧。”盛鐵軍說,“是我那兩位兄弟來了。”他當然認得聲音的主人,正是張子龍。

聞言,她有點驚訝,怎麼她過午回到佑鎮,盛鐵軍的兩位兄弟相隔不過幾個時辰也趕到了?他們可以自由離開軍寨嗎?他們應該不是一般的士兵吧?

不過她也沒多問,立刻前往應門。

打開門,門外站着兩名身着灰藍短打的年輕男子,相貌俊俏,身形高姚,一點都不輸都教授。

兩人見着她,眼底閃過一抹驚疑。

“兩位公子,我夫君正候着。”趙學安有禮地說道。

兩人一聽,同時瞪大了眼睛,互覷一眼,交換眼色。

張子龍跟趙一虎都知道辛悅是伺候將軍的女人,可那一夜她帶着將軍離開軍寨後,便從此音信全無。

起初他們皆以將軍傷重必須靜養爲由,極力隱瞞,就怕動搖軍心。

可時間一久,軍隊裏慢慢出現議論,甚至有人猜測將軍已傷重身亡。

就在兩人束手無策之際,接到了將軍的信,他在信中什麼都沒說明,只要他們依着地圖來找他,見面時以兄弟相稱,並且要他們不管見了什麼、聽了什麼,都別驚嚇,也別多問。

將軍如此神祕,令兩人更加好奇,如今見了辛悅,他們頓時明白他的用意。

這確實是讓人驚嚇的事情,辛悅一副根本不認識他們的表情,還說將軍是她的夫君,他們真的很想表現出從容淡定的模樣,但眼底還是忍不住透露出疑惑及震驚。

“張子龍見過大嫂,突然前來打擾,還請大嫂見諒。”

“趙一虎見過大嫂。”

“哪兒的話,快請進來。”被他們左一聲大嫂、右一聲大嫂的叫着,趙學安有點害羞。

張子龍、趙一虎進到屋內,來到盛鐵軍面前。“大哥,別來無恙吧?”

“前些時日受了傷,如今已無大礙。”盛鐵軍看了辛悅一眼。“多虧悅兒悉心照料,我的傷才得以恢復。”

悅兒?聽見將軍這麼稱呼辛悅,兩人更是驚疑不解了。

他們等不及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盛鐵軍似乎還沒有說明的打算。

“悅兒。”盛鐵軍將辛悅喚到面前。“他們是我最好的兄弟,張子龍,趙一虎。”

趙學安禮貌的對着他們一笑,而他們也還以有些僵硬的微笑。

“子龍,一虎,她是辛悅,我的妻子。”盛鐵軍介紹完,又問向辛悅,“悅兒,你能到酒館打點酒菜回來嗎?”

“嗯,我這就去。”趙學安答應一聲,立刻出門。

她前腳才離開,張、趙兩人便迫不及待的追問,“將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說來話長,但我長話短說。”他以眼神示意兩人坐下。

一坐下,張子龍又問:“辛悅趁我們不在時將將軍帶走,究竟是……”

“她奉命取我性命。”盛鐵軍淡淡的說道。

張子龍急問:“奉誰的命?”

“她不是皇上從宮裏挑出來的嗎,難道是皇上要……”趙一虎難以置信。

“我想此事跟皇上無關。”盛鐵軍平靜地分析,“當日她將我運出軍寨時有人幫她,我想那就是她的接頭人。”

張子龍與趙一虎互覷一眼,隨即趙一虎又續問:“既然她奉命取將軍性命,爲何現在……”

“她將我帶到這兒來,加重我的傷勢,故意不給喫喝,想讓我衰弱而死,然後再帶着我的屍身回京面聖,說我貪生怕死,威逼她跟我逃走,不料傷勢惡化,一命嗚呼。”

“好狠毒的計謀。”張子龍咬牙切齒。

“這根本是要將軍遺臭萬年。”趙一虎氣憤的附和道。

“是幕後指使者要她這麼做的,只不過她一直沒說出那人的名字。”盛鐵軍說。

“將軍,她似乎變了個人,跟之前的她……”

“我正要說這事。”盛鐵軍神情凝肅。“我越來越虛弱,自知時至,不願她毀我名譽,所以覷機點了她的死穴,我明明看着她斷氣倒下,可當我醒來,卻看見她在照顧我,而且還幫我請了大夫治傷。”

“什麼?”張、趙兩人驚疑不解。

“她說她撞到頭,什麼都忘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堅信她是一名千金小姐,跟着我這個窮小子私奔到這裏……”盛鐵軍每每想起,還是覺得有趣。“我不知道她是真是假,當時又只能依靠她照料,於是順着她的話承認了。”

兩人聽了,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被點了死穴,竟然沒死?”張子龍難掩疑惑。

“嗯,簡直是神奇。”盛鐵軍蹙眉一笑。“而且她完全變了個人,爽朗善良、率直真誠,不只毫無怨言的照顧我,還做燈籠貼補家計。”

“做燈籠?”張、趙兩人從進家門到現在,可說是驚奇不斷。

“是的。”盛鐵軍一笑。“她做的燈籠可是祁鎮第一。”

“這……我們兄弟倆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張子龍不知該如何反應。

“將軍,你相信她嗎?”趙一虎問,“不怕她另有計謀?”

“我本也質疑,但實在找不到任何破綻。這次我讓她到風止關送信,其實也是想試試她,如今看來,她並可疑之處。”

“可是她畢竟……”

“我知道。”盛鐵軍打斷了趙一虎的話,“我知道不能失去防心。”

“將軍,你打算怎麼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還不知道在幕後策劃一切的兇手是誰,也不知道軍寨裏誰是她的接頭人。”張子龍一臉憂心。

盛鐵軍沉吟了一下,有了決定。“敵暗我明,爲免打草驚蛇,我會暫時待在此地,你們找新進的、信得過的小兵擔任信使,負責傳遞消息,有任何決策,我會透過寫信通知你們。”

“明白。”趙一虎應道,“回去後我立刻找人。”

“還有……”盛鐵軍神情一凝,語氣堅定,“別讓她感覺到任何的敵意。”

“小的明白。”張、趙兩人拱手一揖,忠謹答應。

“我今晚寫封信,你回去後便找個可靠的弟兄將信送回京城給佟總管。”盛鐵軍又再吩咐道,“她是從宮中出來的,佟總管應該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佟喜是宮裏的總管內侍,是少數近身服侍皇上的人之一,也是少數能跟皇上說上話的人之一。

盛鐵軍曾在一次陪皇上行圍打獵時,救了險些喪命野豬蹄下的他,還因此受了傷,從此,佟喜便將他當是救命恩人,對他十分禮敬,並經常在皇上對他的建言有疑慮之時,幫他說說好話。

佟喜是他在宮裏的朋友,只要他開口要求,佟喜沒有辦不到或不想辦的事情。

“是。”張、趙兩人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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