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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皇帝被戴綠帽(1)

《鍋鏟皇後(下)》 / 錦瑢 / 第11章 / 共16章

柳九九躺在周凌恆的臂彎裏,睡得很沉,但周凌恆卻了無睡意,腦子裏一遍遍思考後路。若他們真的沒有生下兒子,他百年之後這江山當交予誰?

南王野心勃勃,朝中勢力不小,許多大臣似乎都偏向他。自己同這個皇叔年歲相仿,等他百年歸老,周澤也是鶴髮蒼蒼,若真封心思深沉的周澤爲太子,他保不準會做出逼宮這等忤逆之事,屆時他和剷剷、太后都有性命之危。

自己登基後幾乎所有精力都放在打壓秦丞相上,周澤勢力崛起他是無暇他顧,這個皇叔當真是下了盤好棋,若剷剷頭胎生的是個公主,屆時自己必會陷入兩難境地。

他幾乎是一宿沒睡,盯着柳九九的小腹,最後心中一定,生出緩兵之計。

翌日早朝,周凌恆下旨,如若皇后未能誕下太子,便封周澤世子爲太子。

旨意一下,滿朝譁然,支持周澤的大臣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但這簡直……太狠了!

朝中皆知,南王並無王妃,府上連小妾都不曾有,哪裏來的世子?皇帝這道聖旨的意思分明就是「朕生不出兒子,就不信你能生出來!咱們且看誰先生出兒子」的意思。

周澤收到聖旨前,因爲喫不到合心意的菜,正坐在食案前發火,接到這道聖旨,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抬手將食案掀翻,碗盤碎了一地。

好個小皇帝,跟本王玩把戲,看本王玩不死你!

柳九九懷孕的消息傳進太后耳中,她一大早便被常公公接去慈元宮,前些日子還敢給她臉色看的常公公,態度大轉變,現在就像伺候太后似的伺候着她。

她要上轎輦,常公公便親自趴在地上,用背給她當肉凳。柳九九被糯米攙扶着,本來還想踩上去威風一把,轉念一想,常公公都一把年紀了,萬一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暈死過去當如何是好啊?

周凌恆允許她欺負人,但不允許她鬧出人命。

這麼一想,她乾脆自己抓着轎輦上的扶手,「嘿哧」一聲爬上去,端正坐好。

小安子和景雲好傻眼,皇后娘娘好剽悍啊。

常公公有些尷尬,一把年紀還被嫌棄……真是老臉丟盡啊。

柳九九到慈元宮時,不巧秦德妃也在。

秦德妃起身給她請安讓座,她於是坐到太后身邊。她從糯米手中接過一早燉好的燕窩,遞給太后,「母后,您最近臉色不好,我特意爲您燉了燕窩,您嚐嚐。」

她將燕窩忠放在方几上,推至太后眼前。這討好太后的方法,可還是周凌恆教她的。

太后打開燕窩盅蓋,一股熱氣氤氳散開,她用湯匙在盅內攪了攪,玉色乳白的燕窩翻起來,騰起一陣清潤的香味兒。

這段時日她所喫的飯菜倶是柳九九差人送來的,她這張嘴已經被柳九九的手藝養刁,喫飯也變得挑剔。喫過兒媳親手做的菜,再喫宮中御廚做的菜簡直難以下嚥。

太后忍不住一口氣喝了兩口燕窩,清潤的口感讓她的味蕾回味無窮。她放下手中湯匙,抬眼去看柳九九,牽過她那雙滑嫩的手,和顏悅色的道:「你現在有了身孕,這些粗活以後就不必做了。宮中有廚子,你想喫什麼吩咐御膳房便是,以後哀家的飯菜你也不必讓人送了,身子要緊。」

柳九九對太后俏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頭,說道:「我沒事,我身體結實着呢。再者,做飯燒菜也不是什麼體力活,皇上已經習慣喫我做的菜,我也習慣自己做飯喫。母后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腹中孩子。」

太后瞪了她一眼,嚴肅道:「瞎胡鬧!身子要緊,以後這些事不許做了,哀家可還等着抱孫子呢!」

一旁秦德妃也道:「太后說得是,皇后您是千金之軀,這些粗活都讓下面人去做,萬一您在廚房有個磕磕絆絆,傷了身子,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德妃妹妹,你是在咒我?」柳九九板着一張臉,心情有些不愉快。

太后牽着柳九九一雙手,拍了一下,「菁菁,德妃說的不無道理,雖然哀家也愛喫你做的菜,但是爲了哀家孫兒的安危,哀家不准你再進廚房。皇上那邊哀家自會跟他說,是他兒子重要,還是照顧他舌頭重要?」

柳九九心裏雖不高興,但臉上沒太多表現,生怕惹了太后娘娘不高興,只是「哦」了一聲應下。

太后吩咐常公公拿來兩支點翠鳳簪,一支遞給柳九九,一支遞給秦德妃。

她拉過兩人,將她們的手迭在一起,語重心長地道:「唐賢妃和蕭淑妃善妒好鬥,唯你們兩人是哀家喜歡的孩子,這些日子,德妃操持哀家壽宴也是辛苦,菁菁懷上龍種讓哀家這顆心也總算落下來。以後你們兩人便在後宮之中相互照應,萬不可反目成仇,知道嗎?」

柳九九和秦德妃對視一眼,點頭說了聲,「是。」

太后滿意點點頭,接着又對柳九九說:「菁菁啊,你看,最近你懷着身子,也不好伺候皇上,不如你勸勸皇上,讓他今晚去德妃寢宮住一宿,你看如何?」

柳九九抬起下巴「啊」了一聲,秦德妃則垂着臉,一副害羞之色。

太后輕着聲音又說:「你現在雖然懷着龍種,可保不準是個女兒。皇上現在處境你應當清楚,若你跟德妃都能生下兒子,倒也皆大歡喜。菁菁,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嗎?」

柳九九瞪大眼睛,抿着嘴脣,半晌才憋出一句氣話來,「母后,皇上想去誰的寢宮過夜我哪能左右?再者,您讓我勸皇上去跟德妃……生孩子,這種事我怎麼說得出口?」

秦德妃忍着口怨氣,保持沉默。

太后聞言有些生氣了,「菁菁,你是皇后,怎能這般不識大體?哀家沒讓你給皇上廣納美人已是再疼你不過,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我兒待你癡情,你就不該爲我兒想想後路?」

「我……」柳九九心裏憋着一口氣,偏偏不能吐出來,眼前這個是她丈夫的親孃,她頂撞不得。她只得先順從道:「那晚我再跟皇上說說。」

見柳九九應承了太后此事,秦德妃眼底發出光芒,一顆心總算定下。

等出了慈元宮,柳九九氣得不坐轎輦,帶着糯米和小安子一路繞小道走回景萃宮。

糯米也爲自家小姐不平,「那個太后真的好過分,怎麼能讓你慫恿排骨去寵幸別的女人?如果是我,我心裏肯定不舒坦。」

小安子擰了糯米一把,「還不改口?什麼排骨,那是當今聖上。」

糯米扁嘴,揉着自己胳膊嘀咕道:「皇帝怎麼了?我就替我家小姐不值!當皇后有什麼好的啊?還得跟其他女人分享男人。」

許是因爲有了身孕,柳九九情緒起伏不定,回到景萃宮,她鑽進被子,蒙着頭哭。

周凌恆下朝歸來,見她將自己裹成一團球,縮在牀上一動不動,他好奇地戳了戳,被子裏的柳九九「嚶嚀」

一聲,不高興地蠕動了一下。

他再一戳,柳九九又蠕動了一下,周凌恆覺得十分有趣,伸手一戳再戳。

「怎麼了?今兒個是不是在太后那裏受委屈了?」她懷孕,太后一定會找她,現在她這副模樣,必然是在太后那裏受到什麼委屈了。

柳九九將自己裹在被子裏,不想說,這種事她也說不出口。

她怎麼能讓自己男人去跟別的女人睡覺生孩子?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光是想想,都覺得心好酸。

周凌恆知道在她這裏問不出什麼,抬手叫來糯米,問了事情經過。

糯米心疼自家小姐,便將小姐的委屈以及事情經過統統複述出來。

周凌恆一把扯掉她被子,髮髻凌亂的柳九九睜着一雙可憐無辜的大眼睛,讓他心坎一陣發軟。他伸手將她撈過來,讓她趴在榻上,下巴磕在他的大腿上。「朕以爲是什麼事,你放心,朕絕對不會讓你在太后面前爲難。」

她抬眼問他,「你真的要去跟秦德妃睡覺生孩子嗎?」

他濃黑的眉毛一挑,「不然呢?你怎麼跟太后交代?」

柳九九「哼哼」幾聲,嘟着嘴在他柔軟大腿上一陣猛掐,心酸得快哭出來。

「既然知道喫醋,爲什麼要擅自作主,替朕答應這種事?」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以示教訓,「好了,別鬧了,這件事交給朕解決,朕還不至於真的去臨幸那塊肥肉。」

柳九九扁着嘴看他,「你不跟她生孩子?」

「朕不會碰她。」周凌恆安慰她,「朕知道你的感受,如果換作是你去跟別的男人同牀生孩子,朕也不會開心,不,朕應該會發了瘋想殺人。你放心,朕今天在她那裏過夜,不會碰她的。」

柳九九被他的比喻逗笑,「我纔不會跟別的男人生孩子。」

周凌恆摸了摸她的臉頰,提議道:「不如你待會兒喬裝成太監,隨朕一起過去?到時候就委屈你躲在屏風後,朕擔心秦德妃給朕下什麼藥、燻什麼香,要是朕反被她給強了,那可就太委屈,所以勞煩皇后親自過去監督,皇后意下如何?」

原本無精打采的柳九九頓時來了興致,激動的跳起來,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好啊、好啊!」

「我的皇后娘娘,你輕着點,小心我的小排骨。」周凌恆摁住她的肩膀,在她小腹上輕輕揉了一下。

秦德妃的寧華宮景緻倒是不錯。

水榭閣樓建築,四角飛檐上翹,四周環水,此時水面上漂着漂亮的花燈,將黑漆漆的水面照得一片明亮。

柳九九忍不住拽住周凌恆的袖子,「排骨大哥你看,花燈啊!」

周凌恆輕輕咳了一聲,挑了挑眉,她忙縮回手,垂下腦袋不再說話。

因爲皇帝駕到,寧華宮難得點一次燈,一路上燈籠亮如白晝,柳九九穿着小安子的衣服,低頭緊跟周凌恆,他們走過的廊橋上掛着各式各樣的花燈,上面都還賦有詩句,字跡娟秀,結尾處有落款,是秦德妃的印章。

柳九九睜大眼。這百十盞花燈上的詩句,全是秦德妃寫的?

她嘖嘖感嘆德妃有才,自己真是活得太過粗糙了,琴棋書畫,樣樣不會,唱曲兒也總不在調上。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給了她一雙能做出美食的巧手,卻沒給她一顆玲瓏才女心。

秦德妃精緻打扮了一番,髮髻上只插了一支素玉簪。早春夜涼,偏她還穿了件薄紗衣,她跪在昏暗的燈籠下迎接周凌恆,遠處看去,身影朦朦矓矓,溫婉文靜。

柳九九見秦德妃身上只罩了一件薄紗衣,冷風颳過,忍不住替她打了個寒顫。

走進寢宮內,周凌恆扯住秦德妃的袖子,拉着她往窗戶邊走,推開窗戶,指着烏漆抹黑的天空道:「愛妃啊,今夜月色不錯。」

窗外一陣冷風吹進來,秦德妃冷得抱着胳膊,縮了縮脖子。她抬眼看了眼外頭的天,黑漆漆的一片,星星都沒半顆。她疑惑地偏過頭,「陛下,這……今夜哪裏來的月亮?」

柳九九趁着兩人看「月亮」,躡手躡腳地跑去屏風後躲着。

周凌恆眼角餘光瞥見她躲好,這才鬆開她衣袖,輕咳一聲,以示嚴肅,「朕眼花,是燈籠。」

秦德妃臉上有片刻僵楞,好一會兒才頷首應和道:「陛下日理萬機,定是過於疲累。臣妾備了西域葡萄酒,聽聞這葡萄酒可助安眠,陛下可願嚐嚐?」

西域葡萄酒價值千金,前些時日西域使節總共只進貢了兩壺,一壺他送了鄧琰,另一壺他給了太后,他倒是沒想到太后居然會將西域葡萄酒贈了秦德妃。

這秦德妃素日看似無爲,但想來暗自對太后下了不少心思啊。

周凌恆揉了揉太陽穴,「不用了,朕乏了。」

秦德妃笑了笑,「那……臣妾伺候陛下就寢。」她抬手就要去脫周凌恆的衣服。

周凌恆下意識往後一縮,「不,朕習慣自己來。」他伸手想解衣帶,又突然頓住,「朕明日一早就得趕往幹極殿,不脫衣了,就在你這兒將就着睡吧。」說罷走到榻前,大刺刺躺下。

秦德妃在原地楞了片刻,隨即又走過去,坐在榻前打量着闔上眼、枕着胳膊睡的周凌恆。她猶豫片刻,小鳥依人般趴在他結實的胸口上,聲音微顫,「皇上……」

躲在屏風後的柳九九聽見這銷魂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凌恆也是一個激靈,直覺睜眼將她給一腳踹開,怒喝道:「放肆!」

他下腳沒個輕重,秦德妃被他踹倒在地,拿一雙可憐無辜的眼神看着他。即便如此,她依舊「恬不知恥」,不依不饒地坐起來爬上榻,在周凌恆身邊躺下,腦袋朝他肩膀上靠。

周凌恆用眼角餘光瞥她一眼,嫌棄地往裏面挪了挪,忽然秦德妃身上飄來一陣香,燻得他打了個噴嚏。

催魂酥骨香,周凌恆微微蹙眉,早知道這女人會使這種東西,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會下這麼重一劑藥,他只微微吸了一口,身子便奇熱無比,心裏像有貓爪撓似的。

秦德妃那張臉越靠越近,不知爲何竟變成乖順如貓的柳九九,周凌恆一陣心癢,突然聽見屏風後傳來一聲貓兒叫,他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不對,一拳砸在自己眼睛上,頓時成了個單眼熊貓。

秦德妃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去想寢宮內哪裏來的貓這問題,抓住周凌恆的手,摸着他眼睛上那片烏青,呵氣如蘭,輕輕在他眼睛上吹了幾口氣。

周凌恆被她身上的酥骨香迷得神魂顛倒,甭說柳九九,娘都不認識了,他拽住秦德妃的雙肩,將她壓在身下。

秦德妃小臉紅撲撲的,一顆心如小鹿亂撞,闔上眼撅着嘴等待身上的男人吻下來。

周凌恆正要吻下去,不知從哪兒飛來一隻鞋,重重砸在他後腦杓上。

這一擊砸得狠,他頓時又清醒了幾分,眼前貓兒似的柳九九又變成了秦德妃那張……豬臉。

現在秦德妃那張臉同柳九九臉的大小差不多,倶是一張包子臉,胖痩相差無幾,可在周凌恆眼中,柳九九那張臉是可愛白嫩的包子,秦德妃則是稍微痩點兒的豬臉,秦德妃那雙狐狸眼讓他尤其不舒坦,他握起拳頭想要對秦德妃一雙狐狸眼打下去,只是拳頭還沒落下,腦內又是一片混混沌沌,秦德妃又變成柳九九……

這該死的酥骨香,啊啊,折磨死朕了!鄧琰你在哪兒呢?快給朕滾出來啊!

周凌恆內心咆哮着,身體掙扎着,柳九九坐在屏風後,正準備脫另一隻鞋,一歪頭看見蹲在身側的黑衣鄧琰,她嚇得「喵」了一聲。

鄧琰冷着臉,低聲道:「臣,見過皇后娘娘。」

柳九九看着黑衣鄧琰,又看了看他腰間掛着的那把大金刀,還滴着鮮血啊!鄧大人這是又到哪兒去……殺人了?

她吞了口唾沫,嚇得手發軟。生平她最怕兩個人,一個是黑衣鄧琰,一個是南王周澤。

柳九九見他蹲着,姿勢實在不雅,壓低聲音道:「你……你你難道不是應該給我跪下嗎?」

鄧琰臉上無甚表情,淡淡掃了她一眼,隨後身子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消失在她面前,她四下打望,腦袋從屏風後探出去,鄧琰已經立在牀榻前,一把將周凌恆給拎起來,在秦德妃還沒睜眼時,一掌拍在她腦門上,秦德妃腦袋一歪,暈過去。

周凌恆睜眼,發現是鄧琰,鬆了口氣,再睜眼……怎麼又變成了柳九九?

他捧着鄧琰那張冷冰冰的臉,仔細瞧,喃喃道:「剷剷,來,給朕笑一個,別學鄧琰板着臉。」說罷,嘴就要貼過來親鄧琰。

鄧琰微微蹙眉,一臉嫌棄,側頭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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