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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半夜廚房有賊(2)

《鍋鏟皇後(下)》 / 錦瑢 / 第8章 / 共16章

就在柳九九抱着大花的虎頭髮怔時,忽地從宮牆上跳下一個黑衣人,她下意識就往大花屁股後面躲,張嘴就要喊「刺客」,但她剛喊了一個「刺」,那人就閃過來捂住她的嘴。

湊近一看,原來是周澤。

大花一見是舊主,親熱地過來蹭了蹭。

周澤氣得直瞪眼,「臭東西,還認人啊?」

柳九九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不是出宮去了嗎?怎麼還在宮裏?」

「還沒有本王來不了的地方。」他看了眼大花,蹙眉問她,「這大貓如何?」

柳九九搖頭,「不好,它嘴裏有兩顆爛牙,別說喫人了,喫白菜都不成。」

周澤蹲下身,掰開大花的嘴,大花特委屈的歪過頭,張嘴給舊主看,似乎在說:看,你家老虎就是這麼慘。

「蠢女人,你說,怎麼辦?」周澤放下手,轉頭問她。

「能怎麼辦?拔牙唄。」柳九九也不知是個什麼心情,她沒那麼怕這人了,她直覺對方對她已經沒了殺意,再說即使怕也沒用,這位王爺想捏死自己,就跟捏螞蟻似的輕鬆。

她還想開口說話,卻被周澤捂住嘴拉至鐵籠後躲着。

柳九九掙開他的手,「這裏是我的景萃宮,我躲什麼呀?」她的話剛說完,便看見有個人影鬼鬼祟祟跑進廚房。

周澤此番來,看老虎是次要,來柳九九這裏蹭喫蹭喝纔是主要。喫過柳九九的飯菜後,周澤覺得這京城的名廚做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豬食!不,比豬食還難喫。

他蹙眉看着那道白色身影,這又是哪個不長眼的蠢貨,同他想一塊去了,來蹭喫的?

身邊蹲着的柳九九「咦」了一聲,「那人跑進我廚房做什麼?」出自於好奇,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推開門往裏面瞟。

藉着清冷的月光,她依稀看見那個碩大的身影是個女人,那女人打開竈臺上的鍋蓋,從鍋裏窗了一口蝦仁粥喝,喝了口粥,似乎很滿足,長舒了口氣。

等那人轉過臉……咦,是蕭淑妃?

景萃宮守衛森嚴,蕭淑妃是怎麼進來的?難不成同周澤一樣跳牆進來的?

柳九九又看了眼廚房內好大一坨的蕭淑妃,覺得不太可能。她這麼大一團肉,能跳牆進來,那才見鬼了。

周澤也跟着湊過來,朝裏面看了眼,哼笑道:「你這景萃宮當真是誰都能進,小皇帝派的人都喫屎去了?」

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耳根後掠過,她一扭頭,差點就跟他親上,柳九九嚇得一把將他推開,誰知沒注意,自己一個踉蹌栽進廚房,這下便同蕭淑妃打了個照面。

蕭淑妃手裏握着湯杓,正準備再喝一口蝦仁粥,看見柳九九,她呆楞在原地,再看了眼杵在廚房門口的南王,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誰在那裏?」侍衛路過,聽見小廚房這邊有動靜,齊刷刷舉着火把,踏着整齊劃一的步子跑過來。

周澤不躲一準會被發現,索性閃身進小廚房,關上門,飛身躍上房梁。

外頭火光大盛,蕭淑妃嘴裏含着一口蝦仁粥,拿着湯杓蹲下,躲在竈臺後。

柳九九看了眼蕭淑妃和周澤,不慌不忙打開門,與侍衛隊長毛林打了個照面。

毛林一瞧是柳九九,連忙抱拳頷首,「原來是柳姑娘,不知柳姑娘大半夜的在廚房做什麼?」

柳九九道:「我肚子餓,順道喂大花虎。」

毛林往黑壓壓的廚房瞅了一眼,疑惑道:「姑娘爲何不點燈?」

「我這不是剛過來嘛,正準備着呢。」柳九九知道周澤暫時不會傷她,若她將周澤供出來,鐵定又是一頓打,她這一身肉雖然厚,但也挨不住他那一腳踹啊,胸口到現在疼着。

毛林聞言,微微頷首道:「姑娘早些回去歇着,後院狗洞不知怎地塌了一塊,我等以爲出了刺客,這才四處查看,驚擾了姑娘,屬下有罪。」

「狗洞……塌了?」柳九九眼角餘光瞥了眼躲在竈臺後的蕭淑妃,終於明白她是如何進來景萃宮的。

狗洞不塌纔怪咧,蕭淑妃那麼大一坨。

她正色道:「你們先去別的地方看看,這裏應該很安全,不用擔心我。」

毛林同一幹侍衛抱拳,「是。」隨後便離去。

等他們走後,柳九九點燃燭火,蕭淑妃拿着湯杓緩緩起身,頗爲尷尬地看了她一眼。

柳九九用燭火照着蕭淑妃,將她上下一番打量,見她白色的衣裳滿是泥土,頭上簡單的髮髻鬆鬆垮垮,她疑惑問道:「淑妃娘娘,你怎麼來了這裏?」

蕭淑妃拉不下臉面說自己來此的目的,索性胸脯一挺,指着房樑上的周澤道:「南王怎麼在這裏?」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道:「好你個柳九九,深更半夜的,你們孤男寡女,莫不是——」

柳九九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住。

周澤從房樑上跳下來,見鍋裏還剩約一碗的蝦仁粥,再拿了一支湯杓舀起來,當着兩個女人的面兒喝了一口。他被兩個女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臉色一沉,聲音冷厲,「看什麼看,信不信本王剜了你們的眼睛!」

柳九九相信周澤說得出做得到,忙拉着蕭淑妃轉過身,在燒火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泥土,「他跟你一樣,來我這兒找喫的。」

邊替蕭淑妃擦拭,見她臉頰擦破皮的傷,看起來怪疼的,柳九九問道:「淑妃娘娘,你的頭還好嗎?白天真不是我推你下階梯的。」

蕭淑妃見她給自己擦臉,有片刻楞怔,好半晌,她才仰着臉道:「唐賢妃那個賤人,今天若不是她在本宮身後扯了一把,本宮也不至於腦袋磕在石頭上暈過去。」

「啊?」柳九九手上一頓,有些驚訝,「你是說,你磕在石頭上跟我沒關係?」

蕭淑妃仍拉不下臉,沒好氣的說了聲,「沒關係。」

一旁的周澤「哼」一聲,不屑道:「你們這些女人,成日鬥來鬥去,有意思?」

柳九九脫口而出道:「你們男人何嘗不是成日鬥來鬥去?」

周澤語塞,將手中的湯杓重重朝案板上一擲,怒道:「你懂個屁!」

柳九九被嚇得脖子一縮,忙一把抱住肉厚膘肥的蕭淑妃。

周澤見柳九九那個膽小樣子,頓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點使不上力。

蕭淑妃本是陳國公主,平時驕橫慣了,也不把周澤放在眼裏。她只擔憂自己鑽狗洞的事兒被其他人知道,丟了顏面,遂大着膽子同周澤打商量,「今夜我們來此的目的一致,也都來得不光彩,不如我們打個商量,你替我保守來景萃宮的祕密,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你違背聖旨來這景萃宮,如何?」

周澤眉尾一挑,倒覺新鮮,這死胖女人跟他打商量?活得不耐煩了是嗎?

柳九九見周澤一雙眼睛要噴出火來,忙擋在兩人中間打圓場,道:「今夜你二人沒見過面,也沒來過我景萃宮,你們不就是想喫嗎?從明兒個起我做三份飯,一份送去香凝宮,一份送去漢林別苑,如何?」

「本王沒意見。」周澤拂去衣袖上的塵土,他可沒打算在皇宮內殺人。

「本宮也沒意見。」蕭淑妃在喫過柳九九的燉豬蹄後,覺得宮內御廚做的菜簡直是豬食,有得喫自是再好也不過。

景萃宮內目前侍衛查得嚴,蕭淑妃這會兒回去是不太可能,柳九九索性將她留下,等送走周澤那個瘟神後,她拉着蕭淑妃進了內殿,兩人同睡一榻。

蕭淑妃躺在榻上,側過頭看着這個下顎豐滿,一臉福相的丫頭,用手指戳了戳她胳膊,「喂。」

柳九九闔上的眼睛又睜開,扭過頭看着她,「嗯?」

「陪本宮聊天,本宮認牀,睡不舒坦。」蕭淑妃嘆了聲氣。

「聊什麼啊?」柳九九睜大眼睛,盯着頭頂的繍花帳子。

「聊陛下。」蕭淑妃側過臉問她,「你們是不是已經……」

這種問題柳九九不好回答,臉頰羞得通紅。

蕭淑妃輕哼一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本宮還會喫了你不成?本宮羨慕你能得到陛下垂青。本宮十四歲入宮,從前也有一副苗條身材,後來成了這樣,也沒見陛下瞧我一眼。不過,本宮並不嫉妒你。」她說最後一句話時,瑩亮的眸子裏泛着點點星光,似乎想到了誰。

柳九九不知道她說這話何意,只是一想到蕭淑妃是排骨大哥的女人,心裏多少有點不舒坦,但轉念一想,她們可能會在這後宮中處一輩子,總不能天天鬥吧,那得多累?索性大方點,以後也不至於太過鬱悶。

她安慰蕭淑妃說:「我喜歡排骨大哥,所以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如果我是你,我也不喜歡自己的男人有其他女人。」想到此處,她竟然覺得自己很幸福,至少現在排骨大哥只喜歡她一個。

想到自己是排骨大哥的中心,心裏似潑了一罐蜂蜜,十分甜蜜。

蕭淑妃坐起身,看着她,「喜歡?你喜歡陛下?」

柳九九望着她,突然從她眼底看到一絲同情。

蕭淑妃翻了個白眼,嘲笑她,「你這個傻楞子,居然喜歡陛下,你這下半輩子甭想好過了。」

柳九九覺得她這話講得好奇怪,「你……不喜歡排骨大哥嗎?」

「我若是喜歡他,你覺得我不會悄悄毒死你嗎?等日後陛下再領了其他女人回來,你會因爲嫉妒,變成一個連你自己都不認識的女人。」蕭淑妃又躺下,嘆口氣道:「唐賢妃那個死女人就曾因爲陛下多看了張美人一眼,沒過多久就把人給推進湖裏,多好一個丫頭,就這麼沒了。」

柳九九聞言一楞,辯解道:「不,纔不會!排骨大哥不會再帶別的女人回來。」

蕭淑妃又給了她一記白眼,翻了個身道:「睡,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因爲蕭淑妃一番話,柳九九糾結了一宿沒睡。

半夜裏,蕭淑妃抱着她喊「四郎」,她被一塊大肥肉壓了一晚上,差點沒憋死在牀上。

接下來幾日,周凌恆政務纏身,無暇顧及柳九九,只能從小安子嘴裏知道她做了些什麼,去了何處。

柳九九吩咐人將景萃宮院牆守得嚴嚴實實,讓周澤再進不來。她每日則會做好飯,讓小安子給周凌恆送去,偶爾也會燉些湯,親自送去慈元宮給太后。

丈夫和婆婆都得兼顧,這以後纔有好日子過,這個理兒還是排骨大哥教給她的。

周凌恆的嘴被柳九九養刁,若不是她親手做的飯菜,他絕不會動一筷。太后那邊,也是對她做的飯菜欲罷不能,恨不能將她接來慈元宮住。

而周澤因爲景萃宮守衛加強,再不能夜半翻牆而入,喫不到柳九九的飯菜,他急得直撓牆。蕭淑妃幾乎一到用膳的時辰,準時帶着太監宮女來景萃宮,光明正大地蹭飯喫。

唐賢妃不知這蕭淑妃耍的是什麼手段,隔岸觀火的秦德妃也猜不出她這是唱哪一齣。

蕭淑妃徹底被柳九九的飯菜收服,恨不能天天抱着她的大腿賣乖,就連她做的鹹菜蕭淑妃都能誇個天上有地上無,如今在柳九九面前,從前那個囂張跋扈的蕭淑妃全消失不見了。

封后大典如期而至,柳九九順風順水地當上皇后,毫無阻礙。

稀奇的是,朝中大臣在朝堂之上反對過一次後,便閉了口不再說話,這反倒讓周凌恆憂心忡忡,朝中大臣如此反常,不是個好兆頭。

封后大典當日,柳九九頭戴繁重金鳳冠,身穿青色花釵大袖襦裙,身上的衣服件數繁多,層層壓迭着,最外頭套着廣袖上衣,都快走不動路,唯一的好處是穿這麼多倒是抵得住冬日嚴寒。她被景雲扶上鳳輦,讓人從景萃宮抬至幾個宮門轉悠一圈,再至乾極殿。

因規矩,大婚前幾日兩人不能見面,周凌恆從鳳輦上將柳九九牽下來時,隔着金翠步搖,竟覺恍若隔世,剷剷的手依然如酥如棉,柔軟似若無骨。

他牽着柳九九走上八十八步石階,同她並肩而立。柳九九長喘了口氣,低頭掃了眼石階下跪着的那片黑壓壓人頭,覺得很震撼。

她頭一次見這麼大陣仗,有些怯場,周凌恆緊緊抓住她的手,低聲安慰她,「不怕,抬起頭。」

她頓時有了幾分底氣,揚起一張小臉,耳邊不斷迴盪着「我當皇后了」的聲音。

皇宮內禮樂齊鳴,百官朝拜,「皇上萬歲,皇后千歲」的聲音震耳欲聾,柳九九有些飄飄然。

金鳳冠很重,壓得柳九九脖子發酸,她微微一歪腦袋,頭上墜下的金翠「叮叮」撞在一起。這快要斷掉脖子和腿的一天,總算在洞房花燭夜與周凌恆喝下合巹酒中結束。

柳九九以爲,接下來便可以摟着自家排骨王上榻睡個安穩覺,卻不想還有一堆繁雜儀式,乾極殿宮女太監紛紛朝北面跪,小安子扯着尖細的嗓子奏道:「禮畢——興。」

之後宮女引周凌恆進東殿,替他換掉冕服,伺候他穿上常服。內務府女官使喚宮女替柳九九卸下鳳冠,將脫乾淨的她送進浴池裏。

柳九九發覺,這些宮女完完全全沒拿她當主子伺候,而是拿她當衣服揉搓,將她給搓了個乾淨,最後再拿綢緞裹糉子似的裹起來,擡回榻上。

於是周凌恆換了常服回來,便瞧見柳九九被裹得像個大糉子似的。他好笑地拍了拍她的頭,問她,「舒服嗎?」

柳九九瞪了他一眼,「哼」一聲,「換你被裹得像糉子,你看舒服不?」

「好,朕這就替你解開。」周凌恆伸手便要去解。

柳九九「哎呀」一聲打斷,「別啊,那羣宮女沒給我穿衣服。」

周凌恆摸着下巴,壞笑道:「深得朕心啊!」說罷,將布一把扯開,順勢將布打在掛着牀帳的金鉤上,「叮鈴」一聲,金鉤落地,喜帳頓時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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