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1)

《俯仰無愧》 / 凌淑芬 / 第14章 / 共21章

柳泌在府王爺廟後來回踱步。

她神通廣大弄出來的馬系在旁邊的大樹下,正自低頭喫草。

她抬頭瞧瞧月色,再回頭看着街的兩端。

終於,一抹灰影凌空而來。

她心頭一喜,立時迎上去。

“雲仰!”

他是一個人來的,孟珀呢?

“孟珀死了。”雲仰簡潔地道。

她一怔。“怎麼死的?”

他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

她接過來一看,是個女子的手環,一顆顆木頭珠子串成的,色澤深重,顯已配戴多年,中間有一顆較大的佛陀頭像。

“這是阿詠自小戴到大的護身符,從來不離身。我離開南堂口之時,在他們的門旁撿到。”即使在如此深夜都能看出他的臉色鐵青。“古怪幫抓走了阿詠,我們得想法子救”

“你臉色這麼難看,是因爲孟珀死了,還是因爲他們抓住你的師妹?”柳沁忽然問。

“這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要儘快找到雲詠!

“當然有關係。”

如果是因爲孟珀死了,表示他擔心她的多;如果是因爲雲詠被擒,表示她就算中毒快死了,在他心裏也沒有師妹的下落重要。

心急如焚的雲仰哪裏搞得懂這種姑娘家的心思?

“陳銅說,今晚午夜陰無陽和他們約在東城門外的樹林碰面。倘若阿詠在他們手中,說不定會帶着她一起,我們得趕去東城門纔行。”

“好啊!你快去救你師妹,不用理我了,就讓我在這裏毒發身亡好了。”她負氣往樹下一坐。

“你……你……這時候鬧什麼脾氣?”雲仰又氣又急。“好吧!你沒有武功,也不宜跟着我去,不如先回客棧,等我帶回雲詠再去和你會合。”

以柳沁的任性脾氣,早就發作了,她難得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這人滿肚子呆氣,什麼江湖義氣和責任心,他的師門、師妹就是他的命,在這一點和他硬碰硬簡直自討沒趣。

她不就是因爲他的這份呆氣才喜歡他的嗎?

“算了,我們走吧,去東城門救你師妹。”她嘆了口氣,抹抹臉站了起來。

明明前一刻還氣虎虎的,下一刻突然好商量了起來,雲仰永遠搞不懂她的心思。

“你身子還不十分靈便,還是回客棧等我爲宜。”

柳泌板起臉。“雲仰,我警告你,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我說要跟你去就是要跟你去;你若不放心,挑些高一點的樹頭把我放上去就是了。你最好現在不要惹我!”

片刻後,一個深色身影乖乖揹着一個嬌小的人兒,大鵬展翅般往東城門而去。

邊城風大,雲仰算是見識到了。

一入了夜,原本平靜的陀陽城開始颳起大風,悽颯如鬼哭神號。

如此強勁的風聲反倒掩去了許多細微的聲音,讓他比較放心地將柳沁帶到離會面地點更近一些的地方。

兩人盤踞在一株高樹上。狂風獵獵吹得枝條不住晃動,他擔心她會害怕,一手穩穩地環住她的上身。

月光在他們背後,正好將前方的景物照亮;兩人的影子融在濃密的枝葉之間,不易顯露行跡,如此的監探之地再適合不過。

他們才藏好不久,陳銅胖碩的身子,與白常瘦長的人影便迅速從林外奔來,身旁卻沒有云詠的身影。

莫非阿詠不在他們手中?雲仰心頭的焦慮更甚。

一雙柔軟的手覆在他的拳上,他焦急的心不知不覺地平撫下來。

忽地,北方几條人影快速襲來。

來的三個人近了,身上穿着古怪幫的服飾,陳銅主動迎上他們。

“吳德能,少主到了嗎?”

“少主要我們先到,他身邊那人有些麻煩。”那名叫吳德能的幫衆回答道。

“什麼麻煩?”白常的嗓音在如斯夜色裏,真有些白無常的味道。

“小的也不清楚。似乎是進了陀陽城之後,水土不服,將咱們的速度都拖慢了。少主要我轉告,這人身後有厲害的對手跟着來了,要我們大家都小心對付着。”

“什麼厲害的對手?”陳銅的破鑼嗓在寧靜的夜色中鏗鏘直響。

“這……少主沒說那麼清楚。”吳德能抓了抓腦袋。

“琨帳!傳個話只傳三分,要你何用?”白常氣得一巴掌揮過去,陳銅連忙將他的手攔下。

“白兄弟,少主本來就是話只說三分的人,莫遷怒他人。”

倘若換成不同的立場,雲仰會喜歡這個陳銅。他雖然外表粗鄙,心腸卻是極好,和其它古怪幫的人全然不同。那夜雲仰和柳泌被古怪幫所擒,陳銅在言語間就頗多回護他“若是少主帶着的人那麼麻煩,幹嘛不一刀殺了?”白常生性就暴戾許多。

吳德能支支吾吾幾聲,也說不上來。他在幫中的地位不高,本來就難測天威。

“有人來了。”陳銅忽然道。

不消他說,雲仰早已在蕭蕭風響間聽見一陣快疾的馬蹄聲。

“少主輕功冠絕天下,還爲那人弄了匹馬?”白常怪叫一聲。

東城門口與這座樹林之間有一段沒有遮掩的闊地,一騎神駿的黑馬腳踩雪白長襪,四隻長腿飛快吞噬那片闊地。

雲仰心中微覺奇怪。他原以爲陰無陽會從那三個幫衆來的方向過來,萬萬想不到竟是從陀陽城內。

“少主早已在城裏了嗎?”陳銅皺了皺眉。

高踞馬上的陰無陽一身不知低調爲何物的白衣,身前一團影子罩在斗篷裏,累累獒獒的,看不清是物是人。

雲仰緊緊叮着那團物事,心彷佛欲跳出來。

來到左近,陰無陽下了馬,將那團物事橫抱於臂,輕若無物。他蒼白的臉孔在月光下,別有一種陰森的俊美。

“我交代你們辦的事,都辦好了?”陰無陽的嗓音依然是忽高忽低,飄忽不定。

白常神色一整,恭恭敬敬地上前一揖。

“少主,我們和鐵血門幾個堂口裏的暗哨聯絡過,他們的門主目前在南方滯留未歸,幫內的巡守也都很正常,並無任何特殊的調動,料想他們也還沒有找到那東西。”

陳銅也上前一步。“孟珀已經在南堂口候着。少主,她……”

“我知道。她不重要,我剛纔順手處置了。”陰無陽無甚所謂地擺擺手。“鐵血門主最近幾個月音訊全無,頗有些古怪,你們讓那些暗哨多叮着些,一有他們門主的下落,立刻傳報上來。”

“是。”白常一拱手。

陳銅連忙道:“少主,你,你是說你已經將孟珀……”

“殺了便殺了,你有什麼好記掛的?”陰無陽突然暴怒。“這賤婦竟然敢背叛本幫,就沒有留她活命的道理,否則我古怪幫如何在武林中立足?”

孟珀竟是他殺的?雲仰心中亂紛紛。

他說孟珀背叛了古怪幫,她是做了什麼叛幫之事?最重要的是,孟珀既然死了,柳沁的毒又該如何解?

陰無陽將懷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放,一個人滾了一圈滑了出來。

雲仰一看,心差點跳出來。是雲詠!

雲詠雙眸緊閉,臉色慘白,眼看着不知是生是死。

“少主,那這人該怎麼辦?”白常指了指雲詠道。

陰無陽的腳尖輕輕往她腰間一踢。“她的事,我自會處理,不用你們多管。”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雲仰怒喝一聲,飛身而下。

“雲仰!”柳沁輕叫,已是喚不住他。

這是雲仰第二次與陰無陽對上手。第一次他們無冤無仇,他有所保留,以至於喫了一次悶虧,這一次他再無顧忌。

雲仰在空中已抽出長劍,銀光殺至。

清虛派的武功講究衝、虛、剛、正。

衝乃內力至純,虛乃舉重若輕,剛乃招勢凌厲,正乃根柢紮實。

換言之,清虛派的武功以內力心法爲重,招勢雖以柔韌巧勁爲主,然而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必有殺着。

雲仰一套“飛雲劍式”揮舞開來。這套劍招是以天上雲朵飄浮幻化而創,劍風輕靈飄逸,煞是好看,但柔軟雲朵中藏的是銳利風刀。

陰無陽目光和他一對上,發出一聲也不知是笑是怒的厲喝,雙掌一錯飛身迎上。

他迎上雲仰的來勢之前,左腳往地上輕輕一帶,雲詠連同那斗篷平平飛往旁邊的吳德能懷中。

雲仰暗暗喫了一驚。倘若他是一腳將雲詠踢出去也就罷了,可雲詠飛出去的方式卻是平平穩穩,表示陰無陽的巧勁用得極妙。沒有深厚內力的人,萬萬施展不出這一招。

這少年瞧着年紀比自己還輕,竟然已有如斯火候?

他不敢輕敵,第一招“浮雲若輕”劍光連點,直攻陰無陽正面,七點劍光連成一片劍芒,快得讓人看不清。

陰無陽的身子突然變成沒有骨頭一般,在半空中扭了兩轉,將他的七點殺着化解開來。

雲仰趁他躲開的時候,直直往雲詠而去。

陰無陽反應極快,立刻攻了過來。

雲詠至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心中焦躁,不敢去想她是生是死。

陰無陽處決孟珀的手法如此殘忍,雲詠落在他手上不知多久了,這段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雲仰越想越心痛,手中的招式越加狠厲,到最後已經有了以命相撲之態。

陰無陽儘管功夫不弱,遇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也不敢直櫻其鋒。

吳德能抱着那團累契轉頭想跑,沒料到雲仰瞬間到了眼前。陰無陽厲斥一聲,左手成鉤,從莫名其妙的方位抓過來,往他的背心剜去。

雲仰有心和他硬碰硬,試試他的功夫,內力運勁在背。

陰無陽的手爪抓到他的背心時,卻是勁道全無。兩人同時一怔,雲仰心頭倏然一亮。

他們第一次過招時,陰無陽也是毫無內力,後來突然源源不絕而至,他原以爲自己中了對方故意示弱的暗算。如今看來,陰無陽當時只怕不是故意暗算他。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陰無陽的內力無法連續施展,中間會有所斷絕。雖然斷絕時間極短,然而高手過招,這短短的一瞬已足以轉生爲死,轉勝爲敗。

電光石火間,他想通了這一點,長劍一招“清雲裏月”,毫不容情地刺向陰無陽胸口。

“大師兄,劍下留人!”雲詠突然在此時厲叫一聲。

雲仰一聽,大喜過望,手中的長劍立刻緩了一緩。

只這麼一頓,雲詠已經從背後緊緊扣住他。

陰無陽看他們兩人抱在一起,突然怪叫一聲,揉身殺了過來。雲仰不敢大意,知道他一旦內力迴轉,便是撲天蓋地之勢,遂劍招一挽,轉攻爲守。

陰無陽雙眼腥紅地撲過來,雲詠突然閃到他身前來,對着他大喊:“你也住手!”

“阿詠!”雲仰擔心她受到波及,豈料陰無陽的厲爪一到雲詠的身前,突然抓住她的衣襟一——

然後就跑了。

雲仰目瞪口呆。

陳銅、白常趁機圍上來絆住他。

“大師兄,別擔心,我再找你……”雲詠只來得及喊出這幾句,最後的話語已經遠成一點餘音。

好不容易見到二師妹,怎麼可以讓她在自己面前眼睜睜讓人帶走?雲仰被古怪幫兩大高手夾攻,一時分不開身,心中着急不堪。

“住手!”吳德能突然大叫。

柳沁被他抓在身前,下巴抵着一把刀,雙眼驚惶地叮住他。

“放下柳姑娘!”雲仰氣急攻心。

白常嘿嘿冷笑:“來得正好,地獄無門你自己闖進來。若想要這小姑娘活命,立刻把血羽翎交出來。”

柳沁紿他一個大白眼。“血羽翎是我的,又不是他的,你討價還價也要找對人。”

雲仰頭痛之至。這個當口她還有心思鬥嘴?

師妹得而復失,不見蹤影,如果再讓柳沁被人帶走,他最好買玦豆腐自己撞死了乾淨。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