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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為證清白犧牲自己(1)

《無鹽女神廚》 / 風光 / 第8章 / 共27章

姜嬤嬤說,南宮將軍府要舉辦的宴席,名爲賞花宴,實爲南宮毅將軍相看姑娘,所以屆時到來的多會是衆家貴夫人嬌姑娘,女方這裏準備的菜色最好偏細緻,又能兼顧喫相的。

姜嬤嬤又說,南宮毅的父母因爲某些緣故不會出席,將軍府也不是太大,所以男女的區隔並沒有太過明顯,只怕也會有些人家帶來自家的公子,借這股風相看對象。所以男方那邊的菜色可別是喫了會沾上味道的,也不能太重口,且要迎合男子的胃口。

姜嬤嬤又說……

其實杜仙兒很認真的聽,但姜嬤嬤最後說什麼,她其實已經聽不太入耳了,幸而有王師傅在旁,也聽得七七八八。

那宴席其實就是毅哥的相親宴,不知怎麼,杜仙兒聽完心頭有點難受。

但是與南宮毅同齡的男子,生的兒子說不定都能蹴鞠上馬了,他還是孤家寡人,再加上南宮府現在居然是嬤嬤在管,也沒個正經八百的女主人,確實南宮毅也該娶親了。

她甩去了那種不該有的癔想,全心投入南宮府宴席菜色的研擬,在杜記食坊的後廚與王師傅及紅白案師傅試做了多次,小路子和新來的跑堂們都喫撐了,中間她還派人到隔壁將南宮毅請來鏢局見面幾回,每次都是聊到欲罷不能,最後才終於擬定菜單內容。

在宴席的前三天,她特地向南宮府投了拜帖,以南宮毅朋友的身分拜訪。雖然主要是想察看南宮府對宴席的佈置及規劃,無須拜帖直接聯絡姜嬤嬤也可以,但那就成了南宮毅請來的幫工,憑空矮了一層。

她對自己的位置很清楚,即使是個白身,但南宮毅視她爲友,她就該站在與南宮毅同等的立場,光明正大的入南宮府,而不是偷偷摸摸完成他的請託,好像對他的身分有多見外、多疏遠似的。

果然當南宮毅接到她的拜帖樂了,當下知道趙嫺的用意,自是在她來之前就請姜嬤嬤安排好南宮府的一切任她觀看。而南宮毅的雙親知道他口中的奇女子欲來拜訪,還會帶着宴會那日試做的菜品來,都一早就到正廳等着,興致滿滿。

他們既想看趙嫺是否如兒子及姜嬤嬤所說的無鹽貌醜,又對宴席不知會上什麼特別的菜色感到好奇,所以頗有些坐立不安,看得南宮毅一陣好笑。

他沒發現,連他自己也是一早就在廳裏等了。

待到門房前來通傳趙姑娘拜訪,差不多已是巳時末,她真是掐着午膳的點來的。

南宮毅親自到了大門迎接,命下人替她拎着食盒,帶她到正廳拜會雙親。

杜仙兒露面時,南宮毅的父母反應倒是平和,沒有因她臉上的胎記大驚小怪,當然這是因爲南宮毅已提醒過他們,主要還是他們來自鄉下,生得歪瓜劣棗的人多的是,像杜仙兒這樣黑了半邊臉的,還不算最難看的。

何況她好似也不覺得自己丑,落落大方的行禮,收下長輩給的見面禮也沒有任何彆扭,像大戶人家的姑娘那種作派,卻少了一份驕矜,令她身上有一股難言的磊落氣質,和南宮毅有些相近,讓他的父母都覺得她親切,一下子就言語投機地聊了起來。

什麼京城的菜價好貴,宵禁時間搞不清楚云云,南宮毅一句話也插不進。

這當下,南宮毅都快覺得自己纔是來做客的,他父母看見他,都沒有看見趙嫺時笑得這麼開心。

“咳!咳!爹、娘,嫺兒,你們不餓嗎?”他硬是打了個岔,都日正當中了,他們聊興正濃,他卻飢寒交迫啊!

“唉,阿毅說的是,我們聊得開心,都忘了要用膳。”黃氏笑着拍拍趙嫺的手。“阿嫺啊,聽說今兒個午膳都是你帶來的宴席菜,我們可是等好久了!”

南宮毅耳朵微微一動,表情微妙,這纔多久時間,都叫上阿嫺了?

杜仙兒點頭微笑。“是的,南宮伯母,今天的午膳就是特地帶來讓你們試嘗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又或者伯父伯母有更好的想法,我們可以喫完再討論。”

在衆人滿滿的期盼下,姜嬤嬤領了杜仙兒下去廚下備菜。由於帶來的都是成品及半成品,只需加熱及裝盤,很快下人便上了菜,杜仙兒安排好一切後也拋開廚下之事,與不講究的南宮一家人坐在了同一桌。

大圓桌滿滿擺開幾十道菜,都是道地的京菜,而且包含了不少宮廷菜,這是杜仙兒考量到參加宴席的多是京城人氏,須得迎合他們的胃口,不過她還是在賣相及口味上做了調整,讓原就講究色澤擺盤的京菜,看上去更加精緻細膩。

她這次並非想用不同菜系新奇的菜色來譁衆聚寵,而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藝,要讓人知道就算同樣是京菜,她杜記食坊做出來的京菜也是不同的。

其實說是京菜,大多也是從別的菜系轉化而來,開國皇帝出生徽省,開國元勳也不少淮揚江浙人,京菜多多少少沾了這兩地的味兒。比如“刀板香”這道宮廷菜,其實就是徽菜融合了江浙菜變化而來——將金華火腿切片後,與歙縣的筍乾一起上籠蒸透,放在香樟木板上食用,便是刀板留香,引人入勝。其實此菜原該用的是春筍,但這時節沒有新鮮的春筍,只能用筍乾了。

其餘的宮廷菜例如灸蛤蜊、燒香菇、炒大蝦、燒鹿肉……等等,也大多如此。蝦與蛤蜊去了殼,各自拌上肉泥和魚漿,食用便宜又不讓菜色看起來空虛;香菇特地選了小朵,鹿肉也切成了骰子大小,方便入口。

桌上的南宮毅還算沉着,南宮奇及黃氏雖在京城住了一段時間,卻也沒見過如此豐盛的料理,光看眼睛都要發綠。

杜仙兒體貼的替兩老佈菜,一邊介紹着上菜的順序及選擇做這道菜餚的原因,聽到後來連南宮毅都對她鉅細靡遺的安排和手藝感到佩服,兩老也喫得津津有味,恨不得這百八十道的全下了肚子。

“對了,宴席上可能還會喝酒,女子是果酒或鮮花酒,男子則是汾酒,你要不要喝一些試試?”南宮毅先倒了杯果酒給她。

杜仙兒經他這麼一提醒,纔想到自己忘了還有喝酒這回事,這可是嚴重的大錯,萬一酒水與食物的味道不合,她還有時間重新調整菜色。

但自從回魂由癡傻的狀態醒來後,她還沒喝過酒,並不清楚自己酒量如何,只是這酒她非喝不可,便硬着頭皮品了品南宮毅倒來的果酒。

入口香甜微酸,比起果子露還要多了點醇厚的味道,微微沖鼻,韻味卻悠長,她仔細品嚐過後,發現這果子酒與她開出的菜色還是合的,甚至還有推波助瀾讓菜喫起來更美味的功效。

然後杜仙兒又要了鮮花酒,飲下幾口之後,在心中對菜色做了幾處修改。因爲連喝了兩種酒,她都沒有任何醉意,便直覺認爲自己酒量可能不錯,又向南宮毅要了男子喝的酒。

“這汾酒烈,你真的能喝?”南宮毅端詳着她的臉色確認,似乎真的沒有醉酒,也誤以爲她酒量好,就大大方方的開了一小壇汾酒供她嚐鮮。

杜仙兒才喝一口汾酒就覺得不對勁了,這酒聞起來有股清香,夾雜微微的酸味,喝起來卻是辛辣,酒水由口內、喉頭,一路燒到胃裏,全身微微發起熱來,隨即回味悠長,渾身只覺放鬆又舒暢。

“你說的沒錯,這酒真的好烈……”杜仙兒皺了皺眉,覺得頭有些暈了,但她又捨不得汾酒那股綿長勁兒,便又喝了兩口,將這一杯汾酒全部喝完。

“你沒事吧?”南宮毅見她雙眼發直,有些後悔替她倒了那麼大一杯,果然杜仙兒沒讓他失望,嬌軀微微的左搖右晃之後,居然一頭栽到他的懷裏,不省人事。

南宮毅的父母隨即以一種不認同的眼光看着自家熊兒子,怎麼就拐人家姑娘喝酒,害人醉倒呢?

南宮毅當真有苦難言,但也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因他的確是始作俑者。人就倒在他身上,他沒想太多便一把抱起,直接抱到了客院的房間讓她休息,看得後頭的雙親瞠目結舌,忍不住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目光,讓姜嬤嬤趕緊跟上。

人才放上客院的牀,南宮毅還坐在牀沿,手按着牀鋪欲起身,馬上聽到後頭跟來的姜嬤嬤幽幽地說道——

“將軍,男女有別,您逾矩了。”

南宮毅這才僵住,反應過來自己本能幹了什麼,居然就抱了人家姑娘!可是方纔在抱她時,他真的覺得本來就應該這樣,她只能他來抱,其他人都不行,就算是僕婦也一樣,壓根不想讓別人碰她。

如今回想起來,她明明抱起來輕飄飄的,但貼在身上的嬌軀卻是凹凸有致。還有她身上飄着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其他貴女身上那種會讓他打噴嚏的花香,而是一種很純淨、很好聞的味道。

他不是個禽獸,否則真想低頭在她身上聞聞看,究竟香氣的來源爲何?

被姜嬤嬤這麼一說,他的手連忙由牀鋪上縮回來,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睡得香甜的趙嫺臉上梭巡。

就這一刻,他好像起了幻覺,彷佛看不到她臉上的黑色胎記,只覺得眼前的她,好美好美,手又想摸上去。

但在他唐突佳人的前一刻,姜嬤嬤又開口了,“將軍是否該離開了?難道將軍還想替趙姑娘蓋被子?”

南宮毅打了個激靈,隨即收手起身,驚得冷汗都要流出來——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然後,姜嬤嬤第一次看到自家將軍落荒而逃。

***

待姜嬤嬤將杜仙兒喚醒,已是申時末,太陽都快下山了。

杜仙兒茫然看着陌生的環境,一下子還弄不清楚自己在哪裏,等她看到一臉關懷的姜嬤嬤,隨即清醒,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糗事。

“姑娘醉倒了,將軍……咳咳,老身抱姑娘到客院來休息,原不想擾醒姑娘,但怕再晚就要宵禁,姑娘回不去,家裏人擔憂。”

“是小女子太魯莽了,不知自己酒量爲何,竟敢胡亂喝酒,幸虧是在將軍府上,只是太過失禮了。”

杜仙兒幾乎是由牀上跳起來,連忙整理了下衣服,隨即想到什麼,衝到了桌前的銅鏡邊,看到自己臉上的胎記還完整,不由長吁口氣,作勢重新梳理頭髮,將簡單的單螺髻重新挽好。

“勞煩嬤嬤了,請帶小女子去向老爺、夫人及將軍道別,小女子也該走了。”杜仙兒行了個禮。

姜嬤嬤很滿意她的禮儀,大家閨秀也就是這樣子了,可惜她臉上那一點瑕疵,否則這性子與將軍很般配。

一想到將軍先前送趙嫺進房的異樣,姜嬤嬤將某些心思收了起來,絕口不提,只盡責帶她來到正廳。

正廳裏,杜仙兒正式與南宮毅的父母拜別,聽說南宮毅有事不能出現,她也不強求,留下了一盒禮物便離開了南宮府。

她給兩老的禮物是京城有名的京八件點心,也就是裝成盒的福字餅、太師餅、壽桃餅、喜字餅、銀錠餅、卷酥餅、棗花餅及雞油餅。八種餅分別代表了福祿壽喜、財、文、早生貴子、吉慶有餘,是御膳房特製,於外邦來朝、上貢回程時的禮品之一,一般百姓想喫還喫不到。

這京八件其實也是讓兩老試喫,屆時南宮家宴會結束,是讓賓客們攜走的回禮,這由流有御廚世家血液的杜仙兒做來,簡直信手拈來,一點難度也沒有,甚至她還改進了其中的配方,使得糕餅甜而不膩,脣齒留香。

在她走了之後,這京八件讓南宮家的衆人喫得開懷,連刻意避開趙嫺以平復心中異樣的南宮毅都順了兩塊做夜宵。

待到杜仙兒回到清平伯府後巷,恰恰踩着夕陽餘暉,她方悄悄的步入了桂院,就聽到裏頭吵得很兇,不由得豎直了耳朵。

“……你們讓仙兒來見我。”這是杜明鋒的聲音。

“伯爺,大姑娘最近……身體微恙,正在房中休息,只怕沒辦法見伯爺……”

“長輩都親自來了,既然劉嬤嬤你說微恙,出來見一面該是不妨事的,難道你要讓伯爺親自到女兒的房裏去找人?”

這說話的便是柳氏了,溫溫柔柔的聲線下卻是滿滿的刻薄。其實若杜仙兒真病了,骨肉親情,就算杜明鋒到女兒的房中探視又如何?只怕是他自己不願意。

就在劉嬤嬤與杜明鋒掰扯時,杜仙兒悄悄溜回房中,便看到牀上已經躺了個人,背對着門口,全身抖得連棉被都跟着上下起伏。

杜仙兒連確認都不用就知道必是喜鵲,就她那點膽子假扮自己,即使杜明鋒與柳氏沒有掀開棉被,光看這哆嗦的模樣也知事有蹊蹺。

她有些啼笑皆非的揭開了被子,喜鵲嚇得差點沒掉下牀,杜仙兒連忙扶住,喜鵲一見到是她,高興得就要嚷出來,卻馬上被杜仙兒捂住了嘴。

她比比門外,小聲地道:“幫我卸妝,我去應付。”

喜鵲連忙噤聲點點頭,替杜仙兒在本就備好的水裏兌了醋,後者匆匆忙忙洗掉印記,又和喜鵲確認臉上乾淨了,才連忙換上灰撲撲的襦裙,整齊的髮髻拉出一些髮絲,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往房門外行去。

她一推開房門,外頭吵吵鬧鬧的聲音立即中止,所有人皆往她這兒看來。

杜仙兒一臉茫然,可憐兮兮地向劉嬤嬤說道:“劉嬤嬤,是誰呀,吵得我睡不着……”

劉嬤嬤機警的靠了過來,扶住杜仙兒說道:“是伯爺與夫人來看姑娘,姑娘你正病着,老奴怕吵到姑娘,正和他們解釋着呢!”

“我睡一覺後,頭就不疼了。”杜仙兒揉了揉眼睛,這纔看向外頭的杜明鋒夫婦,軟綿綿地喊了一聲,“爹!”

至於她沒有稱呼柳氏,杜明鋒根本不在乎,他只看到杜仙兒說話更流利了,現在的她幾乎和一個正常人沒兩樣,只是多了股憨氣,但姑娘家嬌憨些倒也無所謂。

“仙兒,爹看你已經大好了?”杜明鋒上前,一臉深沉的打量自己女兒。

杜仙兒也點點頭。“劉嬤嬤也說我已經好了呢!能喫能睡,現在嬤嬤都開始教我讀書認字了。”

當然,讀書認字這部分,在她神智還隨着靈體飄蕩時,早在趙氏身邊學會了,趙氏從她很小的時候,就會抱着她讀書給她聽,抓着她的手練字,這種徒勞無功之事,趙氏卻做了很多年,所以杜仙兒絕不會認柳氏爲母,她心中的母親只有一人。

也因此杜仙兒的談吐舉止,絕不似一個目不識丁的人那樣粗鄙,爲了不讓杜明鋒感到奇怪,只好預先鋪墊了。

杜明鋒越聽越高興,他今日本就是想查看杜仙兒恢復得如何了,如果帶得出門的話,她還有大用,於是他轉向一直站在他身後表情陰晴不定的柳氏。

“夫人,既然仙兒大好了,過兩天南宮府的宴會,你便帶她一起去吧!”

原本柳氏向他說的是隻帶杜玉瓊姊妹赴宴,但杜明鋒認爲兩姊妹雖然姿色還行,卻非他親生女兒,身世上畢竟差一點,南宮府不一定會瞧得上。若是換成杜仙兒那就不同了,名門嫡女,長相還甩開杜玉瓊姊妹幾條街去,得到南宮家的青眼不是更有可能?

柳氏自是以杜仙兒病情不穩定做爲推託,杜明鋒雖然也同意這說法,但不親自來看總放不下那點心思,結果他紆尊降貴來到桂院的結果極爲喜人,自然直接不客氣的命令柳氏了。

柳氏垂下頭,掩蓋住眼中的怨毒,但口中仍是說道:“大姑娘病情能大好,妾身亦心喜,伯爺都這麼說了,宴會那日,妾身自然會帶大姑娘出席。”

不過她在心中已經想了無數個法子,好讓杜仙兒去不了宴會!

杜明鋒卻不知她內心所思,只覺達到了自己的心意,便滿意地離開了。

柳氏跟在他後頭,冷冷地往杜仙兒身上一瞥,才快步的跟上丈夫的腳步離去。

不過留在桂院的主僕三人沒料到會有這種轉折,齊齊驚呆了。

還是喜鵲先反應過來,喜得一拍手。“大姑娘!你能去南宮府的宴會了啊!”

杜仙兒卻是苦笑起來。“喜鵲,你也不想想看如今趙嫺與南宮毅的交情?我實在不敢去啊!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何況趙嫺還得安排南宮府宴會的菜色呢……”

喜鵲歪着頭想一想,認真地說出自己的觀點。“呃……奴婢覺得應該不會,姑娘你現在的模樣,與趙嫺實在差太多了,就是當初喬裝時,姑娘也故意將聲線壓得低了一點不是?多說兩句話應當也不至於被看穿。至於南宮府宴會的菜色,杜記不是還有另一個師傅嗎……”

杜仙兒有些意外地看着喜鵲,這小丫頭竟也變聰明瞭啊?她居然有些被說服了。

劉嬤嬤卻沒喜鵲那樣樂觀,反而憂心忡忡地道:“其實現在我們該擔心的似乎不是這個,老奴總覺得,那柳氏既然想將杜玉瓊姊妹嫁給南宮毅,就不會輕易讓姑娘出席!”

杜仙兒聞言瞳孔一縮,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劉嬤嬤說的有道理,就是不知那柳氏會使出什麼手段……”

想了想,她認真的交代了劉嬤嬤與喜鵲,“劉嬤嬤,最近伯府裏送來的膳食,還是別喫了吧!我拿回來給你們!”

暫時達到了共識,時候也不早了,劉嬤嬤與喜鵲便服侍了杜仙兒梳洗就寢。

只是夜深人靜時,輾轉難眠的杜仙兒目光突然又變得空洞,整個人像被抽去什麼似的變得呆滯,要是劉嬤嬤或喜鵲察覺,必會發現杜仙兒不知爲什麼,又變回先前那渾渾噩噩的癡傻狀態……

***

爲了避免南宮府宴會那日,自己真的無法以趙嫺的身分前去顧着後廚,這幾日杜仙兒便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教導訓練王師傅及幾名紅白案師傅及學徒們,讓他們又驚喜又害怕,日日夜夜苦練,連作夢都夢到自己在烹飪,才終於將每道宴席上的菜色都做得有滋有味,就算有的細節仍然比不上杜仙兒,至少菜端出去絕對不會丟臉。

很快的,便到了宴席的那一日。

南宮家請的是午膳,所以還不到巳時,柳氏已派人來桂院通傳——杜仙兒因爲沒有適合的衣服,禮儀也不過關,所以這一次還是先留在府裏。

反正杜明鋒外出訪友也不在府裏,柳氏不用立即向他解釋,而且她有信心自己在宴席的一番巧妙安排,今日過後南宮毅必然會來向杜玉瓊求親,有了這個結果,杜明鋒根本不會在意杜仙兒今天死哪兒去了。

只是她錯估了一件事,杜仙兒不再是以前那個沒人撐腰的小可憐了。

柳氏與兩個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前腳才坐上馬車離開,後腳左僉御史夫人趙芳便前來拜訪。

由於如今府裏主子都不在,門房很是爲難,不過趙芳擺明了就是來找杜仙兒,門房無奈之下只好讓人至桂院通傳,因爲桂院位於伯府最後一進,任是通傳的人跑得氣喘吁吁,還是讓趙芳等了一會兒。

劉嬤嬤親自來迎接趙芳,卻不是將趙芳帶到正院,而是將她領到了桂院。正院都是柳氏的耳目,杜仙兒可不想泄露太多自己的情形出去。

當趙芳看自己越走越偏僻,心裏就有點不高興了,待她進入桂院,看到正廳破爛得連個完整的傢俱都沒有,忍不住氣得罵了一陣杜明鋒和柳氏這兩個僞君子和假道學。

直到趙芳被帶入後院,看到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而她的外甥女兒,穿着一襲簡單的月牙色襦裙,綁着兩條大辮子,乖乖巧巧的站在那兒笑着迎接她,沒有任何扎眼的裝扮就美得像朵清蓮,滿肚子的怨氣才消下去一點。

“你這丫頭,要不是收到你的信,我還不敢相信你居然自願要去南宮家的宴會?”趙芳一靠過來就被親熱的挽住,忍不住點了點杜仙兒光潔的額。“你不是一心要靠自己,不想找什麼乘龍快婿嗎?”

趙芳在京中夫人圈交遊廣闊,自也知道南宮府的宴會一事,原本想着要不哄着杜仙兒去試試,想不到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杜仙兒自己寫信來,請自己助她前往宴會。

杜仙兒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她在晚上靈魂出竅,聽到了柳氏與杜玉瓊姊妹的預謀,要設計南宮毅,所以當下改變主意要去美女救英雄?

“那個……姨母,仙兒要去是有原因的,這次宴席的食物由杜記食坊負責,趙嫺的長相不適合出現人前,所以我還是以杜仙兒的身分去看看,免得出了什麼紕漏。”杜仙兒只能找了一個不甚完美的藉口。

不過趙芳卻是信了,她知道杜記食坊對杜仙兒有多麼重要,不能自己盯着總是不放心。但趙芳也有自己的私心,依杜仙兒的美貌與氣質,力壓諸多京城貴女,說不定真能讓南宮毅看上,那就盡善盡美了。

“你信上說杜明鋒要柳氏帶你赴宴,柳氏必不會遵從,果然讓你說中了,方纔我過來時,還和伯府的馬車交錯而過呢!柳氏那粗劣的手段也只能騙騙杜明鋒那傻子,若是杜明鋒不顧清名納幾個妾,保證柳氏沒兩天就被鬥死在內宅!”

提到柳氏又是一陣好罵,趙芳覺得夠了,才把話轉向正題。“姨母今天替你帶來了漂亮的衣服和首飾,保證讓你一出場就豔冠羣芳,哼哼,我還真想看看到時候柳氏那張臉。”

由趙芳帶杜仙兒出席,任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諒柳氏也不敢說出爲什麼杜仙兒不是跟着自家繼母和繼妹一同出席,所以趙芳簡直是拿出十八般武藝,放開了爲杜仙兒打扮。

真要說起來,趙嫺的熱烈爽朗就是杜仙兒真實的個性,而杜仙兒在伯府中的乖巧溫和都是裝的。偏偏杜仙兒的美貌偏溫婉,就是那種名門主母會喜歡聘來做兒媳婦那一型,要打扮成什麼模樣,可真是讓趙芳想破了頭。

她帶來的衣裙,是靠關係在霓裳閣插隊做的新裝。如今才入冬,氣溫只微寒,穿短襖雖保暖卻有些厚重,於是趙芳只做了件杏紅色的灑花對襟長袖褙子,細細繡上小小的白花綴邊,穿在淡黃色的襦裙之外。

這個顏色換個人穿可能顯老氣,但杜仙兒脣紅膚白,氣質出衆,壓得住這顏色,清麗的五官反倒像添了亮色,那精緻的綴邊更突出了幾分少女的調皮味道,偏偏褙子修長,整體看上去是端莊又揉合嫵媚。

衣服才上身,喜鵲已經驚豔得叫了起來,劉嬤嬤也瞪大了眼,她早知姑娘美,卻不知能美成這副模樣,人要衣裝確實不是假話。

“這纔到哪兒,還沒上妝戴首飾呢!”趙芳有幾分得意,她對自己化妝的手藝有自信,就恨沒個女兒讓她打扮,現在來了個杜仙兒,簡直像撿到金子似的,非把她擦得亮晶晶逼死人不可。

衣服豔,妝就不能太淡,趙氏替杜仙兒描了個卻月眉,比時下流行的柳葉眉還要濃重些,卻不誇張。上了淡淡的一層粉,再用胭脂畫上飛霞妝,點上脣脂,最後親手在她額間貼上梅花花鈿。

衣服已經夠華麗了,妝也偏豔,首飾倒是不用滿頭珠翠,否則就失了高雅,趙芳只幫杜仙兒梳了個朝雲近香髻,左右再簡單的插上兩把精巧的雲紋金梳篦便成了。

妝扮好之後,杜仙兒往喜鵲與劉嬤嬤身前一站,兩個人簡直看得呆了,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她們見習慣的姑娘,清新嬌麗,但今日的姑娘卻是豔光熾熾,可是這樣的豔並不俗,反而被姑娘天生的婉約靈透中和,成了一種貴氣,雍容典雅,風華絕代,撐住了整個人的氣勢。

趙芳很是滿意,劉嬤嬤與喜鵲更不用說了,感動得都要哭了。就是杜仙兒自己也想不到才稍加裝扮,竟能改變到如此地步。

“唉呀,時間不多了,陳夫人和姑娘該出發了。”劉嬤嬤大夢初醒,突然提醒道。

杜仙兒心頭一驚,聞言就要走,太晚到可是衆所矚目,務必要低調纔好,她這次去是替南宮毅解圍,可不是去出鋒頭的。

趙芳卻伸手攔下她,沒好氣地笑道:“還沒完呢!你看看自己腳下。”

杜仙兒低頭,粉臉隨即一紅,如今的她一身華衣,腳上卻還是穿着室內的棉質便鞋,素面朝天一點花兒都沒有,配上這身裝扮走出去還真有些好笑。

趙芳早就留意過杜仙兒腳的尺寸,自也帶來了一雙繡花鞋,這雙鞋的顏色與衣服雷同,特別的是上面還鑲了西域來的透明琉璃珠,讓杜仙兒低叫了一聲。

“這太破費了!”杜仙兒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趙芳。

趙芳拍了拍她的手,“就一雙鞋,姨母我還出得起!還不快換上!”

喜鵲連忙上前替杜仙兒換鞋,趙芳的眼光果然精準,穿上去大小恰好適合,上頭的琉璃珠讓杜仙兒走路起來都小心翼翼的,深怕一個眨眼珠子就不見了。

趙芳見狀失笑。“這樣也好,壓住你的步伐也顯得婀娜些,免得你走路風風火火的,枉費我將你打扮得如此出彩。當初做鞋時我還怕做小了,想不到你的腳當真如此精巧,這般可愛的天足,倒是少見。”

於是,當杜仙兒挽着趙芳,由清平伯府的最後院,慢慢走向前門時,沿路看到她的奴僕們皆是目瞪口呆,還有的傻兮兮向旁人打聽那仙女是誰,怎麼會從府裏的後頭走出來。

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車身是槐木製的,漆上亮漆後是種特別的南瓜黃,讓車廂雖然沒有繁複的雕花,卻也搶眼。

車伕是一個臉尖眼小的年輕人,看上去很是機靈,見到兩位主子出來,即使他也驚豔於陳夫人帶出的姑娘之美貌,仍沒有多看,連忙搬出了車凳,伸手讓她們踏凳虛扶上車。

車聲轆轆,駛出了金城坊,朝着城東校尉衚衕而去,然而車內的麗人兒卻不知道,這一場宴會,將會使她原本像想中的人生軌跡,截然不同。

***

左僉御史府的馬車,在駛到南宮將軍府門口時,便引起了一些賓客的注意。

趙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領着杜仙兒下馬車,後者姿態優雅,衣袂飄飄,生的是秀麗非常,偏生那一身貴氣又壓得住杏紅這樣的豔色,讓她的溫婉顯得嬌豔且大氣。

走入人羣之中,那是百分之百吸引人的目光。

“這位姑娘是……”

“京中貴女還有如此標緻的?”

“你看看,那姑娘好像是跟陳夫人一起來的,但我記得陳夫人沒有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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