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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百香谷里避戰禍(1)

《好命糟糠妻(下)》 / 寧馨 / 第15章 / 共21章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衆人終於到了劉桂香口中的桃花源。

獵鷹領着兩個得力的莊戶在洞口守着,過了這麼大半年,洞口雜草重生,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而且因爲洞口太狹窄,只容一人出入,大夥兒都只能輕裝上陣,一個一個排隊進去。

前頭由北狼帶着幾個莊戶開路,春喜和燕子一前一後護着劉桂香走在隊伍中間,留下獵鷹、春來和另幾個信得過的莊戶管事斷後。

山縫很狹長,又是暗夜,大夥兒只能摸索着慢慢前進,也不知過了多久,總算看到了一絲閃爍的火光,道路也寬敞了一些,大家走起來順暢許多,沒那麼逼仄了。

七拐八拐地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出現一片開闊的草地,不遠處,隱隱約約可見大片的百香果林還好好地佇立在那兒,而空氣溫暖溼潤,完全沒有外邊那般寒冷,當真是如同春日一般。

劉桂香更加寬心了,想來當初決定來這兒還是選對了,雖說這裏從此就不再是獨屬於她一人的,但能夠幫助大家躲避戰亂,還是很值得。

鄉親們這會兒見到這如神仙谷一般的地方,個個都看直了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當初劉桂香說這裏是一處如桃花源一般的祕境,大夥兒還當是什麼隱蔽的山洞罷了,沒想到竟是如此開闊!

且這裏全然與外面不同,不冷不熱,氣候很是宜人,又花香馥郁,空氣清新,讓人嗅一口就忍不住心情大好。

此時已近寅時末,大夥兒趕了幾十里路也乏了,便各自翻出被子用物,一家子靠在一處席地而臥,盼着天亮了再重整家園。

劉桂香也睏乏得不行,春喜和燕子把被褥鋪在北狼和獵鷹砍來的幹樹枝上,談不上舒服,但勉強是個安身之處,劉桂香躺上去沒多久就睡熟了。

春喜擔心有蚊蟲,按着劉桂香的吩咐,在身旁堆了小小的篝火,扔了些幹艾草進去燒,不多時,四周就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倒是助眠。

等天亮了,大夥兒就都睜開眼,起身四散開來,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男子們就砍了樹、剝了皮,用火燎一下,開始搭棚架樑,女人們則用枯草編草蓆,幫着男人們挖土拓坯,砌土竈,煮米粥做早飯,孩子們則幫着漿洗衣物、挑水,打下手。

劉桂香醒來的時候,就聞見一股濃濃的粥香,肚子便忍不住咕嚕嚕響了起來。

她扶着肚子起身,正要招春喜過來,就瞧見王嬸子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過來了。

“少夫人醒了,來,喝點熱粥墊墊肚子。”王嬸子笑眯眯的,瞧上去分外高興,她往身後努了努嘴,滿臉都是感激,“少夫人說的沒錯,這裏可真是一處神仙洞府,鄉親們剛進來那會兒還不敢相信,這會兒天光大亮,瞧見裏頭的光景,都樂得合不攏嘴。”

劉桂香也忍不住笑了,“大夥兒喜歡就好。這原就是我採摘果子的祕境,如今能讓大家安身,躲避戰亂,也算是用到了實處。”

抬着石磚路過的一個婦人聽了這話,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可不是嗎?少夫人真真就是神仙派來的使者,要不是少夫人,我們哪知道這麼好的地方來安營紮寨,怕是遲早要遭了兵禍。”

一聽到這話,大夥兒也紛紛跟着附和起來,滿滿都是對劉桂香的感謝,倒是把劉桂香誇讚得臉紅。

她不過一時善念,卻成了大夥兒嘴裏的保命菩薩,真是無奈又好笑。

正說笑着,她突然瞥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不知何時起了幾個窩棚,就問道:“這是什麼時候建的?”

春喜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抿脣一笑,應道:“那是大夥兒剛起的屋子,說是要讓您住的舒坦些,所以才齊心協力以最快的速度壘好的,因爲沒瓦,只能四處尋了些枯枝樹皮搭屋頂,少夫人可是不喜歡?”

劉桂香忙不迭地搖頭,“沒有沒有,我很喜歡!可是大夥兒怎麼這麼快就……”

“衆人拾柴火焰高呀!”燕子抱着一牀嶄新的褥子過來,一邊把褥子墊在劉桂香身後,一邊快嘴地應了。

大夥兒都笑了起來,紛紛點頭。

只春喜輕輕點了一下燕子的鼻尖,嗔道:“你呀,就是嘴快。不過說的也沒錯,衆人拾柴火焰高,不過起兩間屋子,有這麼多人一起,自然是要快很多。”

“是啊是啊,少夫人,您且候着,我們這就把屋子再拾掇一下,您就能進去歇息了。”

大夥兒紛紛應和,手上的活計卻半點沒耽誤。

劉桂香看了很高興,一下也沒了睡意,喫完了粥,就起來幫着大家一起收拾。

畢竟是匆忙搭起的屋子,大夥兒就只給她起了兩間,其他人家則用樹枝隨便搭了簡易的草窩棚,但遠遠望去,草木繁盛,草屋一頂頂,倒是頗有野趣,同《桃花源記》中描述的風光相差無幾。

不過大夥兒一瞧見她挺着大肚子還過來幫忙,都是趕緊攆人,生怕磕着碰着她。

劉桂香知道大夥兒是爲了她好,可到底閒着無聊,乾脆就在臨時廚房裏,坐在凳子上幫忙做點小活計,不讓自己空閒下來,也不至於累着自己。

大夥兒見她這般,便也隨了她。

花花在各處竄來竄去,很有幾分人來瘋的架勢,惹得淘氣小子們不時跟在它身後跑動,歡聲笑語,給整個山谷平添了幾分生機。

衆人都忍不住嘴角掛了笑,搭房子的搭房子,開墾荒地的開墾荒地,另有許多後生跟了獵鷹和北狼把洞口封了大半,做得更加隱蔽些,並且日夜派人把手,禁止任何人出入。

外頭入谷的洞口也堆上石頭封起來,除非特殊必要,絕不搬動,如此一來,就算是外面的人察覺到了這兒也進不來,而谷中的人也不能出去,免得招惹外頭的人矚目,引來禍患。

不過,如今在山谷裏的都是些忠厚老實的鄉親,入谷之前就發了誓,誰若是爲大夥兒惹來禍患,就要被所有人厭棄。

在這樣的亂世,沒了鄉親互爲臂膀、互相幫襯,那簡直就是羊入狼羣,難以活命,因此大家都不敢亂起誓的。

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劉桂香還是同溪山村村長一起制定了懲罰措施,強調衆人的安危高於一切,甚至出了狀況該如何應對,都有一套詳細的辦法。

大夥兒都毫無異議,分工明確,同心協力一起把自己暫避的家園建設好,畢竟不知道以後要在這裏住多久,興許三五個月,也興許七八年。

谷中氣候宜人,水草豐美,倒是挺適合養些雞鴨牛羊。

等大家的房子都起了,就把先前趕進來的家禽家畜都放出來,還要開幾塊菜園,過些時日出去打探消息,若是長住,還打算開墾田地種莊稼。

劉桂香依靠在草屋門前,看着大家忙裏忙外,熱火朝天的,根本沒人躲懶,心裏總算鬆了一口氣,這裏雖然只是暫時躲避戰亂的地方,可大家都很認真佈置經營着,沒有半點兒糊弄。

只是這裏到底不是全封閉,山谷上空還有一塊對着天空,除非仔細探看,否則不容易被發現,但只要有心人發現此處出現炊煙,即便一時沒找到入谷的路,可遲早也會找進來的。

所以劉桂香囑咐大夥兒儘量天黑再做飯,而且最好把一整日的都做好,多做些饅頭餅子這種不怕腐壞又頂餓的乾糧。

獵鷹和北狼輪流帶村裏的年輕漢子四處巡邏,力保不出現任何死角。

等大夥兒都安頓好了,劉桂香才偷偷讓獵鷹想辦法遞消息出去給慕容瀚,免得他擔心。

說起慕容瀚,劉桂香就忍不住鼻尖泛酸,如此想來,她都有小半年沒見着他了,晚春的時候他就離開了,到如今他們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

劉桂香低頭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輕輕撫摸,低聲安慰道:“寶寶,你別怪爹爹,他是去做正事了,實在萬不得已才撇下咱們娘倆的,等你出生就能看到他了,咱們不着急啊。”

說完,劉桂香覺得自己也被安慰了,心裏的鬱悶散了一些。

“少夫人!”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她,她循聲看去,卻見趙虎媳婦兒手裏捧着個簸籮過來了。

待她走近了,劉桂香纔看清簸籮裏放了好些針線和剪子,燕子在後頭抱着布匹跟過來。

劉桂香不解地問:“嫂子,這是要做什麼?”

趙虎媳婦兒捏着針線笑道:“夫人,我的活計忙完了,打算給您肚裏的小少爺縫幾件小衣衫。燕子說您不會女紅,我幫您做。”

說罷,趙虎媳婦兒就找了個樹墩子坐下,讓燕子搬張小桌來放東西,然後拿起一些已經裁好的布料湊到劉桂香跟前。

“喏,少夫人您瞧,我都裁剪好了,只要把邊縫得細密就成,很簡單的。”

看着趙虎媳婦兒手裏捧的小小衣衫,劉桂香有些頭大,她先前也嘗試過自己給孩子做衣衫,結果慘不忍睹,後來還是春喜及時補救,纔沒白白浪費了好布料。

她尷尬的搖頭,應道:“嫂子,我還是不動手了,我是真學不會,看見針線就頭疼。再說,我也不知道孩子要穿些什麼啊,包屁衣還是開襠褲?”

趙虎媳婦兒驚訝道:“您不做那孩子穿啥?而且包屁衣是什麼?是衣褲連一起嗎?那怎麼給孩子換尿布啊?我瞧着您肚子大的,沒多久就要生了,得趕緊準備起來纔是。”

她這一說,倒是讓劉桂香有些臉紅,於是乾咳兩聲,訕笑道:“衣裳倒是不缺,先前春喜幫我做了幾身,還有小棉襖和小被子什麼的,都齊全了。”

趙虎媳婦兒也是笑,“幸好還有春喜,否則少夫人可真是要讓小少爺光着屁股長大了。那一會兒我看看還缺些什麼,大夥兒如今都圈在這裏住着,也沒什麼大活計,趁着天光好,若是缺了什麼,隨手就縫出來了。”

這時春喜端了一小盤點心過來,聽到這話就開口給主子解圍,“那就多謝嫂子了,我家少夫人雖不懂那些個針線活計,但經商是把好手,而且咱們農莊幾乎都是少夫人操持,莊主出門前也沒管什麼,所以說啊……”

春喜給趙虎媳婦兒倒了一碗水,又站到劉桂香身後替給她捏肩,這才又慢慢說道:“這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正如我家少夫人,她只需發號施令,打理好農莊就行了。這些小活計,自然有我呢。讓我去打理農莊,怕是能把大夥兒都餓死,我可做不來,您說是吧?”

春喜嘴巴快,說話就抓理,聽得趙虎媳婦兒很是尷尬,訕笑着應了一聲,末了也沒好意思再說什麼,兀自找了個由頭就抱着簸籮走了。

倒是燕子,這半晌也明白自己方纔哪裏不對了,紅着臉說道:“少夫人,我……我方纔沒反應過來……”

春喜狠狠瞪了她一眼,“平日就你話多,可該說的時候你又不說了,要你有什麼用處?”

燕子低了頭,老老實實地被訓。

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誰也不是天生就帶着一顆七巧玲瓏心,劉桂香倒是沒責怪燕子不知道護主,隨便扯了件事,攆她去忙了。

春喜瞥見燕子走遠了,這才略有些不悅地低聲嘀咕,“燕子以後還是要多囑咐她幾句,聽着趙虎媳婦兒說話不着調,也不知道攔着些。”

劉桂香喝一口水,慢慢掰了點心喫,微眯起雙眸看遠處的風景,隨口道:“燕子年紀小,人也單純,許是沒想那麼多,不怪她。趙虎媳婦兒也不見得就帶了惡意,許是聽別人說了幾句,順口就拿出來應和。”

聞言,春喜就惱了,“誰這麼不要臉,私下說您壞話,不會做女紅怎麼了?誰還事事都會啊。再說了,您是救命的活菩薩,她們不過是會裁剪個衣衫,關鍵時刻,是您能救命,還是她們的手藝會救命啊?”

劉桂香被這話逗得嗆了茶水,咳嗽了好一會兒才順了氣,忍笑說道:“你這丫頭,外人說說就罷了,怎麼你也當真了?什麼救命菩薩不菩薩的,不過是儘自己一點心罷了。”

“哼,不管您認不認,總歸是您救了他們!”春喜憤憤不平地噘着嘴,越想就越覺得惱火,這安生日子還沒過兩日呢,就有人找上門笑話少夫人了,以後若是日子長了,還指不定做出些什麼事呢!

明明進谷之前都仔細篩選了一遍,大夥兒不說都是憨厚善良的脾氣,起碼也沒人是那種喜好搶風頭的,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春喜心裏起疑,伺候着劉桂香午睡之後,她就悄悄去了小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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