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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把握時光來相守(2)

《好命糟糠妻(下)》 / 寧馨 / 第4章 / 共21章

溫存了片刻,夫妻倆談起接下來的打算。

劉桂香以爲慕容瀚很快就要離開了,沒想到他只是笑着搖頭,道:“我暫時不走,如今事態不明,朝堂動亂,還沒到我出手的時候,況且……”況且我怎能捨得下你?

他默默吞下這句未盡之言,只覺男兒志在天下,若是在娘子面前顯得太過兒女情長,豈不是會讓娘子覺得自己太過無用?

不過他這話着實不假,若是從前,他走了便走了,縱使要離開娘子,也絕不是如今這般心如刀割。

情之一字,果真折磨人。

端陽過後,村子裏變得越發熱鬧起來了。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池塘裏冒出一些嫩綠的新芽,尖尖的荷葉尖,水面上蕩着幾片浮萍,沾着些許露珠,瞧着分外喜人。

劉桂香正吆喝着莊戶們撒了魚苗,準備將這口池塘用作養魚之用。

池塘邊上種了些蒿筍,四周都圍起來,引些活水進去,用作養黃鱔和鴨子的去處,山莊後面的幾座山包就種上好些果樹,有蘋果、梨、棗子、橘子等等,眼看着還空出些地方來,便插了一些葡萄,雖不知能不能養活好,但總要試試才知道。

再趕些雞和羊在山上養着,圈起來,四周都用石頭和荊棘圍嚴實了,再尋了莊戶在山上住,負責照管那些家禽家畜,而山下連着山莊的空地,則蓋起一個養豬場,特特空出一片山地給豬提供自由活動的場地。

在現代的時候,劉桂香時常在農業頻道看到好些養豬戶利用野外純天然的補給飼料,把豬養得膘肥體壯的事例。

因爲她教書的地區太過貧困,所以特地記了筆記,打算讓村民們脫貧致富,沒想到,如今卻在這裏派上用場了,但也好在她做了這些準備,不然她還真不知要如何下手。

畢竟這裏是古代,不是她所處的世界,許多東西對這個時代而言都是陌生的,沒有先進的科技,沒有配置完善的飼料和肥料,一切都還需要她自己去研究琢磨。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了半個月,啞叔已經偷偷把山洞裏的兵器都搬走了,因而時常早出晚歸的。

劉桂香也不好去打聽,只能默默忍着滿腹的疑問,須知如今的平靜日子,都是攢着過的。

這一日酉時剛過,啞叔突然匆匆快馬趕回,臉都沒來得及洗一把就把慕容瀚叫走了。

劉桂香正喫着果子,手忽地一顫,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近來她越發心神不寧,時常睡不好覺,飯量也越來越少,眼見着她日漸消瘦,慕容瀚見了也是急得不行。

每每如此,她總要擠出笑臉反過來安慰他,“我沒事,不過是苦夏罷了,多喝些涼茶就是了。”

慕容瀚雖然相信,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多陪着她。

如今啞叔行色匆匆的回來,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把慕容瀚拽到一旁說話,只怕是……

書房裏,啞叔急急說道:“如今朝堂動亂,皇上病危,已是強弩之末,幾個皇子從暗鬥變成明爭,各路勢力都開始躁動,爭相鬥法。瀚哥兒,不能再等了,我們要迅速上路,祕密進京,最好能坐收漁翁之利,這般會省下很多力氣,百姓也能少遭刀兵之苦。”

慕容瀚垂着眉眼沉默,半晌才沉聲問道:“啞叔,如今哪位皇子的贏面大些?”

啞叔生怕他不想走,聽這話就鬆了一口氣,也顧不上嗓子難受,繼續將皇城裏的局勢都一一講清楚,“雖說大皇子爲嫡爲長,可他素來平庸,沒啥建樹,朝堂之上沒幾個支持的,倒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實力較爲雄厚……”

眼下朝局震盪,各方實力均已顯露,哪裏還管什麼情不情面的,自古以來,這皇位之爭都是踏着萬千人的血肉走出來的。

兄弟鬩牆、父子相殘這樣的慘事,在皇家人眼裏早已是稀鬆平常。

因此大皇子式微,不必相爭便已敗了勢頭,沒什麼好在意的;三皇子雖手握重兵,然而他常年在外征戰,在朝中沒有什麼勢力支持,雖說有兵力在,卻也未必就能贏。

反倒是以“賢王”着稱的五皇子,常年積攢下來的民望實在不容小覷,再者,他自小在宮中處處謹小慎微,從前不顯山露水,如今突然崛起,嶄露鋒芒,着實讓那些朝臣們喫驚不已。

除了這些皇子,還有些許蠢蠢欲動的大臣和各路藩王,也是暗處較勁。

不過這些對於慕容瀚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時機是否已經到了。

他慢慢抿了幾口茶水,修長的指尖輕輕在桌面上叩擊,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啞叔是覺得五皇子的贏面更大些?”

啞叔也灌了一口茶水潤潤喉,又道:“倒也未必,五皇子雖然長袖善舞,可他常年僞裝出來的弱勢也讓不少大臣們心裏沒底。歷來儲位之爭,都不是單靠坊間輿論就能成的,輿論若是有用,老王爺那般被百姓推崇愛戴,也不會被扣上亂臣賊子的莫須有之罪,枉送了性命。”

一說起已故的父親,慕容瀚的眸底便閃過一縷寒光,沉聲道:“好,今日就啓程。”

啞叔喜不自勝,抬頭看了看佈滿星子的天際,手中快速掐算起來,少頃,他眸光大亮,喜道:“越快越好,最好七月初到京都!”

說完,他見慕容瀚似乎又遲疑了,到底有些惱了,“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便是再多的兒女情長,此時也顧不得了,難道你不想爲你父親復仇,爲你母親血恨?”

“想,我怎會不想?”慕容瀚站起身來,滿臉堅定之色,“啞叔,讓他們準備下去吧,我……明日便動身!”

“是!”啞叔喜孜孜地抱拳,轉身便出了屋子,去尋暗處守着的暗衛。

慕容瀚抬頭望向漫天的繁星,嘴裏發苦,即便再不情願,分別還是來臨了。

啞叔說得對,如今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若是再錯失良機,恐怕他日後更會後悔,況且娘子也早已知曉他的打算,只是暫時離開她一段時間,日後得勝歸來,爲她榮寵加身,豈非更好?

然而如今娘子精神不濟,身子不大爽利,他這會兒卻要離開……這麼想着,他眉宇間的愁緒越發的重了。

待回了房,就見劉桂香正打着蒲扇坐在窗邊,同樣仰頭看着天上的星子。

“怎麼還沒睡?”慕容瀚走了過去,把外衣披在她身上。

劉桂香抿脣淡笑,“有點悶,睡不着。”

慕容瀚沒有回話,只默默給她打着扇。

“和啞叔談的怎麼樣了?”劉桂香垂着頭撥弄衣角,“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慕容瀚打扇的手陡然頓住,許久才慢悠悠地搧動起來。

沒聽見他回話,劉桂香便抿着嘴,強顏歡笑道:“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你早去早回,我等着你歸家呢。好男兒志在四方,成天窩在閨房裏像什麼樣?你放心去就是了。”

聞言,慕容瀚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應聲。

夫妻倆都沉默了,依偎在一起看着天際的繁星點點,享受這最後的溫存。

“等我。”

“嗯。”

夫妻倆靠着窗就這麼坐了一整夜,再也沒說一個字。

其實真到了這種時候,是無須多言的,他們心裏都清楚得很,他這次的離開,再回來便不再是“單守信”了,而是慕容瀚,瀚海王僅存於世的孤子!

天剛矇矇亮,約莫才過四更天,莊子外頭就聚了好些黑衣人。

啞叔在牆頭上朝慕容瀚打了個手勢,便跳下牆頭。

劉桂香微微一顫,猛地轉身扎進慕容瀚懷裏,“你要是敢死,我就隨便找個漢子嫁了,讓你到了黃泉也渾身綠得發光。”

慕容瀚一聽,頓時哭笑不得,眼角泛着淚光,溫柔地在她眉心落下鄭重的一吻,“等我……”

劉桂香死死忍着淚,從她的櫃子裏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一個小布包來,攤在手心裏重重打開,原來裏面包了一塊質地瑩潤的觀音像玉佩。

這是她早早就在城裏玉器鋪子裏訂製的,之後還特地送去幾十裏外的普濟寺裏開光,纔剛拿回來沒兩天。

本來預備等他生日的時候拿出來做禮物,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走了,劉桂香這纔拿了出來。

撫着上頭細緻白膩的紋路,劉桂香吸了吸鼻子,快速把玉佩套進慕容瀚的脖子,又替他拉了拉領口,顫着嗓子囑咐道:“這是觀音佩,開過光的,雖說我不大信這個,可如今我願信了,自今日起,我要爲你齋戒三月,焚香茹素,只求你平安歸來。”

“香香……”慕容瀚心頭酸澀暖燙,長嘆一聲,緊緊擁着她,緊得扣在她腰間的手都泛起青白。

“瀚哥兒,該走了!”

門外傳來啞叔的低聲催促,兩人皆是一顫,滿臉的不捨。

到了這個時候,縱是千萬般不捨,他們也不得不放開彼此。

“香香……珍重!”話音剛落,慕容瀚便快速轉身離去,眨眼就消失在晨光裏。

劉桂香終是忍耐不住,捂着嘴緩緩蹲下身去,早已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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