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三章 一喜一憂兩樣情(1)

《好命糟糠妻(下)》 / 寧馨 / 第5章 / 共21章

方纔沉浸在睡夢中的溪山村,萬籟俱寂。

這會兒天光破曉,雞鳴狗吠,村子裏如往昔一般寧靜祥和,劉桂香慢慢止住了淚,扯着帕子狠狠抹了把臉,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雖然早就料想了離別的場面,可真到了這個時候,誰都控制不了自己。

劉桂香自認不是心軟的人,她自小孤身一人,學有所成後又回鄉下教書,做了個只有幾十來個孩子的小學校長,遇事也曾剽悍應對,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時至今日,她纔算是明白了,她也是個軟弱的,軟弱到沒了一個人不能活。

與此同時,剛剛走出溪山村的慕容瀚正冷着臉接過下屬遞來的書信,他匆匆掃了一眼,便反手拿給了啞叔,沉聲道:“安護衛,派兩人回莊子去,務必保護好夫人,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必須速速呈報!”

“是!”站在他身旁的黑衣護衛抱拳應答,沒有絲毫猶豫就轉身安排人手去了。

啞叔卻眉頭緊皺,有些不喜,“瀚哥兒,你不該如此。”

“啞叔!”慕容瀚微慍,臉上帶着少有的厲色,“若非娘子,我何以有今日?難不成你要我做個背信棄義之人?”

聞言,啞叔也有些無奈,沉沉一嘆,“並非讓你背棄她,而是此時,你該是快馬北上,須知你如今的身分雖然沒有太多人知曉,可若是讓人查着些許貓膩……只有做到不聞不問,纔是真正的保護!”

慕容瀚緊緊握了繮繩,他如何不知這其中的厲害?可若是讓他全然不理,比要了他的命還難,這割心割肺般的苦楚,只得他一人慢慢品嚐。

好一會兒過去,慕容瀚到底沒有收回命令,回頭深深看了溪山村一眼,猛地一揮鞭子,大喝,“出發!”

溪山村裏一如往昔,平靜無波,唯有不遠處的莊子裏,變得越發冷寂起來。

大夥兒都知道,男莊主外出行商了,怕是一年半載不得歸家,但女主人是個開朗的性子,不過傷心了兩日就又恢復了原狀,跟沒事人似的到處溜達,看看稻田和菜地,爬爬山釣釣魚什麼的,除了比平時更不愛說話,其他的也沒差,只是……

劉桂香真正的異狀卻不僅僅如此!

剛剛在稻田裏帶着長工們一道拔野草,這會兒,她彎着腰,呼呼喘着粗氣,反着手給自己捶了捶背,仍舊覺得身子疲乏得很。

慕容瀚已經離開一個月了,這些時日,她總覺得身子重,飯也不想喫,還很容易犯困,可她素來不是嬌氣的,只以爲是苦夏,或是慕容瀚突然的離開而傷心難過。

不過這個後遺症怎麼這麼久,而且難以“痊癒”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家裏新收的小丫頭燕子提着籃子快速跑了過來,給劉桂香遞了一碗涼茶,一邊打着扇子道:“少夫人,春喜姊姊要我來問問您,庫房裏的大豆沒剩多少了,還要不要去生子家買?”

劉桂香懶懶地“嗯”了一聲,直接坐在草地上休息。

“趙虎老孃方纔過來了,說是想請您算一卦。”

燕子是莊戶家裏的女兒,半個月前,劉桂香眼見春喜一人忙不過來,也是爲了詳細瞭解各家莊戶的底細,所以纔買了燕子進門做丫鬟。

她也是個話多的,這會兒就一件件報着莊裏小事,盼着給少夫人解解悶。

“哦……”劉桂香漫不經心地點頭,繼續喝着涼茶。

燕子見她懨懨的樣子,便猜她怕是又犯了困,不由得有些發愁了,快嘴嚷道:“少夫人,春喜姊姊早就說要請大夫來給您看看,您偏強着不看。”

“不過是苦夏罷了,沒那麼嚴重。”劉桂香頗有些無奈。

倒不是她諱疾忌醫,而是她自小苦慣了,平時有點小感冒什麼的,都是自己泡點生薑蔥根茶就是了,再不濟就自己找點草藥弄點土方子,否則一點小病痛就去看醫生,別到時候身體沒事,反倒亂喫藥喫壞了底子。

這段時間,劉桂香的確覺得身上不太舒服,不過如今正值三伏的初伏,人會犯懶倦怠也是正常,所以她也沒往別的方面想,且如今田裏稻子正是抽穗灌漿的時候,她得盯着些,免得讓野草搶了稻子的養分。

近來閒着無聊,劉桂香就拿出幾個銅錢,讓春喜去找了個龜殼,拿着慕容瀚書房裏的一本書學卜卦。

原本只是鬧着玩,沒想到,好幾次給家裏的長工算過之後,都一一應驗了,於是有越來越多的人找她卜卦,就連起了新房的人家,都要來找她看看上樑的吉時。

這不,她纔剛回了莊子,趙虎的娘柳氏就急匆匆迎了上來,諂笑着道:“少夫人,您總算回來了。”

劉桂香提了提嘴角,抬手掩住嘴打了個呵欠,“嬸子來啦,是有何事?”

柳氏搓了搓手,支支吾吾了好久,方纔悄悄地說:“我家那個小兒媳最近有喜了,我就想過來問問,您能不能幫我算算,她肚裏懷的是不是小子……”

“打住!”劉桂香揚手打斷了她的話,面色有些惱怒,“您可別讓我算那個,我不能算,也不會算。生兒生女那都是上天註定的,怨不得任何人,您要是想抱孫子,多做好事,多對兒媳好一些就是了。”

這話堵得柳氏臉都紅了,半晌接不上話來。

劉桂香也懶得理會她,起身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屋。

柳氏在後頭叫了幾聲,又不敢進去攔,只好怏怏不樂地離開莊子,嘴裏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燕子聽了一耳朵,關了院門就撒丫子跑進去學話,把柳氏私下說的話都說給正靠着搖椅打盹的劉桂香聽。

“您是不知道柳嬸子有多偏心,她小兒媳就因爲第一胎生了閨女,整日在家都被苛待,雖說我們莊稼人都是苦着過日子,可誰家不想和和樂樂的?偏就他們家,成日裏總是找碴,使着勁磋磨她小兒媳。夫人,您別再給他們家算了,白費功夫還不落好。”

燕子氣哼哼地噘着嘴,顯然是對柳氏平日的作爲很不滿。

劉桂香聽了有些哭笑不得,“你那麼生氣做什麼?左右不過是些小事,趙虎的弟弟也不是愚孝的傻子,過不久興許就要分家,待分了家,各自過日子不相干,柳嬸子偏心大兒子一家,就讓他們偏心去吧,也礙不着旁人什麼事。”

燕子頓時有些急了,不贊同的嘟囔道:“但柳嬸子太會裝可憐了,她小兒子肯定會心軟,前些日子您賞給趙家那十斤豬肉,就被柳嬸子拿走了,聽說全家十幾口就喫了不到一斤,其餘……”

“燕子,住口!”春喜端着水盆掀了簾子進來,瞪了燕子一眼,把水盆擱在盥洗架上,打溼了面巾給劉桂香擦洗手臉。

“別總是在少夫人跟前說些有的沒的,你沒瞧見少夫人睏倦得厲害嗎?”啞叔不在家,春喜越發有女管家的派頭,三言兩語就把燕子給鎮住了。

雖然燕子和春喜的年紀相差不大,但春喜先進門,又比燕子要沉穩懂事許多,倒是省了劉桂香許多事,這不,春喜成功地讓屋裏變得安靜起來,正是好眠。

等劉桂香睡醒了一覺,已經過了未時了,日頭偏向了西山,帶走了些許悶熱。

春喜正給她打着扇,瞧見她醒來,趕忙扶她起身,擰了早已備好的溼帕子,備着主子擦臉醒神。

劉桂香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打了個呵欠,“什麼時辰了?怎麼好像我睡了很久?”

春喜笑道:“是有些久,少夫人要喫些什麼?竈下備了紅豆粥和涼拌蒿筍、冰鎮梅子酒,還有涼粉。”

“唔……紅豆粥和涼粉吧。”劉桂香撓了撓後腦杓,總覺得身子沉得厲害,胸口還發悶,肚子裏難受得緊。

見她神色不對,春喜忙問道:“少夫人可是哪裏不舒服?”

劉桂香點了點頭,“嗯,是有些不舒服,你去吩咐廚房給我弄些薑茶過來,要搗出汁來再倒滾水泡泡。”

“是!”春喜矮身應道,收拾了水盆面巾,就端着出了門去,讓燕子過來伺候。

得知劉桂香醒了,廚房很快就把紅豆粥和薑茶送了來。

因着身子實在不舒服,劉桂香直接端了薑茶來喝,只是不知怎麼的,還沒來得及入口,腹中便一陣翻騰,她扭頭“哇”的一聲就吐了起來,好一會兒過去,只覺得自己腸子都要吐出來了,這纔算是止住了,只是喉嚨眼裏火燒似的難受,一股子酸味,她趕緊讓燕子倒些茶水來漱漱口,好讓嘴裏清爽些。

可不知怎麼回事,明明覺得肚子裏空空如也,才喫了一口紅豆粥,立馬又張嘴吐了。

這一吐可不得了,恨不得苦膽都吐出來了,還是沒能控制住。

燕子嚇得不行,帶着哭腔跑去找春喜。

得知劉桂香吐得厲害,兩個小姑娘都慌得不行,即便春喜再老持穩重,這會兒也顧不得了,着急忙慌就跑去前院,讓春來套了牛車去請大夫。

廚房裏幫廚的老婦人也是莊戶家裏的,叫錢嬸,她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這“病”有些眼熟,於是拽着春喜過去說話。

春喜本就爲了劉桂香的病急的不行,這會兒哪還有耐心聽她說閒話。

“嬸子,你這是做什麼?沒聽說少夫人身子不爽利嗎?有什麼話一會兒忙完再說,我得去伺候主子!”

見她又要走,錢嬸趕忙拽住,笑着說:“不急不急,春喜姑娘您就耐着性子聽老婆子說一嘴吧,少夫人不妨事的。”

“你渾說什麼呢?少夫人都吐成那樣了你還說不妨事?別是你們在飯食裏放了什麼衝脾胃的東西吧?”春喜怒氣衝衝地質問起來,心裏越發地急了。

春喜到底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平日裏的穩重,可遇到這種狀況,早就端不住了。

錢嬸卻是半點不惱,仍舊軟言軟語地安慰,“別急別急,我們怎敢在飯食裏作手腳?春喜姑娘便是信不過我們,也該信自己的眼睛纔是。”

“哼,諒你也不敢!”春喜冷哼了一聲,這會兒算是平靜了些許,索性聽她說說看,便道:“說吧,你怎麼就覺得少夫人這病無礙了?難不成你學了岐黃之術?”

“哪兒的話。”錢嬸嗔笑着擺手,“我不過是些普通農婦,沒那本事。只是我瞧着,少夫人近來是不是覺得身子沉,還時常犯困,不思飲食?”

春喜茫然地點頭,不解其意。

“今兒個聞見姜味就吐了?”錢嬸再問。

春喜用力點頭,“嗯嗯,一聞就吐,吐得可厲害了。”

“這會兒還吐嗎?”

春喜蹙着眉想了想,“倒是不吐了,就是整個人懨懨的,總說屋裏有股怪味,可是我們早就清理乾淨了,怕味道衝了少夫人,還特地焚了香,哪還有什麼怪味。”

錢嬸樂得直拍手,笑得一臉喜慶,“那就對了,這八成啊,是少夫人害喜了。”

“害喜?這是什麼病?您怎麼還樂了呢?”春喜頓時急得直冒眼淚,心裏怨怪這個老婆子竟然幸災樂禍。

然而,錢嬸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怔住,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少夫人不是生病,是肚裏有了小娃娃,正害喜呢!”

這句話在春喜腦子裏不斷迴響,直到大夫被請來了,給劉桂香探了脈,確認的確是懷孕了,春喜才回過神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難怪少夫人這些日子這麼奇怪,她還說呢,這病怎麼這麼像當初她嬸子懷弟弟時的模樣,原來少夫人是有喜了!

一想通了這事,春喜就樂得合不攏嘴,慌手慌腳地到處忙活,纏着大夫把孕婦的禁忌事項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大夫都不耐煩了才作罷。

只是等大夥兒忙過勁兒來,院子裏清靜了,劉桂香也困得睡着了,春喜卻愁眉苦臉地坐在石階上唉聲嘆氣。

燕子拍着身上的灰塵走了過來,見她這樣,便有些疑惑,“春喜姊姊這是怎麼了,方纔不還高興着嗎?”

春喜搖頭,“少夫人有喜是好事,可是少爺纔剛走不久,這家裏家外的,還不是要少夫人去操持?原本有孕的人就該好生休養纔是,這下……又得讓少夫人受累了。”

燕子很是不以爲然地拍了拍腿,“那咱們多勤快些,好好幫襯少夫人不就成了嗎?難不成咱們這滿院子的人,還抵不過少爺一人?”

這話說的着實沒規矩,春喜忍不住朝她翻了個白眼,瞪眼道:“少胡說!你這張嘴,日後不收斂些,定會給少夫人招惹許多麻煩。”

燕子頓時有些氣弱地噘嘴,伸手撓了撓後腦杓,不敢吭聲了。

雖然她現在不明白春喜爲什麼這麼說,可春喜人聰明,聽她的總歸是沒錯的,況且春喜本就是少夫人身邊的老人,自然最懂少夫人的心思。

不過……少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偏偏夫君又遠行在外,確實會有諸多不便之處,想到這裏,燕子也不再糾結春喜說過的話了,又樂顛顛地去幫春來收拾柴垛。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