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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頭寨求醫(1)

《醫結同心(上)》 / 寧馨 / 第13章 / 共22章

不過半個時辰,山坡上藥香瀰漫,徐大娘和小寶喝了藥,衆人別管有病沒病都灌了姜水,總算折騰完了,童悠悠才鬆了一口氣。

梁浩海端了雞湯上前,招呼道:“喝碗湯,喫塊餅。病人再急,也沒有把大夫累死的道理。”

童悠悠知道他是在照顧她,有些臉紅道:“也沒有幾個人,不過是順手的事。”

梁浩海挑眉,取了麪餅給她。童悠悠還想說話,他已經開口道:“喫吧,那兩家的已經送去了。”

童悠悠越發臉紅,大大喝了一口雞湯,還想稱讚他幾句緩和一下尷尬氣氛,不想入口的腥味讓她差點兒吐出去。

這下輪到梁浩海尷尬了,他乾咳兩聲,“不是太好喝吧?沒辦法,我就這手藝。以前在外行走,抓了野雞都是烤了喫,沒燉過湯。”

“焯水的時候加一點兒烈酒,就能把腥味去掉,以後還是我來做吧。”

“你做飯的手藝真是不錯,是特意請人教過嗎?”

“沒有,只同家裏廚娘學過幾日,很多是自己琢磨的,許是我比較貪喫,祖母先前還攔着,後來見我有些天分,也就作罷了。”

“藝多不壓身,你祖母是個有遠見之人。”

“多謝。”

“客套什麼,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我在京都時,巧合之下也知道一些你們家裏的事,你若是不介意,什麼時候同你說說。”

梁浩海瞧着車隊裏衆人也都在喫乾糧,山下的水退了一半,許是今晚要留在這裏,空閒時間多了,便多說幾句。

童悠悠心情很是複雜的,對於京都的家,她不是沒有過期盼,但是祖母過世,劉福這般痛下殺手,讓她又有些厭惡和畏懼。

這會兒聽了梁浩海如此說,她沒有應聲,就像小小的鵪鶉,好似把腦袋躲在翅膀下,就不必面對風雨。

梁浩海猜到幾分,卻硬起心腸繼續說起來。畢竟,有些事再不願意也總要面對,而且早知道早準備,好過事到臨頭反應不及。

“你父親做官一般,他是探花出身,自詡才學過人,有幾分清高自持,凡事喜歡以禮字壓人。可惜往往嚴於律人,寬以待己,逢迎上司很有一套,但在衙門裏不得同僚親近。

“你那位繼母,是你母親的親表妹。據說當年體弱,到京都投奔你母親,想要尋名醫看診,後來痊癒,雖然搬了出去,卻沒離開京都。待得你母親生病過世之後,熱孝之中,她以照料你的名義,火速嫁給你父親爲續絃。七個月後,生下一女,比你小了兩歲,如今在京都一所女學讀書,小有名氣。你繼母替你父親張羅人情過往,打理後宅,也算有些賢慧名聲。大約就是這些了,你心裏有數。”

童悠悠雖然生性天真,又不喜麻煩,卻不是蠢笨,一番話裏她聽得出重點,手裏的湯碗放下,問道:“繼母進門七月產女?你是說,我娘沒有過世,他們就苟且在一處了?”

梁浩海有些想把這些髒污之事說給童悠悠聽,好像在潔白的美玉上點墨一般不忍,只是待她回到童家,不知道這其中兇險,日子更要難過,興許還會沒了性命……

“是,雖然你父親對外說是早產,但還是有知情人,偶爾有人同你父親不睦,也會以此爲武器,所以在京都不算隱祕之事。”

童悠悠臉色慘白,沉默半晌又道:“那我母親過世,可是他們……他們做了手腳?”

梁浩海有些驚奇她竟猜得出,但這事沒有證據,他只能道:“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你祖母當年帶你回臺州後再沒回過京都,也從未讓你回去過,想必也是擔心什麼。”

童悠悠想起祖母這麼多年雖然嚴厲,卻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忍不住紅了眼圈。

梁浩海還以爲嚇到她了,有些手足無措,趕緊哄道:“你別害怕啊,你那個繼母就算再惡毒,京都那麼多雙眼睛,你父親也要顧及官聲,不敢當真拿你如何。再說,不是還有我嘛!”

童悠悠抬頭望向他,睫毛上還掛了兩滴眼淚,淚珠兒搖晃欲墜,惹得梁浩海心頭也跟着顫個不停。

好半晌,兩個人回過神來,都爲方纔的目光交會臉紅。

正好,吳嫂子趁着小寶熟睡,親自過來道謝,算是誤打誤撞解了兩人的尷尬。

童悠悠趕緊招呼吳嫂子坐下說話,梁浩海也去隊裏閒聊,給鏢師們搭把手挖簡單的水渠,免得馬車附近積水。

原本衆人也沒對童悠悠的醫術抱太多希望,但荒郊野外,就是沒什麼效果,也圖個心裏安慰。

不想,出乎意料的,中午一碗,晚上一碗,總共兩碗藥湯下肚,第二日早晨,不但小寶退燒,恢復了活潑,就是徐大娘都止了咳嗽,下車走了兩圈。

旭日東昇,溫暖的陽光照耀大地,也讓所有人覺得熬過了一劫一般,渾身都是力氣。

童悠悠用她的本事,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古管事見到她,會笑着稱一聲梁夫人,那些桀驁不馴的鏢師鏢頭,皆憨笑低頭,極力想要表現出一些友好和善意。

出門在外本就不容易,誰也說不準會碰到什麼。隊伍裏有個大夫一直跟着,簡直就是多了一道保命符,自然是人人都要感激。

山下的河水完全退去了,彷佛昨日的狂躁都是錯覺,小河重新變得溫柔,嘩啦啦流得歡快。

隊伍迫不及待的再次出發,顛簸了一日,終於到了一個小鎮落腳。

童悠悠迫不及待想要去採買一些用物,她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路上自己張羅喫用這麼麻煩,當然劉福存心算計她,就是張羅好了也帶不出來。

正好吳嫂子和徐家嫂子也想去逛逛,畢竟一個帶着孩子,一個伺候着老人,比旁人要更仔細。

三人結伴,吳家那位小子年歲不大,是個憨厚後生,被喊着一起幫忙做個“搬運工”,也是照應。

雖然已經是黃昏,但小鎮顯見常做外來客的生意,無論是店鋪還是小攤子都沒收,主人也很是熱情。

吳嫂子和徐嫂子還好,買的不過是些點心和醬肉燒雞一類,童悠悠卻讓她們大跌眼鏡,從熬湯的瓦罐、炭爐和木炭,小瓶的油鹽醬醋,米麪糧食,甚至還有一口最小號的鐵鍋,更別提容易存放的白菜洋芋、臘肉和雞蛋。

梁浩海幫着車隊卸了東西,餵了馬,左等右等不見童悠悠她們回來,就有些後悔了。

正要去鎮裏尋人的時候,終於見到了童悠悠的影子,他三兩步就迎上前,一把接了童悠悠手裏的幾個紙包,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累了吧?”

不等童悠悠應聲,吳嫂子就笑着打趣道:“到底是小夫妻,這麼恩愛,少見一會兒都惦記,真是讓人羨慕。”

徐嫂子也捂着嘴,惹得童悠悠鬧了個大紅臉。

梁浩海倒是臉皮厚,痞笑道:“疼媳婦兒不是應該的嗎?再說我媳婦兒這麼漂亮,萬一碰到壞人,我恨不得天天放在眼前護着。”

兩個嫂子笑得更厲害,還拉了吳家小子囑咐道:“多跟你梁大哥學學,自己尋個好姑娘,也省得家裏給你費心。”

這般說笑着,很快就回到車隊。

車隊落腳的是一家小客棧,房間不算多,但後院極爲寬大,掌櫃同古管事熟悉,很是照顧。

童悠悠好幾日沒有喫頓好飯菜,就借了一眼竈火,煎炒烹炸,做了四個菜,蒸了一小盆米飯。

徐嫂子和吳嫂子也忙着給老人孩子熬粥燉菜,三人一起說閒話,倒是讓童悠悠瞭解兩家的一些底細。

徐嫂子夫妻是徐大娘的族侄兒,徐大娘丈夫早死守寡,沒幾年公婆也過世了,她就帶了年幼的小叔子過日子,依靠做秀活兒供小叔子讀書科考,出人頭地。小叔子在京都做官,要奉養徐大娘,徐大娘卻因離不開熟悉的老家,一直拖了這麼多年。

前些日子,老人家夢裏總是看見當兒子一般養大的小叔子被捉拿下獄,實在惦記,就尋了族裏幫忙,陪她到京都走一趟,親眼看看才放心。

吳嫂子則是公婆同大伯哥一家在京都做生意,但前些時候大伯哥來信說公爹身體不好,要他們過去小住,也讓爹孃高興一下。

這兩家人善良樸實,童悠悠更是放心,盤算着以後多走動多照應,路上也是好夥伴。

三家做了飯,免不得互相交換,倒是熱鬧。吳嫂子和徐嫂子的菜色簡單實惠,又要照顧老人孩子,做得軟爛一些,而童悠悠的幾個菜色香味俱全,比她們好了不只一個檔次。

兩人自覺佔了便宜,連連道謝,端了飯菜進屋,同家裏人沒少誇讚她。

梁浩海雖然身上的傷口處理得不錯,但當初可是沒少流血,到底傷了元氣,路上條件不准許也沒能喫上什麼補品,這會兒見了好飯好菜,大口吃着,歡喜又滿足。

但凡下廚之人,最喜歡的就是食客捧場。

童悠悠見他如此,心裏歡喜,打定主意以後要好好打理一日三餐。

當晚,她就發了一大盆面,第二日天色還黑着就爬起來烙了厚厚一摞子的麪餅。其實酥餅油餅甚至燒餅,她都會做,饅頭花捲更是不在話下,但相較之下,發麪餅更好喫,涼透了依舊綿軟,做乾糧最好不過。

衆人早起,嗅着香味,雖然有客棧掌櫃提供了粥湯饅頭,免不得伸長脖子多看了兩眼。

待上了路,中午坐在車上用膳時,童悠悠在小小的炭爐上炒了個臘肉白菜,卷在發麪餅裏,咬一口,滿嘴流油,頂餓又好喫。

有相處熟悉的鏢師就過來,蹭了一張餅喫,末了張揚得滿車隊的都知道了。

就是古管事也過來閒話,“梁兄弟,你可是撿到寶了,弟妹真是太賢慧了,不但會治病救人,這飯菜也做得這麼好,不如以後隊裏的飲食全歸弟妹照管,我拿銀子付工錢,如何?”

“多謝古大哥看得起,但我媳婦兒身體弱,算是久病成醫,這麼大的事兒,她可擔不起來。不過,隊裏誰想嚐嚐她的手藝,自管過來一起喫就是了。”

梁浩海笑嘻嘻拒絕了,心裏很是不舒坦,這麼多日子,他也只喫了一頓飽飯,這就有人來撬牆角了,絕對不成。

古管事也不過是來套個近乎,出門在外,飯菜都出自一處風險太大,萬一有人動手腳,人人中招怎麼辦。

聽了梁浩海這麼說,他也就不再勉強,說起了旁的閒話,好半晌纔回去。

喫過飯,衆人趕路疲憊,早早都睡下。

不想半夜時候,客棧的門卻被人瘋狂拍響,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嚇了一跳,商隊的人也被驚醒了。

這裏只是一個小鎮,離縣城還很遠,也沒什麼差役府兵,萬一有惡人前來很是麻煩。

掌櫃壯着膽子,問了一句,“誰啊,大半夜什麼事?有話天亮再說。”

門外有人粗聲粗氣喊着,“你們這裏是不是住了大夫,趕緊送出來,否則老子燒了你的店!”

大夫?

旁人還罷了,梁浩海卻是皺眉,到了後院,翻身上了房頂,摸過屋脊一看,客棧門外站了十幾個壯漢,手裏舉着火把,個個揹着弓箭,很是兇悍的模樣,但神色裏更多的是焦急。其中還有個八九歲的孩子,抹着眼淚,手裏卻是捏着柴刀,古怪至極。

客棧的掌櫃從門板縫隙裏往外瞧,看得清楚,更是不敢開門,喊着衆人幫忙挪了桌椅頂着門板。

那個孩子急個不成,喊了好久不見人開門,就嚷道:“爹,把門撞開,抓了大夫就走,再等下去,我娘和妹妹就完了!”

他身邊的漢子把手裏的弓箭扔給孩子,就要開始撞門。

梁浩海開口問道:“你們從哪裏知道客棧裏有大夫?還有,你們尋大夫有什麼事?”

這些外來者沒有想到房頂有人,皆喫了一驚,紛紛彎弓搭箭指了過來。

梁浩海卻是不害怕,反倒開口又點出他們的來處,“你們是安瀾山裏虎頭寨的人吧?”

“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

這些大漢聽了越發緊張,手裏的利箭馬上就要射出。

梁浩海跳下屋頂,落在門前臺階上,“我常在外邊行走,這裏也來過,聽朋友說起虎頭寨個個都是好獵手,而且行事最仗義,不會隨便傷人性命,這也是官府裝糊塗,准許你們持柴刀弓箭的原因。你們也一直安守本分,不會隨意到山下來。”

那領頭大漢聽了這話,抱拳應道:“這位兄弟知道的倒是清楚,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們不想傷人,但如今家裏婦人難產,沒有辦法才下山找大夫,偏偏藥堂大夫不在,藥童說這個客棧今日有人去買藥,說是大夫,我們這才找來,若是兄弟肯幫忙,我們虎頭寨必有厚報!”

“難產?”梁浩海遲疑了下,童悠悠擅長婦科,在臺州府城裏也碰到過這樣的病者,還爲此鬧出一些風言風語。他當初暗地裏打聽的時候,自然問了個清楚。

眼前這些人,他雖然知道一些,卻不敢完全相信他們,而且還要上山,童悠悠這個千金大小姐怕是要喫辛苦。

這時候,二樓的窗戶卻被推開了,童悠悠探頭應道:“海哥,救人如救火,勞煩你陪我去一趟吧。”

“啊,是個女的,那藥童說買藥的就是個女大夫。”那個孩子驚喜喊出聲。

那漢子也明白找對人了,直接跪倒磕頭,“這位兄弟,求求你,救我媳婦一命吧。還有我那沒出世的小閨女……”

堂堂七尺大漢哽咽得說不出話,讓人看了覺得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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