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裏,虎妞拎了熱水壺,伺候小姐洗漱,邊道:“小姐,師傅說,他會帶漂亮衣裙回來,讓你乖乖等着,不能亂跑。”
童悠悠聽了心暖又歡喜,“我明明在這裏,誰說我要亂跑了?”
虎妞卻不理會,笑得一口白牙都露了出來,“不亂跑就好,師傅說我完成任務就給我帶好喫的。”
“你啊,到底是我的丫鬟,還是我的管家啊。”
“當然是丫鬟,但師傅也說了,小姐心軟容易被欺負,要我保護好小姐。”
“別聽你師傅的,世上哪有那麼多壞人,不過是個例罷了,其餘都是好人。”
“我師傅說得沒錯,小姐是個好大夫,但也是個濫好人。”
“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自小受寒,如今雖然瞧着壯實,但其實留了病根,過幾日安定下來就要給你熬藥,一日三頓喝。”
“不喝苦藥,不喝苦藥!”虎妞急道。
“不喝苦藥不給飯喫!”童悠悠態度堅定。
師徒兩個一邊鬥嘴,一邊整理行李,其實也沒多少東西,不過是幾個包裹罷了。方纔在城門口分開時,先前用的炭爐子之類,童悠悠都送給了吳家。
雖然吳家人算不得如何仁義,總帶着幾分打探的心思,但畢竟一路同行,這些東西他們以後也用得上,總比扔掉好。
沒過一會兒,虎妞鼻子尖,突然嚷道:“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她說完就奔去開門。
果然梁浩海就在門外,抬手就給了徒弟一個栗爆,惱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確認外邊是什麼人,不準開門!”
虎妞理虧,趕緊接過師傅手裏的東西,討好道:“我下次一定記得。”
童悠悠也護着她,趕緊問道:“海哥,你去過徐家了?”
“去過了,徐家一會兒就會來人接你。你先裝扮起來,行李拾掇好。”說着話,他指了指買回的包裹,“裏面有衣衫首飾,還有碎銀銅錢,到了徐家該打賞下人就打賞,不要委屈自己。”
“好。”童悠悠見他眼下青黑,眼底紅血絲凝聚,就道:“海哥,你不必陪我,還是先去忙吧。”不想耽誤他的時間。
梁浩海點頭,他確實沒時間多耽擱,但不安頓好她,他如何放心。
“對了,那些毛皮和繡品,我先帶走存起來,以後你要用了,再以徐家的名義給你送去,省得有人貪圖。另外,我已經請徐大娘認你爲義女,徐御史就是你的叔叔。你爹最是重名聲,顧忌着這些,也會待你好三分。”
“好,我都記下了。”童悠悠一樣樣應下來,想起以後的日子要獨自面對,突然有些茫然無措。
不想梁浩海卻喊了虎妞,“拿了栗子去外邊喫。”
虎妞立刻就出去了。
下一瞬,梁浩海已經把童悠悠抱在懷裏。“悠悠,你別怕,有我在呢。”
童悠悠臉色爆紅,理智告訴她要掙扎,但情感上卻依賴這溫暖的懷抱,猶豫間情感佔了上風,她放任自己靠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肩頭。
“謝謝你爲我做了這麼多。”
“說什麼傻話,我不護着你,你這小白兔怕是立刻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喫掉了。”梁浩海輕笑,手臂卻越發緊緊擁住心愛的姑娘。“在徐家也好,在童家也罷,都按照你的心意過日子,喫穿用物和銀子不必擔心,我會透過徐家送給你,也會常去看你。你知道,我最擅長翻窗了,是不是?”
童悠悠原本還有幾分傷感,這時被他的話逗笑了。
“好,你不是羨慕虎妞的荷包嗎?我……過幾日就給你縫一個。”
“這個好,最好我的衣衫鞋襪你都包了。”梁浩海趁機獅子大開口,轉而想起什麼又後悔了,“不成,做針線太累了,我家悠悠這麼漂亮清澈的大眼睛可不能累壞了。”
童悠悠臉紅,終於掙開他,羞惱道:“你趕緊去忙吧,我要準備去徐家了。”
梁浩海也確實不能再耽擱了,於是,他重新握了童悠悠的手,正色道:“你記住,我是一定要娶你的,所以,不要讓我的媳婦兒受任何委屈!”
童悠悠忍着臉紅,帶了滿心的甜蜜,重重點頭,“好。”
梁浩海這才依依不捨的鬆開她的手,轉身出了門,同虎妞輕聲叮囑幾句之後,這才離開客棧。
童悠悠忍住不捨,喊了虎妞進來,換衣裙,束髮戴首飾。
不知道梁浩海從哪裏尋來的首飾,因爲在孝中,所以不能戴金子和寶石,所以,這是全套的銀首飾,樣式皆是白玉蘭。銀簪是白玉蘭的簪頭,耳墜子是銀底座,暖玉鑲嵌成了白玉蘭的花瓣。難得的是,一對玻璃種飄花的鐲子裏,飄花也是白玉蘭的模樣。襯着海藍色的斜襟衫子,素白雲綾長裙,使得童悠悠整個人添了幾分嬌弱,越發惹人憐惜。
虎妞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憋了半晌才道:“小姐看着真可憐。”
童悠悠聽了哭笑不得,抬手點了她的腦門,“這個時候,我們主僕兩個多可憐都不爲過,這是保護色。”
虎妞聽不懂,但她可明白一件事,“我知道,師傅說了扮豬喫老虎,小姐這是在扮豬!”
“你纔是豬,趕緊收拾東西,一會兒咱們就去尋徐大娘。”
童悠悠拾掇妝盒,攆了虎妞趕緊忙起來,省得她那張小嘴又說出什麼怪話來。
果然,沒有讓她們等多久,不過一刻鐘,搶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徐夫人坐了馬車趕到了。
徐夫人雖然消了疑心,但對於侵入自己家園的女子還是有幾分提防,但第一眼見到童悠悠,她就徹底放了心。
這姑娘看着嬌弱,眼神卻極清正,甚至帶了幾分奇怪的悲憫,行動舉止極有禮,一看就是自小被嚴格教養長大的。
果然,兩人寒暄幾句要下樓時,童悠悠戴上了帷帽,規規矩矩跟在她身後,多餘一眼不看,一步不走。
徐夫人越發把心放到了肚子裏,這樣的姑娘是絕對不會給人做小的。就是做小,他們徐家的門第也安放不下。
馬車上,徐夫人簡單探問幾句,童悠悠自然不能全說實話,但也沒隱瞞太多。
徐夫人聽了不禁嘆氣,好姑娘沒有好運氣啊!那童夫人,她也是見過的,雖然不笑不說話,極力想要人人覺得她賢慧明理,但都是一樣的正房夫人,誰不知道誰的底細呢。
沒想到,這麼好的姑娘,居然是童家的嫡小姐,以童夫人那樣嬌寵親女,這童大小姐進了童家門,如何還有活路啊!
不提她的擔憂,一路到了徐家,徐大娘帶了徐庭,還有小孫女蓮姐兒,外加十幾個奴僕都等在門口。
童悠悠剛下了馬車,徐大娘就迎了過來,“好孩子,把你一個人放在客棧,可是害怕了?如今好了,終於回家了。”
童悠悠趕緊摘了帷帽,低頭行禮道:“乾孃,我還好。倒是您,一家團圓雖然歡喜,但不能太過激動,小心再犯了咳疾。”
“我記着呢,好孩子,快來見見你叔叔。”徐大娘真心歡喜,雖然認下這個義女是事趕事,一步步推着才走到如今,但她已年過半百,無兒無女,當然盼着有個牽掛。更何況,童悠悠這姑娘心善又孝順,又懂醫術,收她做女兒,可是天大的福氣啊!
徐庭這會兒一直在打量童悠悠,越看越放心了幾分。畢竟梁浩海給的謝禮,他根本不能推遲,若是童悠悠是個麻煩的,以後家裏怕是要跟着不安寧。
幸好,這姑娘一看就是個好的。
一家人寒暄幾句,就進了主院正房,很快丫鬟婆子送了飯菜上來。衆人一邊說話一邊喫飯,倒是沒有別人家裏那般古板尷尬,這也讓童悠悠自在幾分。
蓮姐兒只有八歲,是個瘦弱的小姑娘,有些挑食,眼見雞湯裏有人蔘須就不肯喫,撒嬌說那是草根兒。徐庭冷了臉,徐夫人趕緊護着閨女。
童悠悠正好坐在蓮姐兒旁邊,忍不住道:“蓮姐兒,你聽過一個故事嗎,就是人蔘長大了變做小娃娃,穿着紅肚兜,頭上扎着紅頭繩,幫助放牛娃給母親治病的故事?”
蓮姐兒好奇,立刻追問:“沒聽過,姊姊快給我講講。”
“我們先喫飯,喫完飯,我就給你講,好不好?”童悠悠趁機把雞湯放到她手邊,裝作羨慕道,“我也好想喝雞湯啊,可惜我在給祖母守孝,不能喝呢。蓮姐兒幫我多喝兩口,好不好?”
“好,我幫你喝。”小姑娘很講義氣,幾口就把一小碗雞湯喝了。
徐夫人眼見閨女這麼乖巧,歡喜得很,“哎呀,童小姐真是太厲害了,蓮姐兒這孩子調皮,我說話,她很多時候都不聽,多謝你照顧她。”
“嬸子,以後叫我悠悠就好。我也是蓮姐兒的姊姊,照顧她是應該的。”童悠悠笑得溫柔,徐家衆人看了越發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