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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見兒子來(1)

《醫結同心(上)》 / 寧馨 / 第5章 / 共22章

童悠悠這幾年一直在幫助童老夫人處置家事,雖然悲傷不捨,到底不能耽誤祖母的後事。

她極力忍住悲痛,抹乾淚水,開始吩咐衆人忙碌起來。老夫人的壽衣和壽材早有準備,這會兒只要伺候老夫人擦洗乾淨,換上壽衣,裝裹進壽材就可以了。

但還要搭置靈棚,給族人親朋報喪,瑣碎雜事很多。

這麼忙碌着,天色慢慢就亮了。

童家大院正門大開,門旁豎起了高高的靈幡。童氏一族的族長,帶了十幾個族人,急匆匆趕了過來,皆面色悲傷。

童家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農門小戶,當年童老太爺娶了童老夫人,進門帶了大筆的嫁妝。童老夫人扶持族裏的孩子們讀書,沒少花費錢財,可惜童氏一族靈氣有限,居然只有童悠悠的爹算是出人頭地,考上進士,進京做了個小官。

其餘同輩的兄弟們到底讀了幾年書,能寫會算,比起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更容易謀得生計,這些年,有的族人在城裏做了賬房先生,有的開了買賣鋪子,有的在衙門做捕快小吏,加在一處倒也算人多勢衆。以至於童氏一族在臺州勉強上得了檯面,日子自然也都過得不錯。族人還算感恩,聽得童老太太過世就都趕了過來。

族長今年已經六十歲了,頭髮鬍子花白,家裏四個兒子正是壯年,所以在族裏很有威信,爲人雖然有些貪,但還算公正。

更何況,童老夫人之前送去了兩百畝水田的地契,以後田裏出產,足夠族裏的孩子們繼續讀書科考,甚至年年祭祖的花費,族裏有什麼困難也足夠應付。

於情於理,族裏對童老夫人的喪事都要重視。

陳管家帶了僕役們在院子裏搭設靈棚,童悠悠請了族長和族人們到堂屋坐下喝茶,商議如何發喪。

童悠悠一個女孩子不好出面張羅這些事,索性把賬房裏的銀錢拿出兩千兩,一併交給族長。

“族長,我祖母過世之前曾同我說過,族長爲人最是公正,所以祖母的喪事還要族長多費心。這是兩千兩銀子,族長先收下,預備祖母的喪事來往,若有不夠,族長儘管再同我說。祖母一生操勞,她的喪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

族長早有此意,爽快地接了銀子,“你放心,老夫人爲了族裏沒少操心費力,如今安然百年,族人自該出力。你只管守在靈前,其餘交給我們。”

其餘族人也紛紛開口道:“大小姐請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

童悠悠起身,一一同衆人行禮道謝。“多謝族長,多謝叔叔伯伯們,待得喪事過後,我再一一登門道謝。”

族長坐鎮主院,族人們紛紛領了差事,出去忙碌。

陳嫂子紅了眼上前扶了自家小姐,勸道:“小姐,您今天早晨還沒有喫飯,爲老夫人守靈重要,但您的身體更重要,若是您病了,老夫人的後事要怎麼辦?您還是隨奴婢回去喝一碗粥吧。”

童悠悠實在沒有胃口,但陳嫂子說的話也有道理。她只能回了閣樓,換了一套白色孝服,勉強喝了半碗粥,再回到主院的時候,靈棚已經搭好了。

族裏的幾個嬸子趕了過來,見到她都紅了眼圈。

“悠悠,這也太突然了,老夫人怎麼說去就去了?”

“是啊,先前老夫人還說要去我們家裏坐坐呢。”

“我家裏做了兩盤糯米糕,想着老夫人愛喫,原本打算今天帶過來,沒想到……”

童老夫人平日面色嚴肅,但心地善良,特別照顧族人,同這幾位嬸子感情很是不錯。這會兒說起來,幾人都抹了眼淚,童悠悠心裏也是難過,但還要安慰幾位嬸子。

“嬸子們不要傷心,小心傷了身體,祖母走得很安詳,同我說了幾句話就睡過去了。祖母一生積德行善,定然趕赴極樂世界,我們要爲祖母高興。”

幾位嬸子聽了心酸,拉着童悠悠的手,愧疚道:“原本應該是我們安慰你,沒想到你反而要照顧我們。好孩子,你祖母有你陪在身邊,也是有福氣。”

陸續又有幾家平日來往不錯的人家來弔唁,童悠悠跪在靈前回禮。

末了,客人被迎去廳裏喝茶。

許是上天也捨不得童老夫人故去,昨日還是豔陽天,今日居然飄起小雨,雨點兒敲打在靈棚上,滴滴答答,又添幾分淒涼。

屋裏衆人眼見靈前只有童悠悠一個姑娘家,都忍不住嘆氣。

有人說道:“童老爺遠在京都,老夫人怕是要等半個月才能下葬。這大院裏只有大小姐一人,這也太……她一個姑娘家實在是讓人不放心啊。”

童家幾位老嬸子接口道:“不怕,這幾日我們幾個老姊妹輪流來幫忙,總要讓老嫂子走得安生。”

“也好,半個月後童老爺回來,必然要把大小姐接去京都,大小姐早就及笄了,也該張羅婚事。”

“就是,即便守孝一年之後,再成親也來得及。”

“這樣孝順懂禮的姑娘,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一手好醫術,就是到了婆家也會得到長輩的看重、夫君的疼愛,必定會平安順遂一輩子。”

“可惜老嫂子不能再堅持兩年,親自送孫女出嫁。”

童悠悠跪在靈前,往火盆裏送了一張又一張的紙錢,紙錢被火焚化,冒出一縷縷青煙,掩蓋了她眼底的所有悲傷。

想起以後要去陌生的京都居住,她更是忍不住熱淚。失去以後才發現,嚴厲的祖母,是她在世界上最溫暖的避風港。

以後,她要獨自面對這世間的風雨了。

就在這時門口唱名的小廝高聲喊道:“戚小姐,蔣小姐,雲小姐,劉小姐到。”

話聲剛剛落地,門外就走進來四個年輕姑娘。第一個身穿鴨蛋青色衣裙,身形高挑,眉眼間很有幾分英氣,這姑娘姓戚,閨名風兒。她家裏是開鏢局的,在臺州府很有名望,她有一個哥哥,偏偏先天不足,不能習武。倒是她自小天分極高,今年十七,已經是父親的左膀右臂。

第二個姑娘穿了一身象牙白衣裙,身形嬌小圓潤,天生笑臉,臉頰上一對酒窩,瞧着就是有福氣的模樣。這姑娘姓蔣,閨名甜甜,家裏開酒樓。

第三個姑娘身穿一件淺藍色紗衫,配了一條象牙色的挑線裙子,襯得身姿窈窕。這姑娘姓雲,家裏開繡莊。

最後一個姑娘姓劉,穿得很是素淨,但眉眼間含着幾分書卷氣,看着倒是讀過不少書的模樣。

按理說,各家喪事上極少有姑娘家出面。但這四個姑娘進門時卻無人驚奇,因爲她們是童悠悠的手帕交,情同姊妹,童家上下人人皆知。

陳嫂子幾人本來擔心自家小姐悲傷太過,傷了身體,眼見這四個小姐趕到,心裏歡喜,趕緊迎上前去。

“戚小姐,您們總算來了,快幫奴婢們勸勸我們小姐吧。我們小姐什麼都憋在心裏,容易生病。”

陳嫂子還要嘮叨,戚風兒卻是急脾氣,幾步上前就拉了童悠悠的手說道:“悠悠,你別傷心,你還有我們!”

她平日練武,嗓門大,惹得院裏院外的人都看過來。

云爲裳和蔣甜甜家裏都是做生意的,爲人圓滑,趕緊上前幫腔,“是啊,悠悠,老夫人最是疼你,知道你這般傷自個兒身體,定也會心疼的。”

“雖然老夫人故去了,但族裏還有這麼多長輩在,我們也帶了人來幫忙,你可要照顧好自己。”

劉夢語也點頭道:“還有半個月才能下葬,你如今就這般,可怎麼熬下去?”

童悠悠忍着眼淚,勉強笑道:“你們怎麼過來了?我沒有關係的,到時派幾個人過來幫忙就好。”

戚風兒掃了一眼冷清的院子,“人手當然也帶來了,但他們幫忙幹活,我們陪你。”

童悠悠不好在靈前待客,於是領着戚風兒幾個上了香,就請她們去廂房喝茶,這般也能照應靈前,來客時好趕緊上前。

這會兒天色還早,倒是給了小姊妹幾個說話的機會。

“悠悠,老夫人過世了,你真要回京都去嗎?我捨不得你。”蔣甜甜拉着童悠悠的手,從荷包裏拿了幾塊松子糖給她,“你帶着,萬一餓了好頂一頂。”

劉夢雨也說道:“是啊,悠悠,你不能留在這裏嗎?伴着族人過日子也好,京都那邊你從沒回去過,怕是不容易。”

她這話說得太委婉,戚風兒聽了不耐煩,嚷道:“什麼不好過?你那個繼母怕是看你礙眼,不知要怎麼折磨你呢。”

云爲裳生怕堂屋那邊聽到,半關了門扇小聲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先把老夫人後事處置好,看看童老爺回來以後怎麼安排,興許童老爺會讓悠悠留下守孝呢?”

另外三人果然聽了高興,她們四個原本因爲悠悠才相識,家裏母親也是在悠悠細心診治下才得以恢復康健,所以待悠悠親近又喜歡,自然不希望就此分開。

童悠悠見姊妹們爲她擔憂,心裏溫暖至極,引着她們說了一些閒話,就送她們出門了,畢竟是喪事,姑娘家不好多停留。

待日頭升高,陸續有客人來弔唁,族人準備了酒席,族長陪客,幾個嬸子幫忙看顧竈間,戚風兒幾個送來的人手也勤快,喪事倒是很順利,沒有出什麼岔子。

童悠悠白天守在靈前,晚上有族裏嬸子們輪流陪着,也能睡上兩三個時辰,飯菜換了素食,她又沒什麼胃口,明顯的瘦了下來。

童家在臺州府算不得望族,但童老夫人名聲極好,城裏有人議論幾句,都覺得可惜,偶爾也有不相干之人,買了一沓黃紙兩包蠟燭,上門弔唁,童家都會以禮相待,招待酒水,再送一包點心帶走。

這些不相干之人裏就包括馮全,他上了香,告辭出了童家大院,就直奔不遠處的茶樓。

梁浩海正在喝茶,見他回來就問道:“童家如何?見到童大小姐了?”

馮全搖頭,“喪事辦得不錯,但沒見到童大小姐,好似去後宅換衣了。”

梁浩海想起那夜冷靜美麗的姑娘,心裏有幾分失落。

馮全擠眉弄眼,玩笑道:“怎麼,梁哥看中童家大小姐啦?那好辦,以你的身分,豈不是……”

話說到一半就被梁浩海打斷了,“少胡說,小心壞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聲,我不過是謝她那晚出診,再晚一些回去,她差點兒就見不到自己祖母的最後一面了。”

“好好好,是我胡說。”馮全趕緊道歉,“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也別惱啊。”

梁浩海也不願意再把人家姑娘掛在嘴邊,就道:“叫點兒東西喫,下午咱們還要繼續忙呢。”

這茶樓也賣些簡單的糕餅和冷菜,兩人隨意喫了幾口就走掉了。

而在童家大院裏,童悠悠根本不知道那一晚萍水相逢的兩人居然來過家裏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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