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腿腳兒快,不知道從哪裏抹了傷藥送到跟前,“恩人,這是我們家裏最好的傷藥,給我娘用,我娘能很快好嗎?”
童悠悠打開藥瓶,倒出藥粉,只嗅了一下就皺了眉頭。
梁浩海上前問道:“怎麼了?”
童悠悠低聲道:“海哥,這傷藥大半都是石灰粉,沒有多少藥材,也就沒什麼用。”
不等梁浩海應聲,豹子已經嚷了起來,“不可能,藥鋪的人說,這是最好的傷藥,要一百斤的石斛才能換一瓶。”
梁浩海接過,驗看了一下,也是皺眉,“確實是次等貨。”
童悠悠打開藥包,取出一瓶藥粉,“這是方纔我給產婦上的藥,是我自己做的,比市面上的好一些。你們這瓶實在是太差了,當真有外傷,若是撒上這樣的藥粉,沒有任何作用,就是痊癒也是極慢,多半是靠皮肉自己長好的。”
“操!那些奸商居然騙了我們!”不知何時圍上來的大漢們已經忍不住憤怒罵出聲。
“咱們給了他們那麼多的好毛皮還有藥材,他們就給了幾瓶,還說是最好的傷藥,沒想到居然這麼坑人!”
“再讓老子看見他們,一定把他們扔去狼山喂狼!”
“好了,別說了!”豹子爹臉色極不好,忍着惱怒道,“這事過後再說,別嚇到了恩人。”
衆人這纔想起還有童悠悠在場。
梁浩海見這些人雖然粗魯,倒是知道感恩,就動了惻隱之心,囑咐童悠悠把傷藥都給豹子留下。
末了他又道:“你幫忙看看他們的藥材如何,若是品質不錯,就推薦給古管事試試。”
這倒是提醒了童悠悠,她把兩瓶傷藥全拿了出來。
“我只有這麼多傷藥,倒是夠產婦用了。我再開個藥方,皆是普通藥材,以補血補氣爲主,去那鎮上藥鋪抓上七日的分量,花不了多少錢。另外,把你們的石斛取給我看看,我們先前一起結伴的商隊就是收藥材的,價格很公道。若是你們放心,可以談談看,他們常來往那鎮子,也方便買賣。”
衆人聽了大喜,沒想到梁浩海夫妻不但救命,還如此熱心,感激至極,又要行禮道謝,被梁浩海好不容易攔住了。
待豹子取了藥材筐子過來,童悠悠忍不住感慨,“這藥材真是不錯,一定是長在懸崖附近,普通人根本採不到。”
豹子很驕傲,驚奇道:“大夫你怎麼知道?這藥材很難採,但我每次都可以採小半筐!”
童悠悠拍拍他的肩膀,誇讚了一句,這才同豹子爹說:“這藥材,市面上的價格是五兩銀子一斤,你們若是覺得不錯,想要賣掉,就派人帶了藥材,跟我們下山去匯合商隊。若是商隊不收,我也是要收的,好藥材難得。”
“賣,當然賣!但我們只賣給你!大夫,我們不信什麼商隊,什麼藥鋪,只信你一個。也不必五兩銀子,三兩……不,二兩銀子一斤就成。”
豹子爹是個固執倔強的,認準了這夫妻倆是好人,就不再信任旁人,也實在是被騙怕了。
童悠悠有些遲疑,望向梁浩海,她倒是想要這批藥材,但回到京都,她尚且自身難保。
梁浩海想了想就道:“這藥材,我們收!但價格是四兩銀子一斤,不能再低了。你們的存貨,我們這次帶走,以後再採了就保存好,我們也是託付這個商隊的管事,每次路過來取,銀錢也會墊付。你們看如何?”
豹子爹和村人們還是覺得價格高了,但童悠悠卻覺得佔了便宜,不肯再降低,最後還是豹子爹拍板定了下來。
“恩人想要幫我們,我們肯定要接受。以後恩人有事需要咱們,咱們不能忘恩負義。另外,各家有好皮子,都取一張出來。恩人是女子,冬日做個大毛衣衫也是好的。”
“好,我家有塊雪狐的皮子,上次那個皮貨商太黑了,只給五兩銀子,我沒捨得,這就回去取。恩人冬日做件披風,保管最暖和。”
“我家有個紅狐狸的!”
“我家有兩張灰貂皮……”
衆人立刻應和,眨眼間走個乾淨。
童悠悠攔不住,也不好再推辭,就想着明早下了山,在鎮子上再買些東西做回禮,也算有來有往。
豹子爹取了一張完整的花豹皮來,一定要用這個做診金,豹子更是怕童悠悠不收,麻利的折迭好,用布包好了。
很快,村人也來了,你一張,我一張,迅速裝了滿滿三筐的毛皮。
再加上各家湊來的藥材,曬乾的不壓秤,足足十筐,五十六斤,一斤四兩銀子,總共就是二百二十四兩。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立刻讓所有人全歡喜不已。
“往年,不過是賣個十幾兩,今年居然這麼多!”
“恩人是好人,怎麼能跟那些奸商比!”
“哎呀,我有銀子娶媳婦了!”
童悠悠買的高興,倒忘了她身上只偷偷帶了一百多兩銀票,正爲難時,梁浩海卻道——
“辛苦各位大哥幫我們送下去,我在鎮上取了銀子,你們再帶回來。”
“好,多謝梁兄弟!”
衆人忙着往馬背上裝筐子,童悠悠又進屋去看產婦。產婦太累了,失血也多,這會兒正睡得熟,她也沒有驚動,檢查一番,倒是偷偷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沒有外人看到的篤定自信,這裏可不是現代,沒有良好的手術環境,縫合的羊腸線還是她在童家大院時,託了甜甜送了無數次羊腸子才琢磨出來的。
當然,最主要的是……她是個中醫啊,動手術不是她的強項。
好在,總算是順利完成了,一大一小兩條命算是保住了。
小小的孩子睡在母親身邊,許是有些餓了,小嘴不時蠕動,看得童悠悠心頭分外溫暖甜軟。
這也是她前世今生執着於學醫的原因,親人有病痛,不必看着着急,又能爲很多人解除苦痛,感受生命的美好。
出得屋子,先前坐在堂屋的老婦人卻是領了一個小姑娘從院子外走了進來。
老婦人掃了童悠悠一眼,就把那小姑娘推了過去,開口說道:“這孩子同你有緣,把她帶走吧。”
說罷,她就轉身離開了。
留下小姑娘留着眼淚,可憐巴巴的看向童悠悠,也不敢說話。
童悠悠很是意外,不明白老婦人怎麼就把一個大活人送她了。
“海哥?”她無奈之下,只能求助梁浩海。
梁浩海只是皺皺眉,仔細打量小姑娘之後,反而勸道:“收下吧,正好你也缺個丫鬟。”
“不是,你知道我家,留着這孩子怕是……”童悠悠想拒絕,童家如何,她尚且不清楚以後會如何,再帶個小姑娘,萬一連累了人家……
結果,不等她說完,村人們紛紛上前,大巴掌拍着小姑娘的後背,一個勁兒的要她行禮。
“虎妞,快給恩人行禮,以後你就跟着恩人,一定好好聽恩人的話啊!”
“恩人一看就是貴人,以後你就享福了!”
倒是豹子差點兒哭出來,很是不捨的模樣。
童悠悠無法,只能拉了兩個孩子到一邊說話。
原來這個叫虎妞的小姑娘,是村裏人在山上的老虎洞撿到的,當時已經有兩三歲了,不知道是喫虎乳長大,還是被家裏拋棄,又被老虎叼回去的,總之這幾年一直跟在方纔那老婦人身邊長大,平日力氣大,喫得多,村裏小子打架都不是她的對手。
原本以爲長大要嫁在村裏的人,不想老婦人卻將她丟給童悠悠。
童悠悠倒是同情虎妞,梁浩海又開口留下,她也不能往外推,只能拉着虎妞的手,說道:“你不要害怕,先跟在我身邊,跟我學醫也好,簡單幫點忙也成。若是你以後想回來,我再想辦法把你送回來。”
虎妞虎頭虎腦的,比一般小姑娘看着結實多了,粗布衣裙,聽了這話就晃盪着兩條紮了紅繩的辮子,道:“婆婆說你是好人,讓我跟你走,讓我叫你主子。”說完,她到底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主子,我跟着你,以後能喫飽飯嗎?”
童悠悠聽了想笑又感到心酸,鄭重承諾道:“以後我喫什麼,你就喫什麼,就算餓肚子,也是咱們兩個一起餓肚子。”
“嗯,好。”虎妞突然笑了,好似在她的想法裏,一起分喫的,就是值得信賴的人。
倒是豹子抓住先前那一句,問着童悠悠,“恩人,虎妞長大了,你真讓她回來嗎?”
“當然了,她只要想回來,我就會放人。”童悠悠看出這小子的幾分小心思,笑了起來。
果然豹子聽了高興不已,拉了虎妞,把自己私藏的十幾文錢全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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