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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的黑貓使者(1)

《通靈小娘子(上)》 / 蒔蘿 / 第3章 / 共18章

經過驚心動魄的一夜,天終於亮了,遠方的天際線微微露出一絲光亮,慢慢浸染被藍黑色籠罩的天幕。

看着穿透樹葉間隙斜斜照進頹敗窗框的晨曦,江思翎不由得鬆了口氣,危機四伏的一夜總算過去。

果然不出這同行所料,他的手下未出現,出現的是第二波黑衣人。

他們在附近大肆搜索,還好土地公廟的神龕下方有個被雜物擋住、約莫半個人高的小隔間,從大小來看,應該是用來放置物品的。

因爲夜色昏暗,加上小隔間只有半個人高的關係,那批人搜索到土地公廟時並未發現他們,他們纔能有驚無險地躲過追殺。

天色愈來愈敞亮,人聲逐漸遠離,江思翎總算能夠鬆口氣。她趴在隔間的牆上,透過縫隙小心翼翼觀察着外頭。

確定那批人馬已經走了,她這才轉身看着半躺在稻草堆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的男子。

他身上的傷口一直未能醫治,血水不斷流出,最糟糕的是他還發燒了,臉色蒼白得跟張紙一樣,讓她實在很擔心。

江思翎走過去跪坐在他身旁,食指抵在他鼻下試探着他的氣息。

爲了節省體力,安靜了許久的男子突然開口,「放心,我命大得很,還沒死。」

「還能說話就好,我真擔心你要是死了,我還不知道要去哪裏幫你報喪。」她鬆了口氣。

「那批人都退了?」他閉着眼睛問道。

她用力點頭,「我看是都退了,方纔隱約間聽到有人喊撤退。」接着問:「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這樣子根本無法繼續行走。」

「放心吧,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我。」

他早已發現身邊出了奸細,有兩名助手是他所懷疑的人,昨日他分別告訴他們不同的查案地點,一個是廣業寺,一個則是亂葬崗。

他讓生死之交容離代替他前往廣業寺,自己則帶着幾名完全不知道要前往何處辦案的手下前往亂葬崗,結果這麼一試就試出誰是奸細。

昨日他同時交代了容離,若是平安無事,今日一早務必到亂葬崗跟土地公廟來尋他,反之,自己也會到廣業寺找他。

「昨晚你的手下不是跑光就是死光,你這麼確定等等會有人來找你?」

「坐下休息,我有信心。」

瞧他一臉自信,江思翎想着自己在這裏人生地不熟,也只能聽他的。

她在他身旁坐下,「對了,好歹我們也算是一同經歷生死,是共患難過的朋友,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不介意自我介紹一下吧?」

這位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是有必要讓她知道自己是誰,「司徒慕,刑部侍郎。姑娘你呢?」

「江……」她本想講自己的本名,隨即想到這身子的主人叫段圓圓,家中都還有親人,不好隨便改名字,「段圓圓。」

「段姑娘,這塊玉佩你拿着,日後若有困難,可以拿着玉佩到刑部找我。」他抽下腰帶上那塊昨晚差點被江思翎打劫的玉佩。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毫不遲疑地收下。

她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清楚,難保哪天會惹到不該惹的人,有個當官的朋友當靠山也是好的。

她大剌剌的豪邁性子,昨晚司徒慕已經領教到了,因此對她沒有一點矜持的收下,也算是見怪不怪。

「對了,你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看着她額頭上已結痂的傷口。

「撞傷的,至於爲什麼撞傷……」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忽地,小隔間外頭傳來有節奏的響聲。

「司徒慕,司徒慕,你在不在這裏?」

「等等。」聽到這聲音,他連忙制止她說話,神情嚴肅,仔細聆聽。

「三長一短兩長,是你跟朋友約定的暗號?」江思翎貼在牆壁上聽着敲擊聲,「他好像還喊着你的名字,聲音不大,但是聽得出是在喊你,司徒慕。」

「段姑娘,麻煩你從縫隙看一看,是不是一個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右眼眼尾有顆紅色淚痣。」

「你別急,小心動到傷口。」她透過小小的縫隙觀察着出現在土地公廟裏的人,不看還好,一看簡直驚爲天人,怎麼有男人可以長得如此好看,比人妖還漂亮。

驚歎之餘,她轉身對着司徒慕點頭,「沒錯,那人眼尾有一顆紅色淚痣,長得也很妖嬈,看他神情十分緊張。」

「他叫容離,麻煩你叫他進來。」

「好。」她轉身要去將擋在小隔間入口的雜物推開。

司徒慕在她身後提醒着,「我那朋友不缺銀子。」

這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她狠狠地敲他朋友竹槓,司徒慕可真是貨真價實的損友啊,有這樣幫着外人坑殺自己好友的嗎?

江思翎爬了出去,對着那道背影喊着,「容離公子……」

一直等不到司徒慕回應的容離以爲他已經遭遇不測,急着要回去調動人馬大規模搜索,纔剛踏出門檻就聽到這聲音,腳步馬上收回,詫異地看着從神桌下方爬出來、一臉血的江思翎,被她狠狠嚇了一跳,猛烈的倒抽口氣,若不是現在太陽已經出來,他真的會誤以爲自己見鬼。

容離用着很艱澀的口吻問着,「姑娘,方纔是你喊在下?」

「是的,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姓司徒的人?」爲了確認,江思翎問道。

「姑娘,你看過他?」容離喜出望外,直盯着她。

「對。」

「他人呢?」

江思翎的回答卻牛頭不對馬嘴,「我昨晚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身受重傷的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來,若是沒有我,你恐怕要找人來幫他收屍了。爲了救他,我的頭還摔破了,如今還暈乎乎地,要喫很多補品才能補回來。」她故作虛弱,指着自己額頭上那碗口大的傷口。

她明明是充滿正義感的監識人員,怎麼做起這種坑蒙拐騙的事這麼上手啊?江思翎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

話都說到這裏了,容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馬上自衣袖裏抽出一疊銀票,雙手奉上,「姑娘的傷口肯定流了不少血,是該買些上好的補品好好補一補。」

她摸了下銀票的厚度,感覺不少張,火速將銀票收進衣襟裏,一手指着神桌下方,一手故作頭疼的揉着額頭未受傷的地方,「我照顧了他一夜,現在沒什麼體力了,你自己進去將他扶出來吧。」

一向有潔癖的容離勉強穿過亂葬崗,聞着那腐臭氣味已經是極限,只覺得全身都被難聞的味道籠罩着,現在竟然又要他爬進髒得不像話的神桌底下,他頓時有些猶豫。

「他的情況不太好唷,你確定還要猶豫?」她不疾不徐地提醒着。

密室裏傳出一句低喝,「還不進來!」

「我知道了。」容離摸了摸鼻子,彎身進入密室,「來了。」

不一會兒,容離彎身揹着司徒慕出來,看到江思翎還沒離開,便開口詢問:「姑娘,十分感激你照顧了他一晚,不知你是否還有其他要求?若是沒有,我們就此別過。」

司徒慕身上的傷勢嚴重,又有發燒跡象,不快醫治不行,他必須趕緊回京城。

「你們要回京城嗎?可否順路載我一程?我跟車伕坐在一起就可以。」她看到外頭有輛馬車,應該是容離所搭乘的。

容離遲疑着,司徒慕卻開口了,「一起回京城,我想你也不方便露面,就跟我們一同坐在馬車裏吧。」

司徒慕都這麼說了,容離也不好反駁,揹着司徒慕往馬車疾步前去,「你趕緊跟上,他的傷勢拖不得。」

進城都要檢查路引,江思翎身上並沒有段圓圓的路引,幸好是搭着司徒慕他們的馬車回來,不用經過盤查,很順利地進城。

她雖然知道段圓圓的身分,但很多事情她尚未弄清楚,不能貿然頂着段圓圓的身分回段家,只能先找間客棧暫住。

回程途中,她曾詢問司徒慕與容離入住客棧是否需要什麼文件或證明,還是隻要交銀子就好。

容離同她說,京城對於人口的控管非常嚴格,入住京城客棧,不管大小間,一定要有身分證明或路引,無法提出的人是絕對沒有辦法入住任何一間合法客棧,只能住到位在下街、龍蛇混雜的大通鋪。

當下她的臉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

司徒慕也許是看出了她的爲難之處,在她下車前給了她一個木牌,告訴她拿着這木牌,住客棧可以不用任何身分證明,同時再三交代她,日後若有困難,記得到刑部找他。

江思翎在馬車上已經就着水打理過頭上的傷口與血漬,面容看起來不再可怖,就是衣着有些髒污與破損,看起來似是跌了一大跤。

江思翎找了間小客棧,付了銀子,讓店小二準備熱水跟飯菜,並找來客棧裏的粗使婆子,拿銀子讓她到附近的成衣鋪子買三套衣裳跟鞋子,剩下的錢就賞給她。

從未得過這種好差事,粗使婆子眉開眼笑地前去幫她置辦衣物,約莫兩刻鐘時間而已,就帶回來三套衣物,還是從裏到外,連褻褲跟肚兜、襪子都沒少,還有幾條月事帶、幾條髮帶和頭花。

粗使婆子的辦事能力教她很滿意,一開心,她又賞了幾個銅板。

之後她狠狠的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乾淨,並飽餐一頓,整個人才感覺舒服些。

只是也不知道是頭上傷口的原因,抑或是她跟段圓圓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契合,她總是覺得昏昏沉沉,十分疲憊,全身上下有一種無法形容的不舒服。

於是她給了店小二五枚銅錢,讓他幫忙請大夫過來檢查身子跟頭上的傷口。

店小二辦事效率挺好的,她手中那壺茶纔剛喝完,大夫就揹着藥箱前來。

爲她看診的是在京城這地區小有名望、醫術精湛的老大夫,他先替江思翎頭上的傷口上藥、包紮,再爲她診脈檢查身子。

「大夫,我的身子沒問題吧?」江思翎拉下袖子,有些擔憂地看着一臉凝重的老大夫,直覺段圓圓的身體出了問題。

「姑娘,你……」老大夫欲言又止。

「您但說無妨,我承受得住。」

「那老朽就有話直說了,你頭上的傷勢沒有什麼大礙,好好休養,喫點補品很快就能恢復,只是你身上所中的毒並不好解。」老大夫惋惜地看着她。

「我中毒?」江思翎瞪大眼睛驚呼,滿臉不敢相信。

「是的,這毒在你身上少說十年了。」老大夫吁了口氣,順了順自己那一把白鬍須。

「您確定?」江思翎震撼不已。

十年前,也就是段圓圓五六歲時,那麼小的孩子哪有可能有仇家,唯一可能下毒的就是段圓圓那個後孃。

許翠兒可真歹毒,竟然對當時年紀那麼小的孩子下毒手!

「是的。」老大夫看着她,忍不住搖頭,「所以你纔會已經十六歲,卻未來初潮,還時常感覺到疲憊、頭暈、四肢無力……」

這是個更大的震撼,她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緊拽着身下的被子,「大夫,請問我身上中的是何種毒?這毒可有得解?」

「老夫慚愧,只能藉由把脈得知你中毒,至於是什麼毒如此狠辣,老夫不知。」老大夫愧疚的說着。

她趕緊安撫老大夫,「您別這麼說,您能夠看出我中毒多年,這醫術已是一般大夫不能比的了。」又問:「只是,不知這毒可會讓我有生命危險?都已經十幾年了,應該不會突然就死了吧?」

「只要是毒,怎麼可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大夫,您可否跟我說說這毒……若是沒解,最後我會怎麼死?」

「如果繼續下去,恐怕再兩年你就只能躺在牀上,無法下牀……對你下毒的人十分狠毒,應該是想慢慢折磨你,讓你不能動彈,痛苦而亡,而一般的仵作或是大夫找不出原因,大概會判斷你是身體虛弱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老大夫又爲她仔細的把了次脈,才說道:「不過,姑娘,從脈象看來,你雖然中毒多年,卻持續喫着能夠壓制毒性發作的藥,如此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只會跟現在差不多,死不了,但也別想舒服活着。」

「您的意思是,我這些年來都喫着壓制毒發的藥,否則早就死了?」

「是的。既然你身上的奇毒無法解,那藥就得繼續喫,只是……」老大夫換另外一隻手繼續把脈,眉頭皺得愈來愈緊。

「您實話跟我說,任何結果我都接受。」

「雖然你喫着那藥,但五臟六腑還是開始衰敗,有可能是藥量不夠,抑或是那藥已經沒有太大的效果。」

江思翎眼尾劇烈的抽着,當下好想狠狠問候許翠兒母女一番,把她們打到連家人都不認得。

老大夫沉思片刻,說出了一個年限,「以你目前的狀況,只能再撐個兩三年,不過若在此之前趕緊找到真正的解藥服下,好好保養一番,活到五十歲都沒問題。」

也就是說,若沒有解藥,再過個兩三年她的穿越遊戲就結束了!想到這裏,江思翎忍不住想罵娘,如果只有兩三年好活,何必穿越這一回,該死的許翠兒母女!

老大夫同情的看着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的江思翎,「你也別灰心,醫術高明的大夫很多,說不定他們能幫你。」

「我知道了,謝謝您,今天麻煩您了。」江思翎壓下心頭的怒火,取出診金遞給老大夫。

老大夫收下後,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姑娘,也許毒醫有辦法解毒。」

「毒醫?」

「是的,毒醫是一名行事不按常理的大夫,一般大夫用藥治病,他卻是用毒治病。據經毒醫醫治痊癒的病人所說,毒醫是靠着以毒攻毒來治療病患,也許他會有辦法。」

「那您知道毒醫在何處嗎?」她宛如看到一絲希望。

老大夫搖頭,「姑娘,老夫並不知道,也未見過毒醫本人,是從別的大夫口中得知這號人物。」

「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這個消息,我會去打探毒醫的下落。」

「那好,老夫走了。」

「您慢走。」

老大夫一離開,江思翎整個人元氣盡失,癱在牀上,兩眼無神的看着上頭灰藍色的陳舊蚊帳,回想着老大夫所說,還有段圓圓從小到大的記憶。

當初段威表示家鄉發大水,許翠兒的家人都死在洪水中,只剩下她跟侄女許明月,基於他跟許翠兒兄長之間的情誼,收留了許翠兒跟許明月。

自從許翠兒母女住進段家,江雪便開始生病。她們母女來的那天是二月二日龍抬頭,而江雪則是在八月十六中秋節隔天去世,算一算,前後大約半年時間。

當時段圓圓才四歲,爲何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爲二月二日那天江雪帶她到土地公廟上香,上街看熱鬧,她們開心回到家後,便看到段威帶着許翠兒母女進家門。

隔年再也沒有人帶段圓圓到土地公廟上香,沒有人帶她去看熱鬧,她對母親最美好的記憶就是停留在二月二日那天。

段圓圓對江雪生病的記憶很模糊,只隱約記得她死前不停地吐血,嘴脣有些發黑,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恐怖,她很害怕,所以後來都不敢進屋子探望江雪。

臉色蒼白、吐血、脣色發黑,江思翎心道:這怎麼想都是中毒跡象!

等等,剛剛大夫說了,段圓圓中毒,而江雪……難不成江雪也是中毒身亡?

驀地,一抹不是很清楚的畫面閃進她的腦海。

靈堂,白幡翻飛的靈堂,生病的段圓圓躺在棺木邊,寒風一直吹,很冷。

有好幾個人突然來到靈堂,跟段威吵了起來,已經病得迷迷糊糊的段圓圓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吵什麼。

那些人離去後,段威來到段圓圓身邊,用森冷憤怒的眼神看着她,然後對着她身邊的那個人說:「她還不能死,她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身邊那個人對着段威又哭又罵,而後她沒了記憶,等再有記憶時已經是她身子復原之時……

若是段圓圓的記憶沒有錯,她也沒猜錯,當時他們對段圓圓下毒,是要讓她跟着江雪一起死去的,可是爲何又讓段圓圓活了下來?

對了,段威後來說了一句「她還不能死,她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會這麼說,肯定跟那一羣突然出現的人很有關係。

那羣人究竟是誰?這麼有威嚇力,可以讓對結髮妻子與親生女兒下毒、冷眼看着她們死去卻無動於衷的段威不得不暫時饒了段圓圓一命,讓她繼續坐着段家嫡長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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