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抹黑影自半掩的窗子竄進,跳到牀樑上,用一雙詭譎神祕的琥珀色眼睛俯視着她。
心思全在段圓圓與江雪身上的江思翎,被突然出現在上頭、會發亮的眼睛給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彈坐起身,「啊!」
那黑影順勢跳下來與她對視。
她用力地拍着被嚇得高低起伏的胸口,「原來是隻貓,嚇死我了。」
「喵!」黑貓朝她喵了聲。
「貓咪,你是怎麼進來的?」她擰着秀眉看着跳到她牀榻上、額頭上有一簇火焰形狀白毛的黑貓。
這客棧怎麼會有貓?正狐疑着,江思翎發現房間的窗子是半掩的,可能是從外頭進來的。
她揮了揮手打算將黑貓趕出去,「出去,出去。」
可是這黑貓似乎看不懂她的意思,「喵。」
「吼,你是不是肚子餓啊?可是我這裏沒有東西給你喫。」
貓咪激動的對着她叫,「喵,喵,喵。」
連續叫聲好像是在跟她透漏什麼訊息似的,江思翎歪頭看着眼前這隻黑貓,不仔細看還好,一看,怎麼覺得這隻貓好眼熟啊?
忽地,她驚呼了聲,「這不是那隻貓嗎,它怎麼也跟着我一起穿越了?」
她記得被車子撞到的當下,這隻頭上有白毛的黑貓正好閃過眼前。
不,嚴格說起來,這隻黑貓已經跟了她好一陣子了。
在穿越前的一個月左右,只要她前往命案現場監定,都會看到這隻貓,它永遠比任何一個人早到現場,後來它甚至跟着她一起回到監識課。
出意外前,她記得自己也曾見到它……她跟它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不,不是與她有關聯,應該說這隻黑貓跟那些喪命的人有何關聯?
「不錯嘛,這麼快就聯想到了。」
無預警的一句話突然竄進腦海,江思翎驚駭地瞪大眼睛左右張望,心狂跳了兩下,暗忖,是誰在跟她說話?該不會是阿飄吧?
「你纔是鬼,竟敢說本使者是鬼!」
使者?什麼使者,陰間使者、勾魂使者?
江思翎環顧四周,屋子裏除了一隻黑貓外什麼也沒有,她應該是太累了纔出現幻聽。
她拍了下額頭,決定先躺下休息,待精神恢復,再來傷腦筋該到哪裏找毒醫爲原主解毒。
「蠢女人,你給本使者睜大眼睛,本使者就在你眼前!」
憤怒的咆哮聲再度竄進江思翎的腦海裏,讓她不得不正視眼前那隻直盯着她看的黑貓。
她忍不住碎唸了下,「在我面前?我面前的是隻黑貓啊,哪裏是什麼使者。」
「黑貓是本使者的化身。」
「說笑的吧!」她驚詫的看着正用琥珀色眼珠子兇狠盯着她的黑貓。
「本使者從不說笑。」
再次聽到這聲音,江思翎不淡定了,想驚聲尖叫,嘴裏唸唸有詞,「老天爺,我竟然能聽懂貓在說什麼,竟然聽得懂獸語,太不可思議了!這難道就是穿越女主角自帶光環所擁有的金手指嗎?」
「你想得美,自帶光環、金手指,永遠不可能,你除了能聽到本使者的聲音,可以跟本使者溝通外,其他動物的話語你一句也聽不懂。」黑貓沒好氣地潑她一桶冷水。
當面一桶水真是透心涼啊,她瞬間就蔫了,意興闌珊的問道:「不知道黑貓大爺你是什麼使者?」
「本使者專門穿梭陰陽兩界,將那些凶死的人的靈魂引領回地府。」
「穿梭陰陽界?什麼時候勾魂使者缺得這麼嚴重,竟然派你這隻黑貓出來執行任務?」她沒好氣的損黑貓一番。
「本使者跟黑白無常那些勾魂使者是不一樣的,本使者的任務是提前跟在陽壽已盡、註定凶死的人身邊,待他們魂魄一脫離本體,本使者便馬上帶走,領他們前往地府。」
江思翎馬上想到一件事,「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有劫數,提前到我身邊卡位,我靈魂一出竅,你就將我勾走是不是?」
事實並非如此,不過在她那凌厲的瞪視下,黑貓不知該如何說清楚,有些心虛的別過臉,不與她對視。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不過……你這該死的黑貓是怎麼當使者的?這地方哪裏像是地府?」她眯着眼逼問。
黑貓用爪子撓了撓鼻子,尷尬的說着,「其實你命不該絕,不是我要勾的對象,我要勾的人是你的組長。」
「陳sir?」
黑貓繼續把臉轉向一邊不去看她。
江思翎把前因後果想了下,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愈想她火氣愈大,咬着牙怒火沖天地質問,「你要勾的人是陳sir,爲什麼最後會變成我?」
黑貓甩甩耳朵,當作沒有聽到她的質問。
「我警告你少裝死,趕緊說,爲什麼會變成我,還把我弄到這鬼地方來?」江思翎繼續逼問,心裏想着這隻黑貓若是再不說出個所以然,她要把它抓了剝皮,太可惡了,竟然勾錯人!
黑貓咳了聲,「我並沒有要勾你,是中間出了一點差錯,你陰錯陽差跟着我一起到這裏來。」
「說清楚!」她低喝,「你給我仔細說,別隨意帶過。」
「那時我正巧接到命令,必須馬上前往擎蒼古國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你發生車禍的地點與我打開的空間結界在同一個點上,當空間結界打開時,你因出車禍而浮動的靈魂被吸出身體,受空間力量捲了進來。
「你命不該絕,又不是自殺的,不能將你送進枉死城,也不能放你在地府或是陽世間遊蕩,我想着該怎麼處理你這件事情,算了下,發現你有段姻緣在這裏,所以你的魂魄纔會這麼容易被捲進來。」黑貓很無奈的將經過大略跟她說了下,「剛好這裏有一具合適的女屍,就是你現在這個身體,我只好將你送進她的身體裏代替段圓圓活着。」
「我聽你在瞎掰,什麼姻緣,根本是你的推托之詞!」聽完它說的,江思翎一股怒火頓時衝上九重天,對着它怒吼,「讓我代替她活着,你有問過我的意願嗎?不能放我的靈魂到處遊蕩,可以讓我馬上投胎啊,我並不想代替別人而活,那不是我的人生!」
江思翎覺得自己要瘋了,怎麼只有在電視或小說裏纔會出現的烏龍情節,竟會發生在她身上?
「若是你不想要這人生,我不會勸你,也可以馬上帶你前往地府,不過我提醒你,你陽壽未盡,這樣算是自殺,到地府可是要關進枉死城的,加上你毀損段圓圓的身體,這牢可有得坐了。」
「你嚇唬我的吧!」
黑貓高傲的撇過臉,鄙夷地斜睨着她,「你愛信不信。」之後半真半假的糊弄着她,「你們兩個現在是一體,雖然你是江思翎,但你佔着段圓圓的身軀,若自殺就是刻意破壞她的身體,這是有罪的,甚至要加重刑責。」
雖然陰間沒有損毀屍體這條罪,但陽間有,她前世是司法人員,對法條很清楚,因此肯定會相信祂說的。會這麼說的目的,不過就是要斷了江思翎的所有念頭,省得麻煩。
意思是強迫中獎,不想要都不行,還得好好供着?江思翎忿忿的咬牙怒瞪着黑貓,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忽地,她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雖然黑貓看起來是很不屑的瞥着她,可是她怎麼覺得它的眼神有些……心虛?
對,就是心虛,它不太敢跟她對視,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瞞着她!
「我要是隨意結束生命,破壞段圓圓的身體要受罰,你難道不用受罰?我會被捲進這個什麼擎蒼古國,是因爲你操作失誤,這一切都非我所願,就算到地府告狀,我也告得贏。」她眯着眼睛危險地盯着它。
黑貓嘴角劇烈的抽了下,本以爲江思翎很好糊弄,沒想到她腦子這麼清明。
自己的解釋跟說法合情合理,又搭配法條,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找不出一點漏洞,沒想到她眼睛瞄個兩下,竟然就找出最致命的失誤點。
是的,江思翎陽壽未盡,卻因爲它急着前往擎蒼古國,沒有遵守地府的嚴明規定,任意開啓空間結界,纔會導致如今的局面。
按規定,開啓空間結界必須在沒有魂魄的地方進行,避免殃及無辜。
打開空間結界所需要的力量很大,周圍的魂魄若是與另一個空間有點牽扯,很容易被捲入,這樣會造成因果大亂,所以纔有那麼一條明文規定。
這嚴重的疏失若是被其他鬼差發現,告上閻王那裏,它恐怕要被打入輪迴,它只好趁鬼差未發現這件事情前,在最短的時間內幫她找一個軀殼讓她重生。
江思翎冷冷地勾起嘴角,「我猜對了吧,你以爲我不懂地府規矩就可以隨便糊弄我,可是沒有想到我居然沒上當,還拆穿了你的謊言。」
「你想如何?」黑貓開始跟她談條件。
「我要回自己的身體裏。」
「這是不可能的,兩個世界有時間差,你的身體早被火化,且這通道是單向的,即使我是使者也沒法子送你回去,除非有閻王的諭令纔有辦法離開這裏。」諭令是閻王發的通行證,拿着通行證它纔可以跨區辦事。
「沒有諭令,你也不能離開?難道只能一直待在這裏,不能到其他地方?」
「可以,有一個地方通行無阻。」
「哪裏?」
「地府。」
江思翎聽到那兩個字,聲音尖銳嚇人,「你在開玩笑嗎!」
「我承認你會落得今日這般,我是有一些連帶責任,但這疏忽不會得到太多的懲罰。你是因爲有段姻緣在這裏,才這麼容易被捲進,你就算告到閻王那裏,可能也就是打我十大板了事。」黑貓輕描淡寫,一副「只是挨幾個板子,沒有什麼」的模樣,假裝沒事,不想有把柄落在她手上。
也就是說,它根本不用對疏忽負起責任?黑貓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令江思翎的怒氣更上層樓,她憤怒地指着半掩的窗子,「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殺人兇手!」
「段圓圓最近有個劫數,待那劫數過去,我自然會離開。」黑貓睞她一眼,在牀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下休息。
「我現在就是段圓圓,我不需要你在身邊,是死是活都跟你無關!」
「那可不行,我的任務跟你有關,所以不能離開。」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說我命不該絕?」
「我指的是段圓圓。」
「段圓圓跟你的任務又有什麼關係?把話說清楚。」
「天機不可泄漏,知道太多隻會爲你帶來危險,你只要知道,有我在你就能夠平安無事,不會跟其他同樣命格的姑娘一樣。」黑貓瞥她一眼後,蜷曲起身體閉目養神。
它本來不想管她,偏偏段圓圓的命格最容易引來覬覦,也最有助於它完成任務,它只好留在她身邊。
這隻可惡的黑貓竟然吊她胃口!江思翎擰着眉頭怒瞪着黑貓。
雖然它不願意再多做透漏,但是方纔的談話已給了很多重要的訊息,江思翎開始反覆思索着它所說的話。
其他同樣命格的姑娘怎麼樣了?段圓圓的命格難道有何特殊之處?
她瞄了眼已經把她的牀當成自己地盤的黑貓一眼,泄漏天機不只它有可能會遭到天罰,對她自己也不好,況且它也說她會平安無事,那她就暫時不追問了。
江思翎突然想到,黑貓既然來自陰間,肯定知道一事,要是它願意幫忙,那她辦起事來就事半功倍了。
她伸手戳了戳黑貓額頭上那簇白毛,「欸,小黑,要我原諒你,讓你待在我身邊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黑貓炸毛,「你叫誰小黑!」
「你啊,不然還有誰全身黑?」
「本使者叫黑閻。」
她勾着冷笑,「不管你叫小黑還是黑閻,你答應我一事,我就原諒你的過失,不到閻王爺那裏告你;你要是不答應,我拼個魚死網破也絕對要把你告到底。這古國可不是隻有地府,還有神明吧?閻王再大,上頭也還是有神明管着,你想我要是越級告狀……上頭罰的可是閻王,閻王要是知道祂因爲你……」
既然穿越已經成了定局無法改變,那她就讓這件失誤變成有利的工具。
「你敢威脅我!」黑閻跳起來,全身炸毛,憤怒瞪視着她。
「我是在跟你討論,你要是同意,我自然不會舉報你。」
黑閻氣呼呼的再度趴下,「我警告你,違背天地原則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放心,絕對不會要你違背天地正道與良心的。」她勾着嘴角笑得特別賊,哼,抓着了它的把柄,還怕它不答應?
「說,你要我做什麼?」
「既然你回地府很方便,那你幫我調江雪的魂過來,我想要了解當年她是怎麼死的。」
黑閻瞪大那雙琥珀色眼珠子,嘴角劇烈抽着,白鬍子不斷的抖動,它驚聲尖叫,「你竟然想讓我把江雪的魂魄給調上來,你不知道陰間的律法程序,真以爲地府的鬼魂是想調就能調的嗎!」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她堅定不移地看着它。
「給本使一個理由。」
「我要查江雪當年的死因,找出證據把段家給滅了。」她可是嫉惡如仇,怎麼能夠放任殺人兇手在眼前喫香喝辣。
當年她以高分考進警察大學,立志做一個除暴安良的優良員警,爸媽卻擔心她日後追捕犯人會出意外,不願意她進警察大學就讀。不過她怎麼可能因此放棄,又不想讓父母爲她擔心,於是選擇監識科學學系就讀,是相關科系,也能一圓她的夢想。
現在眼前就有段圓圓這一樁兇殺案,還有江雪這個死因不明的案子,她怎麼可能放過。
「你可別忘了,你現在的身分是段圓圓。」
「段家人從來沒有把段圓圓當成家人,你以爲段圓圓爲何會出現在亂葬崗?她是被自己的繼母跟同父異母的姊姊合謀害死的,裏頭說不定還有她父親的手筆。」她雙臂抱胸,語氣森冷,「說難聽點,養條狗十年都有感情,段圓圓跟他們一起生活十幾年,他們卻一點情分都不顧,我又爲何要顧慮他們?」
黑閻沉思了片刻,點頭同意,「好,我答應幫你調江雪的魂魄上來,但這事必須隱密進行,不能讓任何陰間的使者或鬼魂知道,我必須回地府活動活動,不能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