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聞之色變的挖心案偵破,朝廷已昭告確定是厲鬼作崇,出來危害人命。
如今厲鬼已被收服,百姓們鬆了一口氣,年輕的姑娘們也敢上街採買,結伴出門遊玩。
不過即使一切恢復正常,因經歷過這一次,百姓們的心底多少感到發毛,也不知道何時會再出現恐怖厲鬼。
爲了安撫人心,皇帝下令連着七天舉辦全國性的普渡消災大法會,請來各廟宇的得道高僧,帶領僧人們一起爲百姓消災祈福,同時超度所有無主亡靈。
每日都有人家提着供品前往法會現場,參與超度,不方便前往的則在自家門口或是巷口擺上香案跟供品。
難得有這麼大的活動,不少攤販藉此出來擺攤大賺一筆,街上到處熱鬧滾滾。
法會進行到第三天,江思翎才被允許出門逛街。
她穿越後第一次碰上這麼大的盛事,說什麼也不願意錯過,正巧司徒慕過府來探望,她二話不說拉着他出門看熱鬧。
只是一路逛下來,她發現他好像興致不高,眉頭有意無意地蹙起,這讓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歪頭盯着他。
「怎麼了?怎麼不高興?」司徒慕有些不解,她方纔還興高采烈地逛街採買,怎麼突然間變了?
「不是我不高興,而是你不開心。」她噘嘴瞪他,「你是不是有心事?或者是我打擾到你工作?還是你又遇上什麼棘手案子?可以跟我說,我們一起討論。」
「思翎,你想多了,我很好,最近手頭上也沒有案子。」他屈指將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你怎麼會認爲我不開心?」
「還說沒有,我看你這幾天總是蹙眉,就連方纔也是,還是你是不喜歡陪我逛街?」他有心事好幾天了,每次過來看她,神色越來越陰鬱,看上去心事重重。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不會喜歡他人去探究,她想着他若是想說,自然會親口對她說,於是壓下心頭的疑惑不主動打探,可連着好些天他還是絕口不提,她的耐心差不多用光了,這才終於忍不住問他。
「只要與你在一起,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陪你一起體驗。」他牽着她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我聽手下說,真正有趣的地方是秀江街,有各種雜耍,我們過去看看。」
江思翎拉住他,生氣的瞪着他,語氣嚴肅,想讓他知道她生氣了,「君玉,我不喜歡你有事瞞着我,卻又裝作若無其事,我看得出困擾你的事情跟我有關係,你想告訴我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司徒慕有些詫異地看着江思翎,對她的敏銳感到讚賞,想不到他努力表現得自然,卻還是被她看出他確實有心事。
他遲遲不回答,她冷聲反問:「若是我也有祕密瞞着你,你會高興嗎?我確實是有事瞞着你,這件事情除了黑閻之外,全世界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這下他可不樂意了,「竟然只有黑閻知道!」瞬間有股酸味自心口一路竄上,那股酸氣快淹沒他。
她點頭,「是啊,你知道我有祕密卻不告訴你,心情如何?」
他咬牙不悅的回答,「當然很不高興。」
她得意地扯着一邊嘴角,拍拍他的胸口,「那我們扯平了。」
「你在戲弄我!」他眯起眼睛,危險的瞅着她。
「誰讓你不告訴我你的心事。」她朝他揚着下顎,得意地挑釁,但說到後來,她竟然鼻子發酸,語氣有些哽咽,「我等着你親口對我說,可是你卻處處防備我,這讓我很生氣、很難過……」
見自己的態度惹她傷心,他不顧大庭廣衆之下,連忙將她拉進自己懷中安撫,下顎抵在她的頭頂上,有些無奈的說着,「我並不是有意瞞你,只是這事若要處理到完美,必須花上一點時間,這讓我有些鬱悶……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起懊惱,才選擇不告訴,並不是有意瞞你。」
「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你這般心煩?」即使是面對再難處理的棘手案子,她也未見過他如此焦躁甚至是無奈。
司徒慕索性不逛街了,牽着她的手往河邊走去。
河邊的船塢有不少小舟在出租,他挑了艘小舟,帶着她登上。
就在他拿起船槳要將小舟劃出去時,一名手上挽着竹籃的小姑娘走來,問他要不要買束花送給姑娘,那竹籃裏頭放着各色蜜餞、瓜子還有幾束鮮花。
司徒慕毫不考慮的挑了束花給江思翎。
小姑娘又問他要不要買蜜餞給姑娘喫,可以一邊划船,一邊喫。
司徒慕索性將小姑娘手中那一籃零食全包了,丟了枚碎銀給小姑娘便將小舟劃離船塢。
江思翎手裏拿着花,皺眉看着零食,「你可別以爲這樣塞住我的嘴,我就不生氣。」
他嘴角輕揚,「我想送你的是花,這小小零嘴只是附帶。」
聽他這麼說,她心情頓時好了不少,畢竟哪個女人收到男朋友送的花不會開心?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都有可能。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看着手中的花束,「不過你可別以爲一束鮮花就能收買我。」
司徒慕將小舯划向船隻較少的另一邊河岸,待遠離了河面上來往的船隻後,他停下動作,「思翎,我們的婚事可能要延後。」
「婚事延後?」他這麼一說,她突然想起一事,「我記得上回你說要進宮請皇上賜婚,這事怎麼沒下文了?」
司徒慕的視線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片刻才悻悻的告知她,「皇上拒絕爲我們兩人賜婚。」
「拒絕?是因爲我……」皇上拒絕賜婚,她可以想象得到,畢竟自己的名聲擺在那裏,只是聽到這消息,她心下還是不由得難過與失落。
他騰岀手撫摸着她粉嫩的臉頰,「別胡思亂想,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因爲我名聲不好?」
「問題出在我祖母,以及當年祖父向先皇討要的旨意上。」
她仰頸,一臉不解地盯着他。
他收起船槳,任由小舟在波光盪漾的河面上飄蕩,伸手拉過她,讓她與他同坐,長臂一橫將她納入自己的臂彎之中,語氣無奈地將前因後果告知她,「三十多年前,祖父上戰場前向先皇討了道旨意,便是皇家不干涉司徒一門的事,司徒府所有孩子的婚事皆由自家長輩作主,任何人不可干涉。
「我祖母對未來國公府當家主母的人選十分挑剔,連皇后有意將七公主嫁進國公府也被祖母拒絕。皇上不想違背先帝旨意,更不想得罪祖母,因此拒絕爲我們賜婚。」
「你這幾天就是在煩惱這件事情?」
他沉點下顎,「即使祖母十分疼我,凡事以我的喜好爲主,但關係到國公府的未來,若我所愛的女人她不喜歡,那我想要娶進門給個名分都難,因此我纔想請皇上賜婚。」
她俏臉垮下,「哇,我感覺到我們的未來多災多難啊,真讓人想打退堂鼓。」
「賊船都上了,我們的緣分更是天定的,這時後悔已來不及了,你這輩子註定只能是我司徒慕的妻子。」更何況吻都吻了,抱也抱了,他不相信還有其他男人敢娶她。
「怎麼可能,緣分天定不過是糊弄人的。」
「怎麼不可能?我們第一次接觸便同躺一個坑,難道不是姻緣天定?不然爲何不是別人,而是你?」
她回想着他們初識的情景,突然想到「生同衾,死同穴」這句話,「呃……好像還真的是天定的……」
爲何不是別人穿越,而是她穿越?難道真的跟他有着註定好的緣分,她是因他穿越而來?
「總算相信我們之間的緣分了。」他寵溺的擰了擰她的翹鼻。
「不信行嗎?像你說的,跟誰不好,偏偏跟你跌入同一個坑,這緣分可不小。」只是她怎麼想,都覺得好坑。
「我心裏的事情都告訴你了,現在換你坦白了。」
「我?」她的心劇烈跳了下,連忙否認,「我哪裏有什麼事情,方纔我是故意氣你的。」
他瞥她一眼,「是嗎?」
她猛點頭,「是的。」
她從不知道自己其實很在乎司徒慕,直到被惡靈束縛,命懸一線時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是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當成最信任、最重視、最在意的人,喜怒哀樂全圍着他打轉。
她實在沒有勇氣將心裏最深處的那個祕密告訴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他將她當成妖魔鬼怪,轉身離去時那鄙夷或是驚恐的神情。
「思翎,你感受得到我的情緒,相對的我也一樣。」他嘴角微勾,揉揉她的頭,「還沒準備好告訴我,就不要勉強,我等你。」
她有些驚詫,「你知道……」
「我想,應該跟陳豔說的有關係。」
陳豔當時說了什麼?她皺起眉頭仔細回想,美味的靈魂……奪舍之人……奪舍……
她猛然瞪大眼睛,艱澀的開口,「你相信?」
「我相不相信重要嗎?只要你是我心所愛的女人就行,思翎。」他們搭乘的小舟逐漸往下游漂,他拿起船槳往回劃。
這話充滿暗示,她內心震驚不已,好會兒才喫力的問道:「你……不害怕?」
她跟陳豔本質上可以說是一樣的,都是附身在別人的軀殼裏。
「怕什麼,鬼嗎?我若會怕鬼,當時就不會接下那任務,你認爲我會怕鬼?」
她不知道怎麼響應他。
「若真要說怕,思翎,只有一事會讓我感到心慌甚至恐懼,便是你因此事而離開我。」如此鮮明活潑的性子深深吸引着他,他爲她着迷,她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並不重要,他相信她與陳豔來自不同地方。
江思翎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看他,沒有想到他們害怕的是同一件事情,都深怕對方會離去。
她垂下眼眸,揚起僵硬的嘴角,艱澀的扯出一抹笑容。
隨着嘴角上揚,她心底的重擔感覺沒那麼重了。
她斜靠在他肩頭,「君玉,這事橫跨在你我之間,遲早會變成我們心中的一根刺,我不想瞞你,只是……我很難開口跟你說……我……害怕……」
「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他閃爍着堅毅光芒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我對自己很有信心,說出的話、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實現,感情亦是如此,我不輕易動情,一旦動情,那女子必是我這生唯一想守護珍惜的人,不管她是人抑或是其他。」
他如此深情的告白讓她滿心感動,她伸手圈住他健碩的腰身,滿臉愧疚的道歉,「君玉,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我不逼你,你也別給自己壓力,我隨時等你將心底的事告訴我,可好?」
他將她抱到大腿上,她順勢將整張臉埋進他那讓人感到安心的胸膛裏,感受他的呵護與溫柔。
兩人就這樣靜靜享受着擁着彼此的靜謐時光,河面上涼風徐徐,兩岸風景秀麗如畫,悠悠盪盪的小舟已不知飄到哪裏,耳畔聽着流動的水聲與偶而自岸邊傳來的蟲鳴鳥叫,一片悠然。
也許是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悠悠地開口,「君玉……我來自一個文明非常進步的世界,那裏交通非常發達,只要搭上一種跟鳥很像的交通工具,一兩個時辰就可以到達另一個國家,例如從京城到隔壁縣城,騎馬再快恐怕都要一天,可在我們那裏,大約只要半個時辰就能到達……」她陸陸續續將自已曾經居在過的世界以及自身的生平經歷告訴他。
司徒慕震撼的瞪大眼,他從來沒有想過另外還有一個如此先進的世界,簡直就像是仙境,是天方夜譚。
他艱澀的問道:「聽你這麼說,你在那個世界是名很優秀的仵作……你是怎麼來的?生病,或是被仇家……」
「我會到這裏,一切都是黑閻害的!」她搖頭悻悻的道,將黑閻做的事情告訴他,「……所以我就成爲了段圓圓。我們在亂葬崗上認識的那天,我剛穿越過來……」
他輕笑了聲,勾起她的下顎,性感的脣貼着她的粉嫩脣瓣,低語,「要是有機會遇到黑閻,我一定要好好感謝它一番纔是,感謝它將你從那麼遙遠的地方帶到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