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威沒有想到一向有禮的江學海會踹他,毫無防備,摔得鼻青臉腫,嘴角甚至磕破了一個大洞。
江學海食指顫抖地指着他,聲嘶力竭地指控,「你這泯滅良知的狗東西,她們母女是你的殺父仇人嗎?還是挖了你段家祖墳?礙了你的路?沒有!反而因爲她們,你的仕途走得特別順暢,可你不但不懂得感恩,竟然還對她們下毒手!尤其圓圓是你親生女,當年她也不過是個四歲小娃,你卻打算讓她們娘倆一起去,你還有沒有良心!」
「父親,不要激動,小心您的身子,妹妹還需要您爲她伸冤、爲她完成心願,您不能出事。」江曜儒趕緊向前安撫父親的情緒。
受邀前來的賓客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不過是來觀禮,居然能看到這麼一出大戲,內容真是有夠震撼。
江學海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倒,用力喘着大氣緩和心緒,壓下滿腔的悲憤。
若是再跟段威這個禽獸多說上兩句話,他擔心自己會壓抑不住,乾脆抽出藏在腰帶裏的匕首直接一刀刺死他。
江學海直接搬出皇帝,「夠了,嚴大人,段威夥同繼室許翠兒毒害江雪,及許翠兒夥同女兒許明月謀害段圓圓這兩案皇上已有旨意,命你即刻審理,案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不許任何人探望涉案人等。」
段威心下大驚,從沒有想過下毒之事竟會在多年後被揭穿,自地上爬起,顧不得嘴角還冒着血,直爲自己喊冤,「冤枉,冤枉啊!岳父大人,小婿知道您氣憤當年雪兒執意嫁給我,丟了您的顏面,您一向瞧不起出身不高的小婿,但不該夥同圓圓這個不孝女一起栽贓小婿啊……」
若不是兩手皆被侍衛抓着無法動彈,他怕是會爬到江學海腳邊喊冤。
「夠了,段威,你到底冤不冤,我相信你自己心裏很清楚,你不用在此哭天喊地,污衊江太傅一生的清譽。」司徒慕向前厲聲呵斥段威。
他會岀面,一方面是知道江學海的怒火已經在爆炸邊緣,爲了預防年紀大的他因過於激動而出什麼意外。另一方面,現在他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找個沒有人的角落好好地問段圓圓,爲何身中奇毒這麼重要的事情,她竟從未跟他說過!
她不是常說他是她的兄弟,既然是兄弟,爲何這事卻未向他提過?
「司徒大人,本官多年未回京,一回來岳父大人便將項謀殺髮妻的大帽子扣到本官頭上,本官自然不服。」
「若你真的冤枉,嚴大人自會還你公道,可惜你一點都不冤。這案子是我親自辦理揭發,是我帶着仵作開棺驗屍,驗屍報告上寫得一清二楚,到了公堂自會讓你看到。」
「什麼,開棺驗屍……」段威整個人突然像泄了氣的球癱坐在地,猛然想起他不能在此時示弱,連忙挺起身怒斥,「你怎麼可以……誰讓你打擾雪兒的,是誰允許的!」
「是誰允許的?江雪含恨而亡,是她本人託夢於我,求我開棺驗屍爲她討回公道、爲她報仇,將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繩之以法。」司徒慕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不禁竊竊私語。
段威跟許翠兒聽完後則是嚇得渾身癱軟。
司徒慕沒想到自己只是改編了一段圓圓的夢,竟帶來這麼好的效果,段威跟許翠兒臉色發青、全身顫抖的德性,就是他們毒害江雪最好的佐證,無須再多費脣舌。
「來人,奉皇上口諭,將段威一家三口押進天牢。」司徒慕厭惡的掃了他一眼,手臂一揮,直接讓侍衛將他們押走。
「冤枉,冤枉啊……」
爲了釐清案情,段家上下也全被嚴忠帶來的侍衛帶走。
沒有熱鬧可看,賓客們陸陸續續離去。
江思翎才喘口大氣,想到段圓圓以前住的院子看看而已,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道給拉走。
「司徒慕,司徒慕,你做什麼?」
不管她怎麼喊,司徒慕就是沒有放開她的跡象,拉着她一直往前走。
她一面扭着手腕掙扎,一面喊着,「司徒慕,你發什麼神經啊,趕緊放開我,你抓着我做什麼啊!」
司徒慕拉着她穿過月洞,來到一座佈置清幽的庭院。
裏頭有着假山、涼亭與種着幾朵荷花的小池塘,小池塘上頭還有一座白玉橋。
直到兩人來到橋上,司徒慕才鬆開她。
她趕緊揉了揉被拽得隱隱發疼的手腕,低斥,「吼,司徒慕,你發什麼神經啊,把我拉到這裏做什麼?」
司徒慕的眸光落在池塘中盛開的那幾朵荷花上,沉聲質問,「爲麼不說?」
「說什麼?」她一頭霧水。
「你中毒的事情,爲何從未透漏?」
「我剛剛不是說了。」她指着祠堂的方向。
他心頭的那抹怒火竄起,對着她低吼,「我指的是在那之前!」
「我當時也說了,既然無解,說了只會讓大家傷心,那幹麼要說出來,那樣只會增加關心我的人的煩惱。」司徒慕是最近被案子逼得壓力太大嗎,怎麼她說的話沒有一句記得的?
「江太傅年紀大,擔心影響他的心情跟健康,你不敢說出中毒多年的事,我可以理解,可你卻連我也隱瞞!」他有些氣急敗壞,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怒氣從何而來,但他就是生氣。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況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啓齒,總不能遇到人就對他說,喂,你知道嗎?我被親爹下毒害了十幾年,剩下沒幾年好活了。」她自我調侃着,「遇到這種爹,我只能認了。」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兄弟?既然把我當兄弟,爲何連我都不說?」他很在意這點,她把他當成什麼?生命攸關的事情,竟然不告訴他!
天知道,他一點都不想做她的兄弟,但此刻卻只能以兄弟的身分理直氣壯地逼問她。
她雙手撐在白玉橋的欄杆上,眯着眸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停在荷花上的蜻蜓,少頃,悠悠的說,「就是把你當兄弟纔不說,說了讓你一天到晚擔心我的身體啊,人生苦短,一個人難過就好,何必拖着大家一起下水。」
「你!」他深邃的眸子閃過火光。
「我知道你把我當兄弟,得知這消息肯定會生氣,不過你反而應該替我高興,我在死前終於爲我娘報仇了。」她勾了勾脣角,看得很開。
「圓圓!」他又氣又無奈,「你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周圍關心你的人是什麼想法?」
「要不然能怎麼辦?」她抬眸瞅了他一眼,柔美的臉上勾着淺淺笑意,「閻王的生死簿上記錄的是該死之人的名字,而不是年紀大的,人總是難逃一死,只是早晚而已。當我得知自已中毒多年,當下很是震驚,但心情沉澱後便想開了,我不想將遺憾帶進棺材,所以我把握僅剩下不多的時間爲母親報仇,揭穿段威的真面自,替母親討回公道。」
看着她平淡的說着,那語氣好像不是在說自己似的,淡然的態度讓他感到一絲絲心疼。
他深吸口氣,壓下紊亂的心緒,「我不會讓你死的,診斷出你身中奇毒的大夫可有說該如何醫治?」
她收斂思緒,轉身靠在白玉橋上,望着他擔憂的俊逸臉龐,嘴角勾起淺淡的笑容,「他沒法子,不過卻告訴我一個人,也許找到他,我就有機會多活個二三十年。」
「誰?」
「知道是誰也沒有用,肯定找不到的。」她有些自暴自棄的說着。
也不能怪她沒有什麼求生意志,如果可以,她其實想自我了結,重新投胎,她不想跟移民外星球一樣生活在這古國。
「是誰?」司徒慕語氣堅定,非從她口中問出那個可以救她一命的人。
「毒醫。」這不知道是哪本武俠小說中串場的角色,這種開外掛的人物一點都不現實,她根本不相信這些人真有這麼神奇。
「毒醫!」他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光芒,一度還以爲自己聽錯。
「是的,我想這大概是大夫怕我難過,才杜撰出來安慰我的人物。」
「不,是真的有這人,只是……」那該死的糟老頭上次說要上哪裏去?
「只是很難找對吧。也是,人海茫茫,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尋找毒醫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交給我,我一定把人找到。」司徒慕眸底閃動着不明的光彩,看着她心漸漸柔軟下來,臉龐浮現一抹輕鬆神色。
別人想麻煩毒醫治病恐怕很有難度,不過對他來說,還算是件簡單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