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酷夏,日日豔陽高照,曬得讓人受不了,容離讓下人在綠葉成蔭的大樹擺上一張竹製躺椅。
他躺在上頭享受着悠閒時光,一邊喫着小丫鬟們送到嘴邊的冰鎮葡萄,一邊哼着曲子。
清爽涼風,蟲鳴鳥叫,冰涼飲品,應有盡有,這生活甭提有多舒爽。
容離隨手摘了片葉子放在脣邊吹了起來,輕快悠揚的小調給古樸肅穆的院子添了一絲活潑氛圍。
忽地,上方的茂密樹葉如下雪般撲簌蔌地落下,他閃避不及,一張俊臉瞬間被樹葉給淹沒。
「呸,呸,呸!」容離翻身坐起,嫌棄的拍着臉上的灰塵跟樹葉,對着上頭大喊,「哪個混蛋,還不給小爺出來!」
因爲喫了滿嘴樹葉,容離連忙拿過一旁的茶水漱口。
就在他低頭吐水時,一抹藏青色身影出現在眼前。
容離抬頭皺眉的看着來人,抱怨,「君玉,你做什麼,喫飽閒着嗎?還是最近辦案壓力大,所以找我出氣?」
「我可沒有你這麼閒,不錯啊,最近過得樂不思蜀,看來我應該在皇上或是宰相大人面前常常提起你纔是。」
「別,是兄弟就別互相傷害,我纔剛從漢東城回來,都快累成狗了,你讓我好好休息兩天可以嗎?」容離求饒。
「你去了漢東城?」
「有人舉報漢東城的人盜釆鐵礦,事關重大,我親自去了一趟,前天剛回來。」容離倒了杯茶給自己潤潤喉。
容離文采斐然,卻只醉心生意,絲毫不想入朝爲官,被容宰相逼着參加科考時故意交白卷,更瞞着容宰相經營酒樓、歌坊、賭場、青樓。
皇帝得知他故意交白卷,讓人暗中調査他後,發現他是個難得的人才,微服私訪與他談話後,發現他除了適合經商外,更擅長挖人隱私,隨隨便便就能將某人的祖宗十八代,甚至是後院陰私等不爲人知的事情給挖出來,簡直就是天生的探子。
皇上驚詫之餘,決定將他留在自己身邊,於是設讓他,讓他不得不結束逍遙日子爲自己所用,成爲密探營統領。
平日容離就是個會把老子氣得七竅生煙,沒事聽聽小曲,逛逛青樓,走狗遛鳥,調戲下小丫鬟的紈褲子弟,極少人知道他背後的身分。
「有何發現?」
「暫時沒有,已經留人暗中追蹤調查。」
「提前回來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他們同爲皇帝的左右手,又自小一起長大,司徒慕對容離自是瞭解的,因此感到詫異。
「君玉,看來你比我忙,且忙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再過兩天就是我爹生辰,我能不趕回來?」
「說的也是,不回來,你就準備被趕出家門。」
「哈哈,不怕,我已經將隔壁的老宅買下來,哪天我老爹把我趕出家門,我就住到他隔壁去,每天在他面前閒晃。」容離咧嘴得意的說着。
「前些日子我才聽宰相大人說,他覺得宅子太小,想買下隔壁的宅子擴建,可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搶先一步,在他之前將隔壁買下。也許我應該跟宰相大人提一提,那個殺千刀的就是他次子。」司徒慕一邊點頭一邊調侃他。
「別啊,兄弟,有什麼事情你就說,別一直給我挖坑啊!看着我跟我爹互相折騰,這樣好嗎?」容離哭喪着臉。
「我要知道老傢伙的下落。」司徒慕神色一凜。
容離倏地坐挺,一改方纔那吊兒郎當的模樣,神情變得嚴肅,「你怎麼突然問起他?」
「自然是有事找他,要他救人。」
「找老傢伙救人?找他毒死人比較快吧!」容離表情糾結。
「還記得段圓圓吧?那個在亂葬崗上救了我的姑娘。」
「記得啊,是個還滿有個性的姑娘。」
「她中了老傢伙的毒多年。」
「她?那的確是該老傢伙。」容離虎口抵着下顎嘀咕,忽然間像是想到什麼,挑眉直盯着司徒慕,「我說君玉啊,老傢伙一直恨不得你有求於他,你應該知道找上他代表着日後會有無盡的麻煩……你不是一個會給自已找麻煩的人,即使那人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現在竟爲她找老傢伙,莫不是……」
容離將他整個人打量了一遍,恍然明白,「你該不會是對那救命恩人有什麼……」最後很糾結的吐出三個字,「感情吧……」
手下告知,君玉因手上那件命案,跟救命恩人有着頻繁的接觸,兩人常常一同出現在命案現場,該不會是這一來二去的,他對救命恩人有了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吧?除了這個解釋,他還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司徒慕怔了下,認真思索着自己爲何會緊張、會關心段圓圓。
他突然陷入沉默,神情陰沉恐怖。
容離心驚膽戰的看着司徒慕,擔心自己會因這番揣測被司徒慕抓來狠揍一頓,論功夫,他還是比不上君玉這個武狀元。
他神情糾結,小心翼翼的問着,「感情的事情……需要想這麼久嗎?」
司徒慕瞥他一眼,直接坦蕩告知好友,「我是喜歡她!」
「什麼,你真的喜歡她!」這個消息太勁爆了,容離嚇得跳起。
「是的。」司徒肯定的回應他。
「你……這麼多年來,京城貴女沒有一個你看得上,怎麼突然喜歡上那個跟你一起躺過死人坊的姑娘?你……眼光也太奇怪了。」容離驚悚的看着他,一口灌下杯中已涼的茶,壓驚,「她究竟是哪一點吸引你?也給兄弟我說說。」
「喜歡就喜歡,沒有什麼道理。」
「不是吧,她總有什麼地方吸引你,哪有可能無緣無故就喜歡上人。」容離一臉不相信,覺得司徒慕是在隨便打發他。
「喜歡不需要理由,沒有什麼原因,就是喜歡。」
如容離所說,那麼多貴女不喜歡,爲何單獨偏偏喜歡上她?他努力的思索。
他只知道自己特別喜歡看她睜着璀燦大眼笑咪咪地看着他,那閃亮的神情會讓他所有煩躁瞬間消失不見。
而思及她總是強忍着悲痛,那堅強的模樣讓他不捨,他只想將她納入懷中,保護她,爲她撐起一片天。
他想……也許這就是喜歡她的理由。
容離愕然的看着毫不猶豫回答他的司徒慕,他對情感的態度竟然也如那爽朗灑脫的性格一般,直接了當。
「好吧,你喜歡就好,你是該好好考慮人生大事了,難得出現一個你喜歡的女子,我祝福你。」容離拿過一旁的茶盞,一邊喝着涼茶一邊問着,「不過她知道你心儀她嗎?」對於這點他很好奇。
「不知。」司徒慕雙臂抱胸,毫不遲疑地回答他。
容離口中的涼茶全噴了出來,整個人被嗆得不輕,「咳咳咳,你說什麼?她不知道!」
「沒錯。」
「敢情你是……」他又猛咳了聲,「咳,你是暗戀啊……」
「這時候不方便向她表明我的心意。」
「爲何不是時候?」
「現在的她應該沒心思考慮感情事情。」
「也是,老傢伙的毒,沒有他特製的解藥,任何人都無法解毒。」容離認同的點着下顎。
「不是她身上毒素的問題。」
「不是?那是什麼?能有什麼事情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
「她把自己的父親、繼母跟異母妹妹送進天牢。」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好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什麼?」容離驚駭地瞪大眼,滿臉不可置信,「不是吧……」竟然有人敢做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也參與了。」司徒慕伸手拿過一旁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也參與?」這下容離更震驚了,他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錯過了什麼嗎?
「你的手下應該跟你提過,江太傅的女婿段威的事情。」他一面喝茶,一面道。
容離嘴角劇烈的抽了幾下,「圓圓姑娘不會就是江太傅的外孫女吧?」看他微點下顎,瞬間恍然,「難怪……難怪當時她不願意讓我們送她回去。」
「剛死裏逃生,難道又要回去送死?」
「圓圓姑娘也真是可憐啊,一個那麼好又充滿正義感的姑娘,竟然有那種狼心狗肺的親爹。」
「她知道自己中毒,沒幾年好活了,因此才甘願冒着大不孝的罪名,揭發她父親跟繼母的惡行。」他相信任何一個人知道事件背後的陰謀與真相後,都會對她感到不捨與不忍。
容離頓時明白,以君玉的性子,即使對方是喜歡的人,他也絕對不會因此而去找老傢伙。
君玉對圓圓姑娘除了喜歡外,恐怕更多的是對她的心疼與不捨。
容離拍了下手掌,眉宇間多了幾分嚴肅。「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老傢伙。」
「有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