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十天後,段威連同繼室毒殺元配、嫡女一案,因爲人證、物證俱全,罪證確鑿,加上皇上緊盯着此案的進度,毫無懸念的,很快就做出判決。
段威跟許翠兒泯滅人性,罪責重大,判斬立決,在處死之前必須先受千刀萬剮之苦,讓他們體會江雪死前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許明月因與許翠兒合謀謀害段圓圓,被髮配到極北苦寒之地的軍營,白日作苦役,晚上爲妓。
皇上念在江學海父子對朝廷的貢獻與功勞,以及年少時對江雪的那一絲愛慕情分,不想她連死後都要與段威這卑鄙陰險的小人埋在一起,因此同意江學海的請求,下旨讓江雪與段威和離。
當江思翎聽到傳旨公公所宣讀的聖旨內容時,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頭消失,瞬間感到舒暢無比。
江雪母女沉冤昭雪,她終於爲她們母女報仇了,纔會有這種鬆了一大口氣的感覺。
「……欽此。」
前來傳旨的元寶公公後面又說了一大串話,可她因爲激動,毫無心思仔細聽聖旨內容,只是沉浸在興奮之中。
過了片刻,江思翎仍跪在地上,沒有任何行動或是表示。
這讓一旁的江學海看得很焦急,他壓低嗓音呼喚着不知神遊到哪重天去的江思翎,「圓圓,快接旨謝恩。」
「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江思翎這才猛然回神,用力的磕了三個大響頭,高舉雙手接過聖旨。
「段姑娘,皇上讓咱家轉告你,你娘已經跟段威和離,你可以選擇跟你娘一起離開段家。」言下之意很明白,她可以改姓。
「謝皇上恩典,民女會跟母親一起脫離段家,從今日起改姓江,傳承母親這一邊的血脈。」
元寶公公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哪咱家這就回去跟皇上稟報。」
「有勞公公了。」
元寶公公又看向一旁的江家父子,和藹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江太傅,皇上也讓咱家向你們父子三人傳句話。」
「公公請說。」
「皇上說了,你們在家也休息夠久了,該上朝了,他明日要見到你們。」
「是,微臣領旨。」江家父子異口同聲道。
「咱家走了,皇上還在等咱家回去覆命。」元寶公公甩了下手中的拂塵。
「送公公。」江學海做出請的手勢。
「江太傅請留步,我們是老熟人,就不要做這些虛禮了。」元寶公公連伸手製止,真讓江太傅親自送他出門,回宮讓皇上知道了,還不削了他的腦袋。
「爹,還是我送元寶公公出門吧。」江曜儒向前,不忘將妻子準備的荷包塞給元寶公公。
元寶公公隱在袖下的手掂了掂荷包,很滿意的朗笑一聲,「就是,不勞江太傅。」
江曜儒恭敬的做出請的手勢,「元寶公公請。」
直到元寶公公離去,江思翎仍感覺有些不真實,竟然這麼順利地爲江雪跟段圓圓報仇了,還可以一起脫離段家,這可真的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有了皇命,她就算改姓,也沒有人敢在背後說閒話。
「圓圓,你在想什麼?怎麼一直對着聖旨發呆?」江學海關心的問着。
「是這樣的,外祖父,既然皇上同意我隨着母親脫離段家,我想連名字都改了。」
「你要改名?」女兒唯一的孩子能改姓江,江學海當然開心,就是有些詫異怎麼連名字都想改。
「是的,圓圓是我的乳名,段威雖是我父親,卻沒有放任何點心思在我身上,並未真的替我取大名,因此我想改名。」
「聽你這麼說,應該是有主意了,你說說。」
「江思翎。」她想趁這個機會改成前世的名字,「思念的思,翎羽的翎。」
「思翎,不錯,好名字,以後你就叫思翎。」江學海一邊順着鬍鬚,一邊念着她的名字,認同的點頭,同時抱怨了下,「比那聽起來就長不大的圓圓好太多了,真不知道你孃親當時怎麼會給你取這個乳名。」
「人家都說賤名好養,娘當時應該沒有意料到後面的事情。」江思翎將聖旨交給陳嬤嬤,扶着江學海回書房。
「改天找個黃道吉日,將你的名字寫進江家的族譜,你跟你娘從段家脫了出來,得要有個戶籍才成。」江學海想了下說道。
「不了,外祖父,給我單獨辦個女戶吧,不要寫進江家族譜。我是外嫁女兒所生的,可沒有寫進族譜的道理,這麼做肯定會引起不少非議,親戚們也會有不少意見。」
「他們敢反對!」江學海怒喝。
「外祖父,江家的親戚不少,您肯,其他親戚們不一定肯,屆時一定會有很多意見跟麻煩,還會讓我成爲衆人攻擊對象,我們就不要惹這麻煩了。」她搖頭勸着。
江學海沉思,「你說的不無道理,單獨辦女戶對你最有利,也不會引來非議,只是……你這樣就像一個孤兒……」
「外祖父,那只是形式而已,出去誰敢說我是孤女?我還有您、外祖母跟兩個舅舅、舅媽,誰敢瞧不起我?我們就這麼辦吧。」她親密的圈着江學海的手臂央求着。
看着她像小姑娘一樣的撒嬌模樣,江學海就想起了已經死去的女兒,心頭瞬間一片柔軟。
「好,好,就如你說的,外祖父給你單獨辦個女戶。」
她開心的拍了下手,「謝謝外祖父,我就知道你們最疼我!」
祖孫倆說說笑笑的,正要跨進江學海的院子,卻見一名小廚匆匆跑來。
「老太爺,表小姐。」
「何事?」江學海問道。
「回老太爺,昭國公府的世子爺前來找表小姐,現在正在大廳。」
「司徒慕?」江學海神色一沉,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先下去。」
「外祖父,司徒慕來找我,我先到大廳去。」江思翎撩起裙襬就要往大廳跑。
「思翎,你等等。」
她旋身疑惑的看着江學海,「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外祖父。」
「你跟司徒世子很熟?」
據說司徒慕時常到府裏來找思翎,這事傳出去對思翎是種傷害。不過若是司徒慕對思翎有不同的想法,他倒是很樂見其成,畢竟司徒慕可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還算熟,爲母親報仇雪恨的過程中,司徒慕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事我聽你兩個舅舅提過,只是……」
「外祖父,您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你覺得司徒慕如何?」江學海眼中閃過光芒。
江思翎還弄不清楚外祖父突然問這話的意思,江學海又開口——
「他是個很不錯的對象,你要好好把握。」
「把握?」她眉頭皺起。
「傻丫頭,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爲自己的終身大事打算。」江學海笑呵呵地提醒她,「外祖父跟司徒慕同朝爲官多年,他的品性不錯,是個難得的佳婿。」
由他這個外祖父來關心她的婚姻大事實在不妥,不過對方是司徒慕,他不想讓這麼好的人選錯過,只好搶了她外祖母的工作。
她臉蛋乍紅,嚷道:「外祖父,您在說什麼啊,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他會這麼幫我是因爲我救過他一命,他這是回報我,您別想歪了。」
「有救命之恩更好,他正好以身相許,娶了你。」
她翻了翻白眼,「外祖父,您別想太多,您覺得我的條件會受到世家大族喜愛嗎?您老就別替我擔心了。」更何況她沒兩年就要死了。
唉,想想也真是悲催,這身子只能用沒兩年,黑閻辦事太不可靠,找個瑕疵品讓她待,該不會是想着兩年後她死了,就不算業務過失了?
「記住,你現在已經改姓江,只有別人配不上你的分,誰敢說你配不上別人?外祖父大不了再辭官一次,讓皇上懲罰那些人。」江學海厲聲提醒她。
「外祖父,辭官的計謀用一次就好,哪天皇上厭煩了,真的允許您告老還鄉,到時您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還需要你教我?我只是……」
「行了,外祖父,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才故意說那些話。」
「知道就好,司徒家那小子確實不錯,你必須好好把握。」江學海目光深沉的看着外孫女,見她沒有一絲意願,心下暗忖,看來該跟老太婆提點提點,讓她沒事多到昭國公府找老太君聊天。
「吼,外祖父,不跟您說了,我要去大廳了。」她紅着臉跺了下腳,轉身跑走。
真是的,她跟司徒慕是兄弟關係,外祖父做什麼喬太守啊!
司徒慕這個兄弟各方面都不錯,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可是個貨真價實的世子爺。
昭國公府在擎蒼古國就像盤石般的存在,無人可撼動它的地位,歷代君主都對國公府十分禮遇,這樣的大世家哪裏是她這種平凡人可以妄想的,他們還是當兄弟就好。
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大廳,遠遠的便看到司徒慕正端着茶盞優雅的品着香茗。
不知怎麼的,有到他那無形中散發出的迷人氣息,她竟然臉上一片火燙。
司徒慕看到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揚着好看的笑容走向她,見她臉蛋紅得跟蘋果一樣,疑惑地問:「圓圓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沒什麼,我剛剛用跑的過來,所以臉纔有些紅。」可惡,都怪外祖父,沒事說那些做什麼,害得她現在看到司徒慕都感到尷尬。
「確定?」他擺明了不太相信。
她捂着激動起伏的胸口,「當然確定,你沒看到我到現在還在喘?」她心裏暗道,總不能跟他說,兄弟,我是被你迷住了。
她壓下心頭的尷尬,轉移話題,「對了,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元寶公公不是走了?」
話題轉得真快,她有點不懂他的意思,愣愣地回應,「是啊,元寶公公來傳旨。」這話才說岀口,她像是想到什麼事情,猛然瞪大眼,「司徒慕,你怎麼知道元寶公公來傳旨?該不會你一直守在大門前吧?」
「圓圓,你想多了,皇上擬聖旨時,我正好在御書房,自然知道是元寶公公來傳旨。」
這小女人想象力真是豐富,他想要知道什麼事情,需要自己盯梢嗎?
「原來如此,所以你也知曉聖旨的內容。你知道嗎?我最開心的事就是皇上許我改姓,方纔我跟外祖父討論了,我不只改姓,連名字都改了。」她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喜悅。
「連名字都改?」
她用力的點頭,眉開眼笑的告訴他,「思翎,以後叫我思翎,思念的思,翎羽的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