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殷伯府。
「王亮,爲何這幾個月酒坊的生意掉這麼多,一個月比一個月更差!」葉氏將手中帳冊甩到桌上,怒聲質問。
「夫人,實在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我們酒坊出的那幾款烈酒,比不過醉花酒樓他們推出的幾款新酒。」酒坊的管事王亮一邊用袖子抹着頭上的冷汗,一面解釋,擔心自己這個管事的位置沒了。
「比不過?怎麼可能,市面所有酒類,就數我們酒坊的酒濃度最濃,最夠勁道,怎麼可能比不過醉花酒樓的酒。」葉氏一臉不信。
「夫人,是真的,小的派人前去醉花酒樓買了壇酒回來一試,品質確實比我們酒坊所出的新酒好太多。」
「你已經試過了?」葉氏眯起她那雙充滿算計心機的眼。
「是的,夫人,醉花酒樓的新酒不似其他酒類多少有些混濁,入喉不夠有勁,而是酒湯清透如水,味道更是醇厚,不管是哪一款酒,入喉都很夠勁,深獲酒客們喜愛,尤其是北方的客人。一直以來我們的強項就在於所釀的酒濃度夠、後勁強烈,深獲身處寒冷北方的客人喜愛,但如今醉花酒樓出的幾款新酒大大贏過我們,那些買家紛紛轉向。」
「真有此事?」
「夫人,小的萬萬不敢騙您,確實是如此。小的已經將那壇酒帶來,請夫人嚐嚐,即可知道小的未欺瞞夫人。」王亮趕緊將那壇酒拿了過來。
葉氏掃了一眼一旁的丫鬟,丫鬟隨即接過那壇酒,拿來一個空杯替她倒了半杯。
她擰着眉頭看着杯內清澈如水卻散發濃郁酒香的液體,有些不確定的問道:「是……杏花酒?」
「是的,夫人,是杏花酒,比我們釀的後勁更強,香氣更加濃郁,且喝多了也不太會頭痛。」
葉氏稍稍嚐了口,準備檢視是否真如酒坊管事所說,當酒一入喉,她眼睛倏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王亮。
「夫人,如何?」面對心眼不大的葉氏,王亮戒慎恐懼地小心詢問。
葉氏又飲了一口,緩緩將那口酒吞下,後又細細品味一番,不得不承認醉花酒樓的酒比自家酒坊所釀的還要香醇好喝。
「這酒是醉花酒樓自己釀的?」醉花酒樓使用的酒大多都是自己出產的,只有少部分向他人購買。
「不,小的派人暗中調查了一番,好不容易查到,這酒是醉花酒樓向其他酒坊購買的。」
葉氏看向他,「可有查到是哪一家酒坊?」若是小酒坊,就直接以伯府的名義向對方買下。
「這是機密,只有花娘子知道,她身邊的手下皆不知情。不過小的倒是調查到,每隔半個月左右,就會有一批酒從開元鎮運到錫祥縣城的醉花酒樓,然後再由那裏轉送到全國各處分鋪。」
「開元鎮?」怎麼這麼耳熟?
「就是伯爺現在靜養的那個鄉鎮,小的派人查過了,開元鎮附近只有一間明家酒坊較爲出名。」
「你的意思是,這酒是明家酒坊釀出來的?」
「小的不能確定。明家酒坊以前曾經輝煌過,不過隨着大大小小的酒坊愈來愈多,他們所釀的酒不夠多元化,生意逐漸衰敗,現在就只賣酒給一些小酒家。」
「沒有自己特色的酒坊遲早得關門。」葉氏鄙夷,又道:「既然如此,你怎麼會覺得他們能釀出那樣的好酒?」
「明家酒坊也傳了好幾代人,肯定留下不少釀酒方子,也許他們是從祖傳方子中得到啓發,或是發現了什麼讓酒變好喝的祕訣。」
葉氏臉色沉了沉,「你說的不無可能,只是那既然是明家祖傳的祕方,明家就不可能輕易地交出或是賣給伯府。」
「事情無絕對,夫人不如先派人去查查這明家,說不定有什麼軟肋,這樣……」王亮語帶保留的說着。
「你說得不錯。」葉氏橫了他一眼,認同的點頭,「伯爺到開元鎮靜養也有些時日了,我也該去探望探望他,順便到開元鎮散散心。」
錫祥縣城。
「鵬大哥,不要再買了,車子都快堆不下了。」明玥將在鋪子買的物品放到驢車上。
「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卻沒有辦法讓你風光嫁給我,新房還是義父留給我的那間茅草屋,其他方面自然不可以委屈你。」
雖然那間茅草屋已經在改建,他還是覺得委屈她,若是可以,他希望熱熱鬧鬧的將她娶回去,只可惜眼下的局面讓他不能這麼做,若是他高調地將明玥迎娶到縣城,日後就別想擺脫邱氏跟二房一家。
「我不委屈,真的,這一世可以如願嫁給你,我很開心。」她搖頭笑咪咪的說着。
她那乖巧可人的模樣讓他整個心都快融化,若不是礙於這裏是在大街上,他肯定要將她抱在懷中好好的親一番,此時卻只能伸手溫柔的揉一揉她的後腦杓,「娶你,是我這一輩子唯一的心願。」
她嬌俏的臉龐倏地浮上一抹紅暈,「鵬大哥……」
「餓了吧,東西採購得差不多了,我們到鴻運酒樓用餐,我訂了位子。」他扶着她上驢車。
「鴻運酒樓?我聽說那是縣城數一數二的酒樓,一頓飯下來少說要數十兩。」她現在雖然有不少私房錢了,但是要她一頓飯喫個幾十兩,她實在喫不下去。
「玥兒,接下來到婚禮前我們恐怕無法再見面,我只想把握時間跟你相處,享受沒人打擾的時光,好好喫上一頓飯。」
自從兩人敞開心胸說出祕密後,他們的感情就像是火苗一樣愈燃愈旺,殷赫鵬即使再忙,每日都還是會抽出時間與明玥碰個面,有時甚至會在大半夜摸進她的房間,偷親她一下才又翻窗離去。
明玥想到接下來他們不能再偷偷見面,一連幾天,難怪他想多與她相處,他略帶冀望的眼神讓她捨不得拒絕,「好。」
「成。」他略略揮動手中繮繩,催促前頭的驢子緩步向前。
驢車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頭,來到人聲鼎沸的鴻運酒樓。
一看到驢車停了下來,在外頭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馬上熱絡的向前招呼,「大爺,歡迎!請問是要用膳還是與人有約?」
殷赫鵬跳下驢車,扶着明玥下車,「用膳。」
「不知您是想要在一樓大堂用膳,還是要樓上的雅間?小的好爲您安排。」
「我訂了雅間,姓周。」
「原來是周爺,小的這就帶您上去。」店小二說完,轉頭吩咐旁邊的人將驢車牽到後頭車棚放。
殷赫鵬丟給店小二一枚碎銀,「喂點糧草跟水。」
「周爺您放心。」店小二眼睛一亮火速將那枚碎銀收進衣襟裏,「兩位請跟小的來。」
店小二領着他們進入歡聲笑語一聲高過一聲的大堂,來到樓梯口,「周爺,姑娘,請。您們的雅間在三樓,視野極好,全縣的風景幾乎一覽無遺。」
「有勞你了。」
「姑娘,您客氣了。」
店小二領着他們上到二樓,而旁邊正巧有一名身形挺拔魁梧的下人,揹着一個頭發蒼白,五官卻十分深邃的中年男子要下樓。
中年男子與他們錯身而過時突然瞪大眼睛,驚呼,「鵬兒!」
殷赫鵬跟明玥腳下一頓,他不着痕跡的牽起她的手,當作不知道對方在喊他,拉着她往三樓上去。
其實殷赫鵬一上來就看到他們了,認出被背的那名中年男子是他的父親,殷伯爺。
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莫名激動的情緒瞬間盈滿胸口,但一想到前世的種種悲慘遭遇都是從被父親認出那一刻開始,他咬了咬牙將心緒全數斂下,加快腳步離去。
「伯爺,您怎麼了?」準備帶着殷伯爺到外面散心的趙通上前詢問。
「鵬兒,鵬兒!」殷伯爺眼神直盯着往三樓走去的殷赫鵬,「是鵬兒!」
「二少爺?」趙通順着他的眼神看去,「是他!」
「你見過鵬兒?」殷伯爺震驚。
「伯爺,您別急,那人不是二少爺,是名獵戶,上回四少爺在山上遭到野豬羣攻擊,就是他出現救了四少爺的。」
「他分明就是鵬兒,不是什麼獵戶!」殷伯爺喘着大氣說着。
趙通連忙安撫他,「伯爺,您別激動,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先換個地方吧。」他手一揮,命揹着殷伯爺的下人趕緊將他背下樓。
等到了馬車上,下人退出馬車後,殷伯爺壓抑不住滿腔的激動,「老趙,你一定要去查查那孩子,他分明就是鵬兒……」說着說着眼淚竟然流下。
「伯爺,您怎麼就這麼肯定那獵戶是二少爺。」
「老趙,那是我抱在懷中疼愛長大的兒子,還不至於幾年沒見就認不得他,父子連心啊!」
趙通想想覺得殷伯爺說的也有道理,父子連心,伯爺肯定是感應到了什麼。「伯爺說的是,當年並未找到二少爺的屍體,說不定二少爺被救了。」
「對,肯定是被救了,老趙,馬上查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鵬兒怎麼成了獵戶?」
「是的,小的即刻派人前去調查。」
「快去……等等!」殷伯爺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壓低嗓音提醒他,「記住,必須祕密調查,絕對不可以讓夫人發現任何端倪。」
「伯爺,您放心,小的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定會找信得過的人去的。」趙通小聲地告知。
當年二少爺在前往別院的途中發生了意外,馬車連人掉落山谷,雖然找到了馬車跟已死的馬匹,卻遲遲未找到二少爺的屍體。
夫人告知伯爺二少爺摔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夫人想斬草除根,伯爺何嘗不知,無奈他半身不遂,連翻身都需要旁人幫忙,大權旁落又能奈夫人如何?
身爲伯爺心腹的他們也只能將這事放在心裏,不能將揣測說出,不然只會爲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趙通擔憂問道:「只是……伯爺,若查到真的是二少爺,那……」
殷伯爺神色倏地冷下,「你先暗中派人調查那孩子,其餘的日後再說。」
「伯爺,您放心,小的定會暗中進行,有任何消息直接稟告給您知道。」
「好,好,老趙,這事就麻煩你了,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