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進入深秋,不少樹葉已經飄落大半,原本翠綠的草叢也變得枯黃,整座山顯得孤寂而荒涼,遠方山頭偶而會傳來幾聲狼嗥,讓單獨走在深幽山徑的人不免感到惶恐不安。
但此刻明玉腳步急促,揮汗如雨的往山上爬,面對不時傳來的狼嗥一點也不害怕。
她沒有多餘的心思顧慮自己的安危,因爲她急着要去見一個人,那個她心心念念,連作夢都會夢到的人。
前些日子殷赫偉對她若即若離,甚至不願理睬,她去找他幾次都被拒於門外,整個人像是掉進地獄深淵般痛苦,只能每天夜裏偷偷掉淚,向老天爺祈求他回心轉意。
果然,老天爺聽到了她的心聲,憐惜她的痛苦,今天他終於派家中下人前來傳話,讓她到後山與他一見,那下人還讓她把握時間,說他家四少爺逾時不候。
當下她沒有任何猶豫,回房換了新做的衣裳,抹了胭脂,帶上從縣城買回來最新穎漂亮的頭花,匆匆忙忙往後山的約定地點前去。
她不知道他爲何不約在鎮上,這時節姑娘家單獨上山是很危險的,但是一想到那人,她就顧不得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明玉這纔來到殷赫偉與她約定的地方,是一株蒼天大樹下,旁邊還有三顆大石頭堆疊。
她左顧右盼,摀着脣小聲喊着,「四公子、四公子!」
不一會兒,大石頭的後方傳來一陣枯葉被踩過的細碎聲音,殷赫偉的身影出現。
「明玉,我在這裏。」
她喜出望外,「四公子,真的是你!」
「當然是我。」他扯着一抹僵硬的笑容。
「你約我到這裏,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事情要同我說?」
看着妝容被汗水糊花,垂落的髮絲整個黏在臉上的明玉,殷赫偉只覺得她像是掉到水裏的麪糰,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但一想到夫人的命令,他只能硬生生將這份噁心壓下。
他自衣袖裏抽出隨身的帕子,努力漾着溫和的微笑,替她擦拭臉上的汗漬,「瞧你,一身是汗,我給你擦擦。」
「四公子……」被心儀的男人這樣溫柔對待,明玉高興得幾乎要尖叫,但爲了形象,強忍了下來,深情的望着他。
擦了擦後,殷赫偉才覺得這一張臉總算能看一點,不像方纔那般恐怖,皮膚雖然黑了些,但還算清秀,身材倒是玲瓏有致,頗爲符合他的喜好。
他突然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脣。
明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殷赫偉,他居然吻她,所以、所以他喜歡她?「四公子……」
「眼睛閉起來。」殷赫偉柔聲道:「別緊張。」
她順從的閉上眼睛,「好……」
殷赫偉冷冷勾着嘴角,將她推向後面的石壁,讓吻更加深入,手也覆上她發育良好的胸脯,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
從未有這種經驗的明玉根本受不了這種邪肆的挑逗,忍不住發出呻吟,「嗯……」
殷赫偉得意地睨着像灘水般整個人癱軟在他身上的明玉,大手更是毫不客氣的探進她的衣襟裏,狂肆的搓揉。
明玉腦子像被砸爛的豆腐腦,完全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能任由殷赫偉爲所欲爲,甚至連自己最後如何躺在草地上,如何被他拉開衣襟,褪去衣裙,如何從一個少女成爲一個女人,她都是迷茫的。
不知過了多久,明玉躺在殷赫偉懷中嬌喘着,若不是方纔那場翻雲覆雨讓她全身痠疼,羞恥的那裏傳來陣陣痛楚,至今仍無法相信自己已經成爲殷赫偉的女人。
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好幸福,往殷赫偉的胸膛前鑽了鑽,繼續感受他的體溫與濃郁的男人味。
殷赫偉睨了她一眼,想將她甩開,可一想到葉氏的警告,他只能忍着。
「玉兒,抱歉,對你,我實在是情難自禁。」他面無表情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她光裸的背脊,「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四公子,玉兒很開心能成爲你的女人。」
「玉兒,我也很開心。」即使不喜歡明玉,但他還是得說着違心之論。
「四公子,玉兒已經是你的女人了,那我們……你何時要到我家說親?」明玉小心翼翼的問着。
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臉色更是深沉,但這些不悅隨即被他掩飾在虛假的溫柔表情下,一手撫上她還帶着潮紅的臉蛋,「這事……可能要先委屈玉兒。」
她臉色瞬間慘白,方纔的好心情瞬間盪到谷底,咬着下脣難受的問道:「難道你不想對我負責?」
「玉兒,你已經是我的女人,我比你還想早日將你娶回伯府,但……眼下不是適合的時機。」
她都成爲他的女人了,娶她需要什麼時機?明玉心裏頓時冒起一團火,卻還是壓抑住,故作委屈的詢問,「那什麼時候纔是適合的時機?」
「我只是伯府庶子,我的婚事掌握在夫人手裏,沒有自主權。」
庶子?想不到四公子竟然是庶子,但就算是庶子又如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也比鄉下那些泥腿子來的強,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讓四公子答應娶她。
明玉斂下心底的驚詫,柔聲道:「夫人是你的母親,自古以來子女們的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夫人做主你的婚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母親平日裏是個很善解人意的人,從不爲難我們這些庶子庶女,有心儀的對象也會做主成全,不會棒打鴛鴦,更不看重身分地位,只要家世清白,她都是贊成的。」
「這樣很好啊,就不用擔心夫人拆散我們。」她還擔心自己的身分會遭到反對呢。
「可你有所不知,最近市面上出了幾款新酒,嚴重衝擊到伯府酒坊的生意,經過一番調查,才得知釀製這幾款新酒的酒坊在開元鎮附近,似乎是將祖傳的祕方經過幾次改良,這才釀製出的。那名主事者只有一名女兒,夫人有意讓我娶對方。」他滿臉爲難的扯着謊。
明玉頓時瞪大眼,驚心不已,據她所知,這附近只有他們明家酒坊是歷經多代傳承的,其他都是後來新開的,而酒坊的主事者是大伯父,他確實只有明玥一個女兒,難道伯爺夫人要找的媳婦人選是明玥?
「玉兒,你怎麼突然愣住了?」
她遲疑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偉哥哥,不瞞你說,我家酒坊是附近唯一歷史悠久的,也確實有祖傳的釀酒祕方。」她已經成爲他的人,便將稱呼給改了。
他睜大眼喜出望外問道:「真的?」
「偉哥哥,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會騙你,是真的,我明家確實有祖傳的釀酒祕笈,現在正在我大伯父手上。」
「你知道那本釀酒祕笈裏頭記錄着什麼嗎?」
她搖頭,「不知道,那本釀酒祕笈我連看都沒看過,明家祖訓是女子不準釀酒,因此祕笈一直掌握在大房手上。」
殷赫偉眉頭緊擰,「那就糟了,這樣母親更不可能讓我娶你,可能會委屈你爲妾。」
「什麼,妾?偉哥哥你捨得讓我爲妾!」
他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她一下,「我自是不捨,但……母命難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那本祕笈……否則以你的身分,連進伯府成爲我的通房都沒資格……你是我喜愛的女子,我自是不會虧待你,但你知道我不過是庶子,即使有遠大的抱負,在站穩腳跟前,一切還是得聽命於母親,我就算極力爭取,恐怕也只能納你爲妾。」他滿臉的心痛與悲憤。
「偉哥哥,是不是只要有那本祖傳的釀酒祕笈,夫人就會同意你娶我?」她瞬間喜出望外地看着他。
他點頭,「這是最有利的方法。」
明玉在心底打定了主意,無論用什麼方法,就算把大伯一家趕出明家,也要得到那本釀酒祕笈,誰都不能阻礙她的富貴路。
接近冬天,天黑得早,明家也比平日要早用晚膳,高氏還未將最後一盤菜端出去,一羣人已經坐在飯桌邊等了。
「高氏,你是想餓死我們一大家子是不是!讓你煮個晚餐,拖拖拉拉,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菜還沒全上桌,不想煮你就給我滾出廚房!」邱氏見今天殷赫鵬送來的那隻野雞還沒出現,火氣就上來了,她有不少日子未開葷,早已饞得不行。
「奶奶,這野雞是周大哥接近傍晚時送過來的,距離現在不過半個時辰,我娘難道不用拔毛煮熟才端上桌?若是奶奶想喫生的,現在就可以讓娘把雞端出來。」替全家人盛好飯的明玥聽到奶奶又扯着喉嚨罵她孃親,火氣蹭蹭蹭地竄上來。
「明玥,你奶奶不過是問一下而已,你就跳出來替你娘打抱不平……你可是快嫁人的,這樣子怎麼讓公婆喜歡?也是,你命好,嫁過去不用伺候公婆,可也不能這般目無尊長!」趙氏趕緊藉機訓斥她。
「我只是說實話,何時目無尊長?二嬸這帽子扣得太大。還有,今天不是應該輪到二嬸煮晚飯嗎,爲何還是我娘在煮?二嬸的命可真好,婆婆是自己表姨,因此不煮飯不幹家務都不要緊,沒人會責備,反倒是我娘這個別人家的女兒,就算累死,得到的只有婆婆的怒罵跟不諒解。還是嫁到親戚家好啊,二嬸可真是好命。」明玥酸不溜丟的諷刺着,當着所有家人面前損了趙氏一頓,順便指明邱氏偏心。
邱氏怒拍案桌,「明玥,你愈說愈不像話,不要以爲快要出嫁,我就不敢修理你!」
明玥見此時正是好時機,轉而假裝害羞,「說到出嫁,我再過幾天就要嫁人了,不知道奶奶幫我準備好嫁妝了沒有?還缺什麼要買的?可有買布料做新衣?」
「嫁妝!」邱氏噎了下。
二房的人愣了愣,臉上明顯閃過一抹心虛,不約而同將臉轉向一旁,不與明玥的眼神對上。
「是啊,嫁妝。」明玥笑咪咪的盯着神情緊張的邱氏。
本就一直將嫁妝這事放在心上的明昌順勢提醒道:「是啊,娘,眼看玥兒就要出嫁,她的嫁妝您可得加緊準備出來,不夠就快點到鎮上採買。」
每每提到殷赫鵬送來的聘金這事,母親總以自己當家,聘金的事情他沒有資格過問,放在那裏還怕丟掉嗎等說詞來敷衍他。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那些聘金與聘禮肯定被花了一部分,可只要母親能給玥兒一份體面的嫁妝,跟少說一百兩銀子當體己錢,花掉部分他可以不追究。
這一陣子他看得很清楚,周鵬對玥兒確實是有心,相信只帶一百兩及部分嫁妝嫁過去,這孩子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邱氏緊抿着嘴不回應,那二百兩聘金早被她跟二房花了大半,若是拿出來幫明玥置辦嫁妝,還能剩多少?
她本想着出嫁當天讓明玥提着一個包袱就跟周鵬走,沒想到一向老實不吭聲的老大現在竟然開口,也不想想日後他可是要靠元寶送終的,還敢明目張膽的向她討要明玥這賠錢貨的嫁妝。
明玥看邱氏充耳不聞,打算繼續敲打她,「奶奶,周大哥可是送了二百兩的聘金過來,還有不少布料、頭面之類的聘禮,這些您可得讓我全帶過去。我不如二嬸好命,嫁了一個沒有公婆幫襯的,得多帶點嫁妝傍身,這樣日子才過得下去。」
趙氏氣極,這賤丫頭竟然打着她的名號討要嫁妝!
邱氏陰沉着臉,「明玥,你胡扯什麼,女孩子家有像你這樣說話的?」
「奶奶,我可沒有胡說,我不像二嬸,有奶奶你這個姨母婆婆,親上加親,在家當個閒閒少奶奶就好,什麼都不用做,凡事有姨母婆婆出面,這不好命?我自認爲比不上二嬸啊,我這是在誇讚她!」還不忘豎起大拇指比贊,存心把邱氏氣得怒火攻心,而後笑咪咪地看着一臉黑的邱氏,繼續追問,「奶奶,您還沒說要給我多少嫁妝呢。」
「是的,娘,趁着今晚大家都在,您就告訴我們,這樣我們心裏也有個譜。」明昌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這個可以打探出母親究竟準備多少嫁妝的機會。
邱氏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卻依舊不願告訴他們父女。
「奶奶,您遲遲不肯給我一個明確的數字,莫非您是想吞了我那些聘金?」明玥故意這麼說道。
「玥兒,不許胡說,你奶奶怎麼會貪圖你的聘金。」
「你們眼裏還有我這個當家的嗎?要給明玥多少嫁妝,我自己心裏有數,需要你們這樣來質問我?」邱氏簡直氣極,這對父女分明是故意諷刺自己貪了聘金。
「奶奶,別說一般人家姑娘出嫁,嫁妝都是早早就準備好放着了,也會明講陪嫁多少銀子。我再沒幾天就要嫁人,嫁妝卻一個影子都沒有,我當然急呀,我的聘金都在您的手上,自然是找您問清楚,哪一點錯了?」明玥冷笑了聲,故意繼續激怒邱氏。
本就心虛的邱氏惱羞成怒的扯着喉嚨拍桌怒罵,「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竟敢跟長輩追討嫁妝,我告訴你,給你嫁妝是情分,不給是本分,我給多少你收着就是,還敢質問長輩,若是繼續不知好歹,一個銅板的嫁妝也別想要!」
「看來奶奶是打算把我的聘金昧下了。」
紙窗被捅破,邱氏衝着她怒喝,「昧下?什麼叫昧下?周鵬送來的那些聘金,是你爹孃日後要靠二房養老送終的費用!」
明昌頓時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質問,「您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您真的將玥兒的聘金昧下給了二房?」原來妻子說的都是真的,孃親真的不打算替玥兒準備嫁妝,甚至要將她的聘金給二房!
他壓下不斷飆竄的怒火,「娘,我跟秀娘不需要元寶替我們養老送終,您把玥兒的聘金都還給她,日後我們夫妻就算是曝屍荒野也無所謂。」
趙氏連忙出聲幫邱氏說話,「大伯啊,你怎麼能這麼說,娘這麼做也是爲了你好。」這銀子日後可是他們二房的,絕對不能讓大房拿去,「況且帶再多的嫁妝到男方家,日後也只會好到別人,不如留在自己家裏,是吧。」
「你給我閉嘴,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女人,當年沒少被我娘怨懟嫁妝太少吧,你可以忍受,我卻無法讓唯一的女兒受委屈!」
「老大,嫁妝多少豈有你說話的分!」這話聽得刺耳,邱氏怒拍案桌,桌上的菜湯還因力道過大飛濺出來。
「娘,玥兒是我女兒,替她準備多少的嫁妝,怎麼就沒我說話的分?」這下明昌心裏那團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這裏還是我當家!」
「無論是否是娘當家,自古以來男方送來的聘禮就歸出嫁女所有,在出嫁時一起帶至夫家,請娘將玥兒的聘金還有聘禮全部拿出來,讓玥兒帶到夫家。」
這些年來母親的所作所爲傷透他的心,之所以隱忍,全在一個「孝」字,但他不能因此委屈唯一的女兒。
既然母親不願意替玥兒準備嫁妝,那她什麼也別想得到,把玥兒的聘金與聘禮全部吐出來!
話題一直在聘金與嫁妝上繞,邱氏眸底有火光劈里啪啦的燃燒着,理智也被心頭那團怒火燒得七七八八,「作夢,想都別想!要不是她命中帶煞,你父親不會被她剋死,你二弟不會屢次參加科舉不中,酒坊生意更不會愈來愈糟糕,這一切都是她這個煞星帶來的,我沒把她賣了你們就該偷笑,現在還想要我給她出嫁妝,你就算是死也別想!」
「娘,誰說玥兒是煞星?二弟屢試不中是他自己不夠用功,當所有學子懸樑刺骨挑燈夜讀時,他卻在青樓跟着一羣狐羣狗黨風花雪月。
「而爹年紀本就大,長年操勞,且當年病情會突然間惡化導致病逝,是二弟跟林秀才的娘子搞上,被人抓到衙門去,爹爲了保他,拿出自己的醫藥費還有家中所有積蓄,甚至賣了三十畝地纔跟林家和解,否則二弟現在還在苦寒之地勞役。
「還有,酒坊的生意不好是因爲我們釀酒技術不如人,客人有更好的選擇,自然不來我們家,這哪一件事情跟玥兒有關係?」明昌極怒之下,把明聰的祕密給抖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