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坐在鋪着紅棗、桂圓、蓮子等寓意早生貴子吉祥物的大紅囍牀上,不時偷偷掀起喜帕,看着佈置得喜慶熱鬧,處處掛滿紅綢的新房。
聽着窗邊那對龍鳳喜燭偶而發出「劈啪」聲,以及外頭熱鬧的嬉笑吆喝聲,一顆心蹦得非常快。
至今她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沒想到這輩子能夠夢想成真嫁給鵬大哥。
淨身出戶那晚,明玥跟明昌夫婦提着收拾好的換洗衣裳,才踏出明家大門,便看到趕着驢車匆匆來到的殷赫鵬。
他們詫異他怎麼知道此事,他說是金火叔去通知他的,他想也沒想便過來接人,讓他們先到他那兒暫住。
爲了給明玥一個驚喜,當初殷赫鵬在改建茅草屋時,是先讓人將圍牆蓋上來,又因爲位在村尾,因此改建並沒有驚動村人。
原先的茅草屋,如今已成了磚瓦房,還是座二進的小院。
當第二天村長還有幾個跟明昌夫婦較好的村人提着家中的蔬菜、碗盤、鍋子等等前來,要讓他們先湊合着使用時,這纔看到原本頹敗的茅草屋變成嶄新明亮的磚瓦房。
村人們詫異殷赫鵬什麼時候將房子改建了,又想到他即將娶媳婦,爲此蓋間新房也是正常,只道恭喜。
明玥十分歡喜,然而明昌與高氏覺得這裏是女兒的新房,何況住在未來女婿家,面子有些掛不住,因此第三天就堅持要搬出去,開始向村長打聽哪裏有屋子可租。
沒想到殷赫鵬直接將明昌與高氏領到鄰近一間剛蓋好的二進新宅去,說他早就準備好地方要讓他們養老,若是不喜歡跟老明家的人住同一個村,還可以住到鎮上去。
衆人這才知道,前一陣子有個身分爲謎的人突然在村子裏買了一塊地,大興土木,村人們爭相打探都不知道是誰建的,原來是他。
殷赫鵬給村人的理由是,他既然娶明玥,她的爹孃理應由他來贍養,不管日後他們如何決定,他就是先把宅子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
村人們直恭賀明昌與高氏有個好女婿,明昌看到殷赫鵬對女兒極好,連帶着想要一起孝敬他們兩老,是欣慰又高興,也沖淡了被淨身出戶時的悲憤心情。
今日明玥就是從那宅子出嫁的。
因爲是淨身出戶,明昌與高氏對於女兒的嫁妝傷透腦筋,明玥有心處理,可身上的銀子也暫時不能拿出來。
所幸殷赫鵬知他們的艱難,特地交代人置辦,三十六抬嫁妝風光體面,毫不含糊,裏頭甚至放了二百兩的壓箱錢,是用來替老丈人與丈母孃做面子的。
這可把村人們羨慕壞了,卻又不解殷赫鵬怎麼這麼有錢,又是蓋房子,又是備嫁妝,連番打探才知道,原來他外出那幾年賺了不少銀子。
家裏有姑娘家的村人們後悔不已,早知道他這麼富有,對岳家的人又敬重,他們就不該瞧不起他一個獵戶,若早早讓媒婆上他那裏說親,說不定今天享福的就是他們了。
至於老明家是什麼想法,明玥跟明昌夫婦沒有心思去理會,今日喜酒也未邀請他們前來參加,既然已經斷親,那就斷得一乾二淨。
老天疼惜,重生後明玥最大的心願就是讓爹孃分家,如今已經實現,卻不知鵬大哥的心願何時才能成真。
從今爾後她就是他的妻,定會全力支持完成他的心願。
清冷的冬月照亮渾沌不明的夜色,院子裏燈火煌煌,前院的喜宴已臨近尾聲。
送完最後一位客人,關上大門後,殷赫鵬腳步有些踉蹌的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縱使他的酒量不錯,也捱不過那麼多人敬酒,尤其是那些變裝後前來祝賀的手下,一個個卯足了勁想將他灌醉,他也是夠拼了,好不容易纔將手下給擺平。
他扯了扯領口透氣,搖搖晃晃地穿過院子,微醺的眼眸瞧着院子裏斑駁的樹影,不禁停下腳步。
玥兒喜歡梅花,那幾株梅樹是當年他離開村子前種下的,想着待他歸來應已長成一片,屆時便帶她來賞梅,同時向她求親。
如今夢想提前實現,兩輩子唯一放在手心裏呵護的姑娘,今晚就要成爲他的女人了。
想到這裏,染着一抹情慾的深邃黑眸向不遠處的新房望去,情緒突然莫名激昂,心裏卻無端生出一股怯意,讓他遲遲無法跨出一步。
一陣寒風迎面吹來,吹落幾片樹梢上的枯葉,也吹醒他的些許酒意,更吹散了心頭那股緊張,他終於抬腳邁步。
新房緊掩的門扇被推了開來,強勁的冷風捲了進來。
藉着喜帕下方的間隙,明玥看見一雙黑色的緞面皁靴,鮮紅的袍裾在風中搖曳,一顆心頓時跳得好快,既期待又害怕,低下火紅一片的臉蛋。
殷赫鵬掩上門扇,蓋着喜帕端坐在牀榻上的大紅身影隨即映入他眼簾,他喉結滾動,抬步上前。
聽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沉穩腳步聲,明玥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到來。
忽地,眼前一片光亮,在她面前的是拿着秤桿,眸光灼亮直鎖着她的殷赫鵬。
她嬌羞地垂下眼,躲避他肆無忌憚的注視,面頰緋紅,雙手抓緊裙裾,輕喚着他,「鵬大哥……」
殷赫鵬放下秤桿,替她拿下沉重的華麗鳳冠,拆下發髻上的裝飾,在她身邊坐下,黑眸火熱的盯着面若芙蓉嬌羞無限的她。
她有些羞澀,「鵬大哥你怎麼直盯着我……」
「玥兒,生辰快樂。」他自衣襟裏取出一支雕工精細雅緻,用冰種翡翠雕成的玉桂拱月簪子,「這支簪子雖不是我親自雕刻,卻是親手設計的,希望你會喜歡。」
她睜大眼睛驚豔的看着他手中這支以月亮爲主題的簪子,玉桂枝頭甚至雕了一支造型十分精巧的鵬鳥,守護着月亮,也守護着她。
殷赫鵬將自己的情意全刻在了這支簪子上,明玥感動得眼底瞬間浮上一層薄薄淚花,連連點頭,「喜歡,喜歡。」這支簪子充滿了他滿滿的情意,她怎會不喜歡。
「玥兒,今天是你及笄的日子,本該由你最親的人爲你簪發,卻因爲成親,把你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忽略了。」
她將簪子塞進他手心裏,「鵬大哥,從今爾後你是我最親的人,我希望替我簪發的那個人是你。」
這話讓他心頭瞬間激動不已,壓抑着滿腔的情潮,將簪子緩緩插進未拆解的髮髻裏。
她閃亮溫柔的水眸直勾勾與他炙熱的眼眸相望,「好看嗎?」
他點頭,「好看,很美,像仙女那般,美得讓我不知是酒醉還是被你迷醉……」
「鵬大哥今天酒喝多了。」她對他漾開一抹誘惑人心的笑,瞬間勾住了他所有心魂。
他將她綿軟的雙掌包覆在火燙的掌心之中,置於脣畔間輕吻,低啞的輕喚着她的名,「玥兒……你今天好美,一如我所幻想的那般嬌美動人。」
如醇厚烈酒一樣的嗓音讓她一瞬間沉醉,她不知如何回應他,只能怯怯的喊着,「鵬大哥……」
他帶着酒香的脣順着她嬌豔的粉頰滑到水嫩的紅脣上輕啄着,「玥兒,你我已經成親,你不該再喊我鵬大哥。」
「那、那要喊什麼?」前世殷赫偉不許她喊他夫君,必須喊他四公子,她不知道鵬大哥是否也是,這可讓她難住了。
「玥兒說呢?」他寵溺的彈了下她的鼻尖,「我們已是夫妻,一對平凡的夫妻,一般妻子怎麼喊自己丈夫,玥兒就怎麼喊我。」
她咬了咬脣思索了下,怯生生地喊了聲,「夫君。」
這聲夫君讓他胸口倏地竄上一團慾火,灼燙的火焰如煙花般在身體裏爆開,於四肢百骸激竄。
他捧住她的臉,激動說着,「玥兒,你終於是我妻,我想了兩輩子的夢想終於實現。」
「夫君,你開心嗎?」
他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笑意,「今晚你會知道我有多開心。」往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拆散他們。
綿綿密密的吻自她的脣開始,沿着嫣紅的頸項一路往下,攬着她的腰肢,帶着她往大紅囍被上倒去……
由於沒有公婆,兩人又剛新婚,每晚總是到深更半夜才入睡,因此明玥幾乎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殷赫鵬像是要彌補前世的遺憾似的,對她極其寵溺,往往做好早飯端到牀邊這才喚醒她,日日燒熱水讓她淨臉淨手,有時更親自幫她擦臉擦手。
這是夫妻間的小情趣,明玥裝作不知道,任由他以幫她淨手臉之名行揩油之實,青天白日的就喫她的豆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