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用完午膳,纔剛躺下準備睡午覺,就有人來報,說酒坊管事匆匆到來,還堅持一定要見到她。
這讓她有些惱火,見到人後的第一句話就是,「究竟有什麼事情非得在這時候見我!」
王亮滿面愁容,焦急地告知,「夫人,按着日前得到的祕方所釀出來的酒,與醉花酒樓所賣的酒根本不同,甚至比我們自己釀的酒還要差上一大截。」
「比我們的酒品質還要差?這怎麼可能!」葉氏一驚。
「小的帶來了一罈,您嚐嚐就知。」說再多都沒用,王亮直接將抱着的那壇酒放到葉氏面前。
葉氏睞了眼一旁的小丫鬟,小丫鬟即刻取過一個白底磁杯,倒了一杯酒奉到她面前。
看着杯子裏有些混濁的液體,葉氏那對畫得十分精細的柳葉眉擰起,「這是用那祕笈釀出來的酒?」
「確實是按着那祕笈上的酒方釀的。」王亮保證。
葉氏皺着眉頭淺嘗了口,瞬間吐了出來,怒喝,「呸,這哪裏是酒!」
王亮不敢回話。
「這就是一般民間喝的粗酒,難以入喉,若賣到酒樓,殷家酒坊的招牌就砸了。」葉氏接過丫鬟遞上來的開水,不顧形象當面漱口。
王亮一臉苦楚的看着葉氏,「可,夫人,怎麼辦,現在咱們酒坊裏,這種酒可佔了一大半。」
「一大半?」葉氏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夫人當時交代要酒坊的工人們全部投入釀製,因此這一陣子咱們都在趕製這種酒。」王亮冷汗涔涔的說出這個壞消息。因爲深信那好酒是明家所釀,不曾試釀就大量釀製。
葉氏眼前一黑,第一個念頭便是——這下要賠多少銀子?
「夫人,您說怎麼辦?」王亮一邊擦着冷汗,一邊焦急問着。
怒火蹭蹭蹭地不斷竄上,焚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摀着隱隱作痛的胸口,「想辦法將這些酒偷偷賣出,不準貼上殷家酒坊的標記,要快!」
「可是……」
「可是什麼?」
「我們用的材料都是好的,就算按照本錢販售,售價還是太高,想賣到低階層的酒家,他們怕是不會考慮。」
葉氏怒拍一旁桌几,「就算賠本也要賣,難道你要留着?」
「是,是,小的這就趕回酒坊聯絡買家。」王亮見葉氏光這一事就氣得幾乎快把他給宰了,若是知道最近酒坊的生意又被醉花酒樓搶掉一大半,恐怕會氣得當場叫他捲鋪蓋走人,爲了自己好,這消息還是晚點再告知她吧。
用袖子擦着頭上的冷汗,王亮彎腰鞠躬後退出正廳。
葉氏胸口的那團怒火併未隨着王亮離開而熄滅,反而愈來愈猛烈。
她喘了幾口大氣後,道:「來人,去喊四少爺他們夫妻過來。」
約莫半刻鐘後,殷赫偉跟明玉雙雙來到正廳,恭敬的向她見禮,「兒子見過母親,請問母親有何要事急着找兒子過來?」
怒火遲遲未能退去,葉氏抄過手邊的茶盞就往明玉砸去。
「啊!」明玉淒厲地尖叫一聲。
「何事讓母親這般生氣?抑或是明氏做錯了什麼事情?」殷赫偉連忙問道。
「你自己問問她做了什麼好事。」
「母親,媳婦什麼事情也沒有做呀。」明玉趕緊否認,自從嫁進伯府,她是戒慎恐懼,在伯府裏還沒有站穩腳跟,怎麼可能去做會惹怒夫人的事情。
「沒有?你知不知道這一次伯府被你害慘了!」
「母親,明氏到底做了什麼?」
「她拿的那本釀酒祕笈分明是假的,酒坊按着上頭的方子,結果釀出來的酒跟市面上的劣質酒一樣難以入口,現在整個酒坊堆滿這種劣質酒,如何賣得出去?」
殷赫偉心頭大震,瞳孔驟縮,「這怎麼可能!」
「你莫非不相信我說的?」
「當然不是,母親的話兒子從不懷疑。」殷赫偉聽到這消息,心下也開始感到恐慌,「只是那釀酒祕笈確實是從明家拿出來的,也確實是明家祖傳。」
「明家拿出來,你就確定那是真的?」
「母親的意思是……」
「那本釀酒祕笈就是假的。」葉氏冷冷道:「難怪伯府同意他們的要求後,他們會這麼爽快交出那本祕笈,我還納悶不是說祖傳釀酒祕方只傳子不傳女,怎麼會輕易就當成嫁妝一起送進伯府,原來早就準備好一本假的來糊弄我們。」
「不,不可能的,母親,我爹他們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明玉慌忙解釋,「我敢發誓,那本釀酒祕笈絕對是祖傳的,不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我騙你?」葉氏對她這死不承認態度更氣,「來人,倒一碗管事拿來的酒給她喝,也給四少爺一碗,讓他們自己嚐嚐。」
丫鬟們飛快的倒了兩碗酒送過去。
殷赫偉看到碗裏混濁的酒湯,心下大喊不好,嘗一口後更是臉色大變,手中的酒碗直接砸到明玉身上,咬牙威脅,「明氏,你最好趕緊回孃家去,將真正的釀酒祕笈給我交出來,否則這次伯府的損失,我一定叫明家全數承擔!」
明玉慌了,這釀酒祕笈明明就是祖傳的那一本,怎麼婆婆跟相公卻說不是他們所要的?如今逼着她交出他們所要的酒方,這讓她到哪裏去找啊!
「玥妹子,好消息!」花娘子一進到明玥用來釀酒的宅子就興奮的往後院前去。
自從醉花酒樓進了明玥所釀的酒後,酒樓的生意跟爬樓梯一樣蹭蹭往上,三天兩頭就沒酒賣,想請明玥多釀點酒,可惜沒有辦法大量生產。
明玥正跟着父親在後頭,將已經可以出缸的酒倒進鍋裏進行蒸餾。
「花姊,什麼好消息?瞧你一臉興奮的。」
「有便宜的粗酒可以買,還都是現成釀好的,要多少有多少,少說也有兩三萬壇。」花娘子笑得嘴都合不攏,「而且品質絕對保證。」
明玥瞪圓了眼驚呼,「兩三萬壇,哪個酒坊有這麼大量的粗酒?」
「還有哪裏,當然是我們的死對頭殷家酒坊。」一說到殷家酒方,花娘子笑得更是張狂。
「殷家酒坊?」連明玥也感到不可思議,「他們怎麼會釀製粗酒販售?」
「市面上突然出現大量粗酒,我派人暗中調查,發現是殷家酒坊急着脫手。據可靠消息指出,殷家的四少夫人是帶着自家祖傳釀酒祕笈出嫁的,殷家酒坊大量釀製了祕笈上的酒,結果釀出來的全是劣酒,把伯爺夫人氣得差點中風。」花娘子咧嘴壞壞一笑,「現在他們要賠本賣減少損失,你要買下嗎?」
「要,當然要,有多少買多少。我正煩惱着不知上哪裏買酒回來加工,這麼好的消息就送上門,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老天爺對我真好。」
前些日子聽說明玉嫁給了殷赫偉,爹孃很納悶伯府那種高門大戶,即使不重視庶子,也不可能讓他娶一個農村女,現在想來就是爲了釀酒祕笈。
「你確定?」花娘子瞪大眼,「全部?」
「是的,有多少收多少,但必須把價格殺到見血。」明玥一臉篤定,「趕製得快一點,正好可以補上一個月後的缺口,解我們的燃眉之急。」
按着老明家祕笈所釀的酒確實十分混濁難喝,是經過祖父跟父親的改良才變得滑順入口,也才能在大小酒坊興起下還有一批老顧客,不至於就此落敗。
父親掌管明家酒坊多年,憑的是經驗,早已經不按着酒方釀酒,而二叔無心酒坊事業,一心只專注於收入,根本不知道酒坊早已不用祖上流傳下來的祕笈。
未分家前,爹無意間從倉庫角落翻出一罈年代久遠、非獨特井水釀的老酒,嚐了下差點沒吐出,那正是沿用明家祖傳方子釀的酒。
她將那壇酒討了過來,經過蒸餾後,口感變得十分順滑,入喉後更有一股絕妙風味在口中縈繞,因此她纔敢讓花娘子將所有的酒買下。
葉氏跟殷赫偉這次栽了一個大跟斗,那些酒雖然無法讓殷伯府傷筋動骨,但可以讓他們嚐到一點苦頭,她還挺高興的。
好戲還在後頭,葉氏母子口蜜腹劍陰險狡詐,夫君雖然嘴上不說,但她相信這等深仇大恨,他不是不報,而是在等待一個可以將葉氏母子狠狠踩在腳下的最佳時機。
「妹子,這招狠!」花娘子朝她豎起拇指,眼底掠過一抹嘲諷,拍了拍胸脯,「殺價我在行,不只要殺到見血,我還要見骨。」
「那就有勞花姊了,務必將他們手中的劣酒全買下。」
「這事交給我,我一定辦妥。」花娘子笑道:「一想到葉氏即將陰溝翻船,我就想放個鞭炮慶祝。」
「花姊,我怎麼覺得你有些幸災樂禍。」
「當然,一想到我們要用殷家酒坊的酒打殷家酒坊的臉,嘖嘖,光想就很痛。」花娘子摸着一邊臉頰故作疼痛,「我真想早點看到葉氏臉腫的模樣。」
「不過她好歹是伯爺夫人,還有一個在軍中當將領的兒子,恐怕很快就能恢復元氣。」
她一臉鄙夷,「嗤,空有虛名。」
「空有虛名?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葉氏的兒子殷赫捷。」花娘子嗤笑,「他的軍功都是搶奪下屬功勞得來的,根本沒有實力,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捅出來,屆時就連他老子把爵位拱手交出,也沒有辦法救他一命。」
她心頭一震,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花娘子拍拍她的肩膀,「妹子,擦亮眼睛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