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仗前前後後打了數年,兩國之間從上到下都已精疲力盡,兩兵交戰可以說是幾乎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只能看哪一方的後勤做得到位,補給能隨時跟上,那一方贏面就較大。
所以當皇帝拿到敵國的受降書時,激動的大哭大笑了一番,隨即下旨由三皇子與使節團前往邊關簽訂正式降書與停戰合約,商談戰敗國的賠償及每年進貢等等條件,殷赫鵬則隨行保護三皇子。
隨後,他開始着手後面的事宜,尤其是對於這些勞苦功高的將士們的賞賜。
與受降書一同交到皇帝手中的,還有一封穆大將軍親筆所寫的書信,裏頭敘述着最後這幾場戰役是如何打贏的,誰居首功,以及哪些將士該封賞。
穆大將軍告知皇帝,殷赫鵬是如何看透敵軍的策略,帶着手下繞過險峻大山,潛入敵營後方,燒燬他們的糧倉與武器庫,還在他們的飲用水裏投入磨碎的巴豆,不管是人畜皆拉得腿軟無力打仗,更將敵國幾條主要補給的道路摧毀,讓他們的後援無法跟上,因此西雲國才能如此順利地收復失土,甚至攻佔敵國聯軍靠近邊疆的幾座大城跟位在兩國之間的大草原,逼得敵國只能舉白旗投降。
皇帝龍心大悅,大軍還未班師回朝,便先封殷赫鵬爲正四品將軍,領軍三萬,待真正班師回朝,還有另一波更加正式豐厚的賞賜。
這次邊關戰事得以結束,讓以西夷國爲首的敵國聯軍俯首稱臣,最大的功臣莫過於殷赫鵬。
這個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角落冒出來的小將殷赫鵬,實力擺在那裏,皇帝想破格封他爲有品級將軍,那些位高權重的老武官沒一人敢站出來大聲說一句末將反對。
沒法子啊,家中子弟們寄回來的信件中提到,殷赫鵬多次在戰場上救了他們,還帶着他們立功。若是沒有他,別說立功了,連有沒有命回來都懸,弄不好還會絕後。
因此老武官們不是紛紛閉上嘴巴,就是站出來附議贊成。
武官都沒反對了,文官們更連反對的藉口都找不着,只能任由皇帝破格封殷赫鵬爲正四品將軍。
皇帝對殷赫鵬的重視,讓葉氏找到機會。
殷赫捷自從被押解回京後,因爲有不少供詞必須當事人親自畫押,而那些人都還遠在邊關,因此他的案子只能一延再延,至今仍然被關押在天牢裏,期間,葉氏沒有一天不想辦法找人將殷赫捷自天牢裏救出來,卻一直苦無辦法。
眼見殷赫鵬高升,葉氏自然氣得要死,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生下的賤兒子竟能成爲四品將軍!
她想痛罵老天爺不長眼,可爲了兒子,她必須忍下這股怒火,好好利用殷赫鵬目前的身分地位將兒子救出天牢。
雖然這人並未跟殷伯爺相認,但是隻要抖出他的真實身分,皇帝肯定會網開一面放過兒子的。
若他願意用戰功救兒子出天牢,她就答應讓他回到伯府一同輔佐兒子,也不計較他母親奪走了丈夫所有的愛,會答應讓盧氏的棺木遷回祖墳。
她也不會計較他開設醉花酒樓對付殷家酒坊,故意搶走伯府的生意,讓伯府現在入不敷出,靠着賣祖產才得以支撐。
她都如此退讓,若是他不願意,那就不要怪她不給他活命的機會。
她兒子若是活不成,盧氏那賤人的兒子也別想活,就算她死也要拉着殷赫鵬一起下地獄!
大軍班師回朝的那晚,皇帝在宮中的榮華殿舉行宴會,替勞苦功高的英勇將領們接風洗塵,由文武百官作陪,至於那些無法前來參加酒宴的隨行士兵們,皇帝也賞賜了好酒好菜送到軍營以做犒賞。
此番不只官員,其家眷也受邀出席酒宴,因此那些還未論及婚嫁的小姐們無不卯足了全力將自己打扮得美麗動人,爲的就是想吸引戰功赫赫的殷赫鵬的青睞。
開席時間未到,官員跟他們的家眷已經全部入座,就擔心來晚了沒有機會認識結束這場戰役的大功臣。
明玥也受邀出席,但因爲她沒有一點名氣,安排座位的太監不清楚她是誰,只當她是某個落魄貴族的家眷,於是將她的位置安排在最後面靠近入口處。
剛成爲三皇子妃的穆燕青一進到榮華殿,便看到坐在旮旯角落的明玥,二話不說將她拉到自己的位置同坐,更把安排座位的太監罵了一頓,說他瞎了狗眼。
明玥猶豫地道:「這樣不好吧,這可是三皇子的位子,一會兒他到來不是很尷尬嗎?」
「他現在正跟我爹、你相公,還有一堆有功將領在御書房討論事情,雖然打了勝仗,但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討論。若是我沒猜錯,皇上應該是跟他們討論要由誰率兵接收那些剛劃入我西雲國國界的領地,不會這麼快開席,你安心坐吧。」
「你猜的應該沒錯,邊關此刻還很亂,雖然西夷國的國君將三百里地界劃給我國,以喀岔爾河爲最新邊界,但是那兒的百姓明面上順從,私下小動作不斷,若是被那些不服的人煽動,很可能會引發零星衝突,不趕緊派出一名有能力的將領前去鎮壓安撫,恐怕邊關戰事又起。」明玥道。
「只是派誰去是個令人頭痛的大問題。」穆燕青端過茶盞用杯蓋不疾不徐的撥弄着裏頭的茶葉,精細的秀眉突然擰起,美眸兇狠的朝聚在一起對着着明玥指指點點的幾位姑娘瞪去,嚇得那幾個人瞬間像鵪鶉一樣低下頭,不敢再往她們這裏看過來。
明玥今晚的打扮,在一羣花枝招展的貴女們之中十分樸素,讓人以爲她出自落魄世家,是攀附權貴才能入宮,想借此釣個金龜婿爲自己謀一樁好姻緣,因此招到不少人白眼。
明玥輕笑了聲,「你可是三皇子妃,做什麼跟那些人一般見識,我都不在意了。」
「哼,那些人跟那個太監一樣,白長了一雙眼睛。」穆燕青鄙夷的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說着,「等等她們知道真相,不知道會不會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去,我睜大眼睛等着看!」
「管他們的,我只要不失禮,不給夫君丟臉就好,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明玥聳了聳肩,滿臉不以爲意。
忽地,她渾身一僵,一度以爲自己眼花看錯,還特地睜大眼仔細看了一下,這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人,是葉氏。
她竟然能出席接風酒宴,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麼法子,她兒子做出那種連祖宗都恨不得自墳墓裏爬出來打死這個不肖子孫的事情,她應該沒臉前來纔對吧。
時間愈來愈晚,懸掛在橫樑下的百餘盞宮燈已點燃,將榮華殿照得亮如白晝。
皇帝跟皇后還未入席,但因爲打勝仗的關係,官員跟家眷們的好心情並未因爲酒宴尚未開席而受影響,一邊小酌,一邊談笑風生,還能欣賞着在中央舞動着婀娜身姿的舞姬,殿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許久過後,外邊傳來一陣渾厚的銅鑼響,隨之而來的是總管太監尖細的嗓門,「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皇上來了,明玥你在想什麼,趕緊起身恭迎。」穆燕青見明玥不動,扯了下她的衣袖,將出神的她喚回神。
明玥趕緊跟着站起來,一起恭迎聯袂而來的皇帝跟皇后。
三皇子、穆昊天、殷赫鵬與軍中幾名將領尾隨其後。
這些將領進宮面見皇帝時是穿着鎧甲的,現在跟隨皇帝來到榮華殿,皆已換上武官朝服。那些朝服十分合身,想來皇帝早在他們班師回朝前就已經命人爲他們縫製。
武官之中最爲吸引衆人目光的,莫過於一名眼如寒星,相貌堂堂,胸脯結實,有萬夫難敵氣勢的年輕男子。
他的出現瞬間擄獲衆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未出閣的姑娘,整個榮華殿裏不約而同竄出不大不小的驚呼聲。
明玥的視線完全落在殷赫鵬身上,繡着雲紋的錦織朝服,將他的五官襯托得更加明朗俊逸,偉岸身軀也顯得更爲挺拔。
殷赫鵬察覺到一雙充滿愛意的眸光緊緊地鎖住他,順着方向望去,心瞬間一片柔軟,不着痕跡的朝她眨眼,拋出對她的想念與情意。
她好氣又好笑的橫了他一眼,真是大膽,在皇上跟前還對她做出這麼孟浪的動作,但是她的心卻是甜滋滋的。
不一會兒,她聽到身後傳出一陣陣刻意壓低的驚喜聲,「老天爺啊,他、他在向我眨眼耶!」
「什麼向你眨眼,分明就是我。」
「是我!」
聽清楚後面的爭執後,明玥有一個衝動,想起身轉頭對她們怒喝——你們中意的那男人是我夫君,誰都不許妄想!
想不到夫君會這麼受歡迎,看來回家後得跟他好好耳提面命一番,不許對其他女人有任何妄想,否則她會把他、把他……和離她捨不得,打架她肯定打輸,那還有什麼法子可以威脅他?
總不能說他要是敢有異心,就把他綁在牀上讓他下不了牀,那個每次房門一關就將所有禮教丟到門外的壞傢伙肯定會說求之不得。
她一邊想着重振妻綱的法子,一邊跟着所有人下跪拜見皇帝,直到皇帝說了衆卿平身都還沒想出來,讓她懊惱不已。
帝后到來,宴會很快便開始,宮娥們端着御廚們精心烹製的佳餚魚貫進入。
皇帝笑道:「今晚的接風酒宴,衆卿們開懷暢飲,咱們君臣盡歡,慶祝這一場得來不易的勝仗。」
「微臣謹遵聖意。」底下的朝臣們在謝過皇帝后,就毫不顧形象開喫開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