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昌看着眼前正冒出滾滾熱氣的奇怪器具,那些奔騰的熱氣還夾帶着陣陣酒香。
他皺着眉頭回過頭看着身後的明玥,「玥兒啊,你說要帶爹來看的東西就是這個?這裏頭蒸的是什麼,爲何不時有酒香跑出來?」
「我先賣個關子,爹,您喝喝這個。」她端了碗酒給她爹。
明昌接過碗低頭嚐了口,當酒一入喉,他眼睛瞬間瞪大,不可思議的看着她,「玥兒,這……」
「是酒。」
他激動地將剩下半碗酒喝光,「爹當然知道這是酒,我問的是,這酒、這酒是在哪裏買的?」他簡直難以相信世上會有如此濃烈卻入口滑順的烈酒。
「爹,這酒不是買的,是我釀的。」
「什麼,你釀的!」明昌驚呼,音量之大,讓一旁大樹上的積雪倏地掉下。
她點頭,指着蒸餾用具,「用的就是你方纔說的那奇怪器具。」
「那個東西可以釀出酒?」明昌說什麼也不相信。
「爹,我們進屋去說吧。」她接過明昌手中的碗。
「岳父,岳母,雪看來又要降下,我們先進去烤火吧。」殷赫鵬做出請的手勢。
「好,好,進屋後你們仔仔細細說清楚,這酒到底是怎麼釀的。」一說到釀酒,明昌的眼睛就亮了,恨不得馬上將其中的祕密挖出來。
高氏看他興奮的模樣,心下那顆積壓的大石終於放下。
自從淨身出戶,玥兒又匆匆忙忙出嫁,丈夫臉上總是掛着一抹沉悶,好在如今有了新希望,不然真不知道丈夫會如何的喪失鬥志。
之後,約莫花了近兩刻鐘的時間,明玥將如何把釀好的酒進行蒸餾,取得更爲純淨且濃烈的酒液的過程,毫無保留的告知父親。
明昌聽完女兒鉅細靡遺的講解後,整個人如醍醐灌頂,驚喜的說着,「沒有想到酒還可以這樣釀製!」
「爹,這樣即使您不能再釀製明家祖傳的那些酒,也可以在女兒這裏釀製其他酒。今天女兒將這方法告知您,相信日後您可以釀製出更多更好的酒來。」
高氏笑着道:「你一向喜歡研究新酒方,是因爲婆婆的關係才斬斷了這份喜愛,現在在玥兒這裏,你可以毫無顧忌的釀製新酒了。」
有這麼好的環境,明昌當然躍躍欲試,可這裏是女婿婚前置辦給女兒釀酒的宅子,他偶而借用還可以,若要長期使用,那怎麼好意思。
殷赫鵬看出他的爲難,「岳父,我們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除非您不將我當兒子。」
「我當然是把你當成兒子,只是……」
「岳父,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初明玥會答應替醉花酒樓釀酒,有一部分也是爲了您,她想實現您研製新酒的夢想。而我是醉花酒樓幕後的東家,醉花酒樓需要您這種經驗老道的老師傅幫忙釀製更多新酒,岳父,難道您不想幫我?」
「醉花酒樓是你的!」聽到這消息,比知道如何釀製出好喝的烈酒更讓明昌震驚。
「是的,所以岳父您真的無須顧慮,我的酒樓需要更多新穎的酒,岳父來做這件事是最好不過的。」
聽到這裏,明昌所有的顧忌都沒有了。人家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而他女兒雖然嫁出去了,卻替他帶回一個兒子。
他感動得直點頭,積壓多日的鬱悶之氣如流光般消失無蹤。
雖然殷赫鵬在開元鎮跟縣城都有住處,但是他與明玥大多還是住在村子那間兩進的小宅子裏,較爲清幽,不易受人打擾。
殷赫鵬以前曾經下過命令,他每七天會到鎮上一趟,有事屆時稟報,除非有極爲重要非得立刻處理不可的事,再悄悄到村子來,免得村人發現他們的存在。
因此每每他住到鎮上或是縣城的宅子,總是會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如今夫妻倆最喜歡的便是回到村子躲懶,過着甜蜜生活。
這一日,天空難得放晴,殷赫鵬趁着好天氣上山打了兩隻野兔回來加菜,纔剛下山,遠遠的便見到兩輛馬車筆直往村子後方疾馳。
他眉頭擰起,冷冷地看着那兩輛馬車,神情凝重,像是在做什麼決定,一會兒才大步往自家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獨自在家的明玥正打算把殷赫鵬以前的衣裳拿出來洗洗。
自從他們成親後,他的穿着幾乎都是她在打理,添購了許多保暖的新衣裳,而這些婚前的舊衣,她打算洗乾淨後送給村裏那些跟他身形差不多的村人。
就在她將最後一件衣裳掛到曬衣繩上時,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她看了眼天空,都快接近用午膳的時間了,怎麼會有人前來?
也許是因爲遲遲沒有回應,有不大不小的呼喊聲自門扇後傳來,「請問這裏是周獵戶的家嗎?」
「來了。」她喊了聲,來到大門邊上,隔着厚重門板問道:「你們找誰?從哪來的?」
「我們是殷伯府的人,我們伯爺有一事前來請教,還請小娘子開個門。」
聽到這話,明玥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因雙腳發軟而倚靠在門板上,渾身發顫,難受的喘着大氣。
已經過了一世,可她沒有想到殷伯府三個字對她的影響這麼大,前世的傷害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她纔會如此害怕。
她扯着脣角苦笑了下,用力吸着大氣緩和不安情緒,不斷做着心理建設,告知自己前世跟今生已經不同,殷伯府那些妖魔鬼怪已經傷害不了她。
一會兒後,確定情緒稍微舒緩,她才緩緩拉開門閂,故作鎮定的看着門外的小廝。
好不容易有人開門,小廝鬆了口氣,伯爺出一趟門不簡單,就擔心白跑一趟。
「你好,小娘子,我們是殷伯府的人。」
「不知你們上我家來有何要事?」
「請問這裏是周獵戶的家嗎?」
她點頭,「他是我夫君,請問你們找他有什麼事情?」想來殷伯爺已經查出夫君就是他失蹤的兒子了。
「周獵戶成親了!」小廝驚呼。
「我跟夫君成親有一陣子了,爲何小哥你這麼喫驚?」
「沒,沒。」小廝連忙搖頭,「對了,周獵戶在家嗎?」
「不在,他上山打獵了,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明玥只想早點將他們打發,不想夫君跟殷伯府的人有任何牽扯。
小廝的臉垮了下來,抱抱拳,「請你稍待,小的先稟告一下伯爺。」說完便往馬車邊跑,挨着車門同裏頭的人說話。
馬車裏斷斷續續傳出沙啞的嗓音,聽起來氣息很弱,若是沒猜錯,應該就是殷伯爺。
明玥本以爲殷伯爺得知殷赫鵬不在便會驅車離去,沒有想到他竟然讓人給背下馬車,安置在輪椅上。
她看着殷伯爺,身形雖然消瘦,但頭髮梳整得十分乾淨俐落,跟殷赫鵬有六分相像。
趙通推着殷伯爺來到明玥面前,殷伯爺眸光和藹的望着她,「你就是周鵬的妻子?」
這可是他的二媳婦,雖然身分配不上伯府二少爺,但只要兒子喜歡,他都願意接受。
「是的。」她推託道:「我家夫君上山打獵去了,您若有要事,我可以代爲轉達。」
「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相公,但這事我只能當着他的面說,還請你見諒。」
「伯爺您客氣了。」
「可以讓我們到你家暫時休息一會嗎?」殷伯爺溫聲詢問。
明玥有些傻住,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
「我知道這要求有些冒昧,對你一個小娘子來說有些爲難。」他看向一旁的趙通,趙通隨即自衣襟裏取出一張銀票交給她。
「不,這銀票我不能收,無功不受祿。」
「你有所不知,我家伯爺出門一趟不容易,這一路過來着實疲憊,需要找個地方休息,待舒緩了才能繼續上路。」趙通告知,「你放心,我們哪裏都不會去,就待在正廳,若是可以借一下府上的廁間是再好不過。」
她知道這是他們的藉口,可話都說到這分上了,殷伯爺又是個殘疾人士,若是不同意也太不近人情了。
「那你們先進來吧,我去煮壺熱茶過來,至於銀票就不用了,煮水費不了多少柴火。」
「太感激了,小娘子。」趙通推着殷伯爺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