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殷赫鵬來到藏馬車的樹林,站在外頭先喊了聲,「玥兒。」
惶惶不安擔憂着他安危的明玥聽到聲音,即刻撩開布簾,欣喜地看着毫髮無傷朝她走來的丈夫,焦急問道:「夫君,你有沒有受傷?」雖然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她還是忍不住詢問。
「放心,我沒事,那些殺手不是我的對手。」他先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而後領着低頭喫草的馬,將馬車往外帶,「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穆昊天大將軍。」
她頓時瞪大眼,小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他……怎麼會是他?」
他壓低嗓音,「看到被追殺的人是他,我也有些詫異,當下沒有任何猶豫便出手相救。」
「傳聞中穆大將軍功夫很高強,身邊的手下也是以一擋百的,怎麼……」
「他們中了毒纔會不敵那些殺手,不然今日也輪不到我出手了。」他跳上馬車揮動繮繩命令馬兒前進。
她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們現在要回去了?」
「我們可能暫時無法離開,穆大將軍想見見你,我想了下便同意了。有過一面之緣,還有簪子在手,再加上我對他的救命之恩,日後你遇到困難求助於他,穆大將軍怎麼也不可能推託。」
「夫君,我說過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我相信你可以保護自己,但葉氏那女人蛇蠍心腸,我不放心,必須做各種提防,爲你找好靠山,這樣才無後顧之憂。」
「只是穆大將軍過些日子恐怕也得上戰場,如何能當我們背後的靠山?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輕笑了聲,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穆大將軍雖然會上戰場,但大將軍的郡主女兒並不會,因此日後若有事,你便前去求郡主。」
「郡主會領這個情嗎?」她很懷疑,畢竟隔了一層。
「放心,郡主跟穆大將軍一樣是個忠肝義膽之人,你是她父親救命恩人的妻子,日後有事她定會鼎力相助。」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他的視線落在她髮髻上插的那兩根玉簪上,「玥兒,那支辛夷花玉簪子有帶出門嗎?」
「有,這次出門我將所有值錢的首飾都帶上了,放在家裏我不放心。」
「你將髮髻上那兩支簪子拿下,換成那支辛夷花的。」
她看了他一眼,隨即解開其中一個隨身包袱,取出辛夷花玉簪子簪上。
不一會兒,馬車來到穆大將軍一夥人面前,殷赫鵬與明玥都下了車。
此時,幾名受傷的護衛身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毒也算是解了五六分,想要繼續回京是沒有問題的。
「周小哥,你總算回來了,我還擔心你離開,這下可不知該上哪裏找你。」
「大將軍,回京就這麼一條路,除非在下跟妻子不進京,否則一定會與你們碰上的。」
「說的也是。」穆大將軍朗笑一聲,視線落在他身後的明玥身上,「這位就是你的妻子吧,跟小哥你很是般配,郎才女貌……」
「大將軍,這是我妻子明玥。玥兒,這位是穆大將軍。」
「見過大將軍。」明玥微微福了一禮。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穆大將軍,想不到他跟她既定印象中的粗獷形象不同,他身形挺拔如松,文質彬彬,留着美髯,若不是身上穿着盔甲,加上一身剛毅正氣,她恐怕會誤以爲是哪一位文臣,根本看不出已經是近半百之人。
「你不用……」忽地,穆昊天眼睛瞪大,直直盯着明玥髮髻上的那支簪子,「那……」
「大將軍,我怎麼了嗎?」明玥故作不解的摸着自己的臉。
「你、你髮髻上的簪子,可以取下讓我瞧瞧嗎?」穆昊天激動地指着辛夷花玉簪子。
夫妻兩人互看了一眼,殷赫鵬爲明玥取下簪子,用衣袖擦了擦,交給穆昊天身旁的護衛,由他們轉交到他手上。
穆昊天情緒激動,雙手微微顫抖的接過,仔細看着在陽光下流淌着溫潤綠色流光的玉簪子,一向剛毅的他突然間像是崩潰般,肩膀垮了下來,豆大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掉落。
這可把他身邊的手下給驚傻了,大將軍在戰場上受過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傷,也不見他掉淚,今天居然因爲一支簪子……
殷赫鵬與明玥知道他會激動,卻沒想到他會激動至此。
「你們是在何處購得這支簪子的?」穆昊天用手背大力抹去熱淚,哽咽問道。
「是在錫祥縣城的一個攤子買的。大將軍,這支簪子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我送給妻子的第一支簪子,也是我跟妻子的定情之物,當年被惡奴偷走,妻子彌留之際還心心念念着這支簪子,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它。我找這支簪子找了好些年,本已經放棄,沒想到它竟出現了……」
殷赫鵬與明玥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穆昊天,這話題他們不適合開口。
最後還是由明玥出面婉轉勸道:「大將軍,想來您與尊夫人感情很好,看到這支簪子纔會忍不住悲從中來,但這等珍貴物品失而復得,您應該開心纔是,不然尊夫人知道您因此難過,也會跟着難過,我想尊夫人也不希望你爲此傷心。」
「是啊,你說的沒有錯。」穆昊天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讓你們看笑話了。」
「大將軍您這是真性情,睹物思人感情流露,我們只會敬佩,又怎麼會笑話您。」
穆昊天重重的吐了口氣,像是了結積壓心中多年宿願似的,恢復了往日堅毅的神情。
他委婉詢問,「不知這支簪子可否割愛?」
「大將軍切莫這麼說,什麼割愛,若我知道這支簪子是有主人的,就不會買下它了。」她搖頭,「現在這簪子算是物歸原主。」
當時買下這支簪子,他們是留了心眼的,如今夫君救了穆大將軍,雖然過程不一樣,但終究結交上穆大將軍,也算遂了她跟夫君的心願,她怎麼好意思再利用這支簪子爲自己謀利,況且這還是人家大將軍跟妻子的定情物呢。
穆昊天很滿意的沉點了頭,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將簪子包裹後放進衣襟裏,「那我就卻之不恭收下。」
妻子的遺物豈能用金錢衡量,尤其是這支具有意義的簪子,這對他來說是無價,至於周小兄弟夫妻的恩情,他會另外報答。
一行人往京城出發,穆昊天原本力邀殷赫鵬夫妻住到將軍府,但是得知他在京城有宅子,且須按着傳統掃墓後趕回家祭拜祖先,這才作罷。
不過他也跟殷赫鵬說好,翌日讓他們夫妻上大將軍府一趟,得到兩人答應,這才放他們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