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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交錯的戀人》 / 朱蕾 / 第12章 / 共22章

範昊暘壓抑了好幾天不去看文晴安,卻在一整天心緒不寧下驅車來到鄒家,見到的卻是一個被衆人包圍,紅腫着半邊臉,手上淤青的文晴安。

霎時,怒氣在他的體內沸騰,冷靜的臉上佈滿寒霜。他排開衆人,不顧他人疑惑的目光,伸手勾起她的臉,幽黑的眸泛着冷冰。

「怎麼回事?誰傷你的?」

「沒什麼,只是被人認錯打了一下。」文晴安楞楞的望着他。

幾日不見,他終於又出現了。而他泛怒的神色,奇異地平撫了她心底的恐懼。是以,即使知道衆人都注視着他們,她卻沒有逃開他的碰觸。

「被人認錯?」範昊暘眉頭緊皺,瞥向身邊被他的舉動楞住的衆人,其中包括前幾日在鄒家門外見到的男人。

「範先生,事情是這樣的,晴……」鄒母開口解釋,卻發現鄒琤的上司、同事還在,連忙改口道:「下午小琤和我去逛街,沒想到會被兩個小混混又抓又打,瞧,她的臉都腫成這樣。」鄒母心疼的看着文晴安紅腫的臉頰,可謂是打在兒身,疼在娘心。

「小混混?」範昊暘眯了眯眼,心中莫名的不安。他轉向鄒琤的上司,「那兩個混混認識鄒琤?」

鄒母和文晴安一楞,瞪着範昊暘,又看向王諾奇。

王諾奇雖不清楚範昊暘和鄒家的關係,但顯然有些不尋常。敵對意識在他的心中升起,但他強勢的態度與不可一世的神態,又讓他無法保持沉默,半晌才道:「據我們的判斷,那些人應該是認識小琤。只是小琤喪失了記憶,所以纔沒有認出他們。」

「是誰?」範昊暘森冷的問。

「這……說實話,小琤經手的案件不少,惹怒黑道是家常便飯,只是他們也明白對付警察需要冒極大的風險,所以從沒有報復過……」

「今天他們就行動了。」範昊暘冷笑的打斷他的話。

王諾奇看着文晴安,不得不承認,那些人是在挑戰警方的權威,只能說:「看來他們是想趁小琤生病報復她,你們放心,我們會保護小琤,絕不會讓他們再有下手的機會。」

「保護她的責任交給我,你們只要找到那些想傷害她的人就行了。」範昊暘態度冷硬,不容人拒絕的自行決定,引起在場警察的不滿。

「你是誰?你以爲你能夠比警方提供更周全的保護嗎?」艾薇對這個突然出現就掌握大局的男人不悅,更對他藐視警方權威的話語而生氣。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範昊暘冷冷瞥她一眼。

「小琤是我的學妹,又是一名警察,我當然要關心。」艾薇被他明顯輕視的態度激怒。

範昊暘這一次連話都懶得回答,只是凝視着文晴安說:「讓我保護你。」

文晴安長睫輕搧,雖然餘悸猶存,但蒼白的臉卻因爲他的注視,浮起淺淺的紅暈,不假思索的頷首。

「小琤!」艾薇忍不住揚聲道:「你在想什麼?他只是一般市民,怎麼對付得了那些黑道人物!」

範昊暘輕睨艾薇,自信的說:「他們不敢動我。」

衆人因他的自信而怔楞。

範昊暘轉頭問鄒母:「我想她在我那裏會比較安全,只要她不在,你們也不會有危險,可以嗎?」

鄒母眨眨眼,好一會兒才嘆道:「你都作了決定,我能說不行嗎?說實話這根本就不關她的事,她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我會保護她直到事情結束。」範昊暘轉向文晴安,溫柔的說:「我陪你去收拾行李,我們馬上離開。」

文晴安羞赧的望了他一眼,乖順的隨着他上樓收拾行李。

艾薇呆呆的看着毫不反抗的文晴安,直覺天要下紅雨,晴天要打雷了。

「鄒媽!這是怎麼回事?那個男人是誰?如此不可一世、自傲自信到目中無人的地步。更可怕的是鄒琤的改變,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啊!」

「這……範先生真的很有本事的,你們就不用擔心小琤了。」鄒母雖然對將文晴安交給範昊暘,心中仍是不安,但若老天如此安排,她也只能順天而行。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但小琤是警察,是我們的責任,那個男人憑什麼以小琤的保護者自居?太不合理了嘛!」艾薇氣得跳腳。

「嗯……」鄒母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着王諾奇,若有深意的嘆道:「諾奇,小琤她……恐怕要辜負你了。」

霎時,滿室靜寂,所有人全看向臉色陰霾的王諾奇。原來如此啊……

☆ ☆ ☆

提着簡單行李來到範昊暘的家,文晴安來不及驚歎這棟大宅的幽深典雅,就被一隻朝着她狂奔而來的巨大動物嚇得後退。

「唐朝,坐下。」範昊暘將她護在身後,低聲斥着愛犬。

唐朝吐着舌,遵守命令立即停住奔馳的腳步,在他們面前坐下,只是一對好奇的眼仍盯着主人身後的陌生人打轉。

「這……這是……」文晴安拉着他的衣袖,臉上的神情有些慌、有些怕。

「他是我養的狗,叫唐朝。」範昊暘笑看着躲在自己身後,卻又忍不住探頭看唐朝的文晴安。

「好……好大喔。」她沒見過狗,實際上她見過的動物着實有限,只是唐朝骨碌碌的眼,黑色如墨的毛,以及英姿煥發的神情,看起來威武又伶俐,若非畏懼它體積的龐大,她還真想摸摸它。

「你想摸摸它嗎?」看出她眼底的渴望,他輕聲問。

「可以嗎?它……它不會咬我嗎?」

「放心,牠很乖的。」說着,他拉着她的手,輕輕地按放在唐朝的頭頂。

唐朝眨着眼,任着新嬌客撫摸自己。它的乖順讓文晴安放下心,不再躲在他的身後,主動走到它身邊摸着它短而柔順的毛,溫暖得讓她想抱着它不放。

唐朝嗅聞着嬌客的氣息,伸出舌頭舔她的手。文晴安先是一怔,繼之朝着範昊暘興奮的笑。「牠舔我耶!」

「它喜歡你。」範昊暘笑看她流露出天真無邪的笑靨,更加溫柔。

立在一旁的傭僕,帶着好奇的眼看着親近唐朝的女子。每個人的心裏都泛着問號:這個女人是少爺的什麼人?

範昊暘瞥向站在一旁的傭僕,淡淡地一笑,朝管家張媽說:「張媽,這位是文晴安小姐,文小姐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文晴安聞言立即放開唐朝,羞赧而有禮的朝衆人微微頷首。「你們好。」

聽聞一羣人的抽氣聲,文晴安更是被他們搞得莫名其妙。

「對了,等一下打電話找盧偉來,我要重新更換屋子的安全設備。」範昊暘對衆人驚異好奇的眼神視若無睹,一徑交代道。

「是,少爺。」張媽嘴上回答着,一雙眼仍是眨也不眨的望着文晴安。

範昊暘早料到帶文晴安回來會引起騷動,一來他從未親自帶人回來,更遑論讓一個女人住在家族的古宅;二來則是她與自己房裏畫像中女子相似的容貌,只要打掃過他房裏的僕人,都會看到那一幅畫,自然會對文晴安的出現感到驚詫。

「文小姐是我的朋友,不准你們對她亂說什麼話。」範昊暘嚴厲的黑眸掃過衆人,淡淡的警告衆人。

「是。」

「我帶文小姐去客房,記得CALL盧偉。」

「好的,少爺。」張媽恭敬的看着範昊暘一手拿着行李箱,一手輕放在文晴安的手肘上,態度溫柔得恍似他人。

等兩人上樓後,張媽轉身解散衆人,緊接着去打電話給安全主任盧偉。

遠離了衆人驚奇的目光後,文晴安忍不住問範昊暘:「他們爲什麼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有哪裏不對嗎?」

範昊暘推開一扇門,溫笑道:「你很好,只是我從未親自帶女人回來,所以他們纔會覺得驚訝。」

「哦。」文晴安聽見自己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女人,不由得紅了臉,眼中泛着喜悅的光芒。

範昊暘看着即使臉腫了一半,但那悄悄揚脣淺笑卻美得讓他揪心的美麗神情,一時間有些恍神,心臟如擂鼓的跳動着。

「你的臉……痛嗎?」他的手不自覺地輕撫上她紅腫的臉頰,目光中的不捨讓文晴安的一顆心怦然跳動。

「不痛了……」她清亮盈波的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由她眸中看見自己異樣的神情,讓範昊暘倏地清醒,放下手,他轉身,刻意轉移話題,「你暫時住這個房間,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再幫你換。」

他拉開距離的舉動,教文晴安有些失望,只能暗歎口氣,將險些表露於外的感情重新壓回心裏。無意識的看着顏色柔和、寬敞卻溫馨的房間,很是喜歡。

「這間很好……這是誰的房間?」

「我的表妹在出國唸書前,曾在這裏住了一段日子,這裏是她的房間。」

「表妹?」她咬着脣,迅速看他一眼又垂首,低聲問:「你們……感情很好?」

「她就像我的親妹妹,感情自然好。」

「像親妹妹,卻不是親妹妹……親上加親,應該也不難……」語音戛然而止,文晴安驀地漲紅臉,她怎麼會將心中的猜忌說出來?

範昊暘一怔,抿嘴笑道:「在這個時代,我們是不興親上加親這種事,不論是堂妹、表妹,有血緣關係的男女,是不允許結婚的。」

不能結婚?文晴安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爲自己的想法而慚愧。

「她……就是你表妹?」爲掩藏心中的不安,她連忙轉移話題,將目光移到書桌上一幀他們所謂的「照片」,就像是將人給鎖在紙內般真實的照片。

照片中一名年輕美麗的女孩,勾着範昊暘的手臂,淡淡的笑着。

「嗯,這是在她出國前一年照的照片。」範昊暘拿起相框淡笑。

「她很美麗。」

「是的。不過,這是她長大後唯一同意照的照片,她不喜歡照相。」

文晴安看着照片上的美麗女孩,好奇地問:「爲什麼?」

「不知道,她沒說原因,我也沒有問。」即使是對疼惜的表妹,他也沒有那種慾望去探入她的內心。

一直覺得自己冰人的稱號是名副其實,誰知在與文晴安相處愈久,愈加懷疑他這個稱號是否言過其實?

「我住這裏她真的不會介意?」文晴安張着溫潤晶亮的眸望着他,不安的問。

「她不會介意。倒是你以往是個富家千金,身邊都有隨侍的侍女,如今沒有人服侍你應該不習慣吧?我會吩咐張媽安排一個人專門服侍你。」

「不,我不需要別人服侍我,我可以照顧自己。」文晴安搖頭道。

以往她是個隨時會嚥氣的人,加上養在深閨,什麼事都不會做,所以必須依靠他人照應,現在則不然,她擁有健康的身體,她不想再事事依賴別人了。

縱然她留在這裏的時間不確定,但只要她停留在這個時代一天,她希望自己給範昊暘的記憶不是一個脆弱、一折就碎的搪瓷娃娃。

範昊暘深凝着她,眼神莫測複雜。「晴安,你不需要勉強,有人服侍你、陪着你我比較不擔心。」

聽着他喚自己的名字,文晴安的臉上有抹淡粉紅暈。不知幾時開始,他就直喚她的閨名,讓兩人的距離倏地拉近許多。

「擔心什麼呢?這裏人這麼多,我不會有問題的。再說,我已經怕了被人亦步亦趨的跟着,尤其被當成什麼都不會的人,那感覺並不好受。」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皺眉道。

文晴安一雙盈亮的眼眸輕柔如水,輕聲道:「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我的身子不再羸弱,即使短暫,我也希望能自己照顧自己,好嗎?」

身子羸弱?短暫?

幾個詞句教範昊暘的決心開始動搖。他真的想讓她再回到那種纏綿病榻、一吹風就病倒,過着過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紛亂的思緒充塞他的腦中,送她回去,抗拒命運、留她下來,順從天定,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拔河。

範昊暘,你說要待她如妹,你忘了嗎?

他不斷警告着自己,可每次望着她,心底泛起的柔情卻明白告訴他,他在自欺欺人。

「不行!」他毫無自覺的低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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