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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交錯的戀人》 / 朱蕾 / 第8章 / 共22章

她竟然喜歡上這個幾百年後的男人!

怎麼可能?她只見過他幾次,談話的時間總和甚至不滿一個時辰啊!

這種悸動的感覺她以爲此生難有,但……她卻爲了一個男人心動了。

一見鍾情……嗎?

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文晴安慌忙的垂下頭,臉色忽白忽紅,連放在膝上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怎麼辦?她已經有未婚夫,怎麼可以變節喜歡上別的男人?

她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女人啊,怎麼可以如此輕率的將感情交付給未婚夫以外的男人?

天啊!她該怎麼辦?她的心湖翻動如浪,又羞又愧。

「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範昊暘皺眉望着她發白的臉,立即將車子停靠路邊。

文晴安低着頭,爲自己移心而羞愧得淚水盈眶。

心慌意亂讓她亂了手腳,一顆顆淚珠不受控制地滴落她的手背,震得範昊暘心一緊。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他蹙眉,伸手輕觸她的肩,卻發現她身子竟在顫抖。

不假思索的,他抬起她的下顎,當看到她咬着脣瓣,無言流着淚時,心彷彿被狠狠撕扯,幾乎喘不過氣。

「你不要哭了,告訴我,你哪裏不舒服?還是我送你回醫院……」範昊暘不明所以的着急起來,卻只引發她更急湧的淚水。

「文小姐……」

「我……我沒事……」她移開臉,伸手抹着淚,抽噎道:「我只是忽然很不安,所以纔會哭……」

範昊暘深沉地盯着她,長嘆一聲。「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回去,一切都會好轉。」

回去?離開他的想法更讓她心如刀割,方止住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是啊!我不屬於這裏,我遲早要回去,只是,再也無法回到以前了。」她低喃,在安靜的車廂內清楚可聞。

範昊暘凝視着她,不明白她因何而哭,但她的話卻讓他煩亂起來。

無法回到以前?是的,不論怎麼做,遇見她,他的心情都再也無法回到以前。

「你來這一遭,雖是命運開的玩笑,但若是正向思考,也可當是命運之神對你身體羸弱的補償。」他將手放靠在方向盤上,溫聲安慰她。

文晴安抬起淚眼看他,見他彷彿沒有任何事可以影響他情緒波動的冷靜神色,輕輕咬脣道:「我寧可不識不知,也不想要這種補償。」

若是以往,她可以毫無負擔的嫁到雙龍堡,但往後,她的心裏會深藏一個人,再也無法坦然的面對她的未婚夫啊。

範昊暘眉宇微蹙,直覺知道她的哭泣絕非因爲離家的不安,而是更深、更重的打擊讓她如此失控哭泣。然而他不想問,也不敢讓自己再多探她的心底。

既已決定待她如妹,既已決定要送她回去,他就必須摒除任何足以朝向命定方向走去的危險。

「你的情緒不好,我看我們以後再談吧!」說罷,範昊暘隨即發動引擎,想送她回鄒家。

「等等,我現在不想回去。」文晴安咬着下脣,努力平撫心底的波濤,她不想這麼快與他分別。

她想和他多聚一刻,每一分鐘都會是她往後甜蜜的回憶。只是她明白愛上數百年後的男人時,未感受到愛情的甘味,卻擁有不能爲人所知的仿徨與幽思了。

「好吧,我們去看看海。」他望着前方的車潮,忽然說。

海?多熟悉卻又陌生的名詞。

文晴安將所有情緒壓入心底深處,佯裝平靜,露出淺笑問:「我聽過海,但是從來沒有見過海……不過,我沒有看過的東西太多了。」

「你的身體真的那麼不好?」他發動車子,駛向離市區最近的淡水。

「說好也不太壞,只是小病不斷,吹不得風、曬不了太陽,簡單一句話就是出不了房門。」她淡淡地笑,語氣平靜,沒有絲毫因身體不好而產生的怨懟。

「你放心,我會帶你看遍所有你過去無法看到的事物、景象,不讓你再有任何的遺憾。」他由手札中知道她的體弱,但親耳聽她形容自己纏綿病榻時,心卻仿如針扎。

文晴安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平靜的面容上,一雙眼眸卻泛着氤氳霧氣。

「我對你僅有幾面之緣,爲什麼你會這麼幫我?」她眼睛直盯着正前方,不敢看向他,唯恐眼中的霧氣會聚成淚珠。

她不想讓他以爲她愛哭,現代的女人應該不像她那麼柔弱多感吧?

「因爲我知道你不是自願來這裏,更重要的是,你實在太年輕了。」他眉宇緊皺,輕聲道。

文晴安聞言身子一震,偏首望他。「十七歲算太年輕?」

「十七歲在現在甚至未成年。」

「可……我已經有未婚夫了,隨時都會出閣,當人的妻子、母親。」她喃喃輕語。

範昊暘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迅速的看她一眼。「時代不同,你若是生在現代,仍是個享受生活、被家人保護的年歲。」

文晴安笑了笑,時代不同,但人心卻是相同的。

「這個身體……鄒琤二十四歲了,在這個時代算年輕嗎?」她看着後視鏡中,那張年輕、飛揚有活力的面容。

「因人而異,不過多數都算是年輕的。」

「二十三、四歲卻還未出嫁?這又是時代不同後的改變?」

「嗯,現在的女人不時興早婚……至少十七歲算早了。」

她輕笑,若不是因爲她的身體,也不至於會拖到十七歲還未出閣呢。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被困在我那具羸弱身子裏,對她而言一定是痛苦的經歷。」她輕嘆道。

不能不愧疚啊,她佔了這具健康的身子,卻讓一向有活力、精神的鄒琤入了她經年病着的枯瘦身軀。

「這不是你的錯。是命運的安排,也許她在那裏會看到一些奇異的事情,依據鄒家對她的說法,她絕對有能力在那裏活得很好。」

「能夠活得很好,是一種能力吧?可惜我似乎缺乏這種能力。」她搖頭苦笑。

看着筆直的道路,範昊暘的心情卻扭曲蜿蜒得無法喘息。

「你的想法總是這麼憂傷嗎?很多能力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學習得到的。如果你學習樂觀,你的生活會變得容易許多。」範昊暘渾厚低沉的嗓音在車廂中迴盪。

文晴安一愣,眼神幽渺地笑道:「你說的雖然對,可是對多數長年病着的人來說,樂觀是不容易的事。」

「不容易不表示不可能,不是嗎?」

她又是一怔,陷入沉思之中,好半晌才點頭贊同。「是,不容易不表示不可能。事在人爲,不是嗎?」

「聰明的女孩。」範昊暘伸出一手,笑着輕撫她的頭髮。

文晴安低垂螓首,嘴角露出淺淺、羞澀的笑靨。

就算他當自己是個小女孩吧,只要能讓她悄悄地、不爲人知地愛着他,將他的身影深烙心版,直到命運再度降臨,將她驅離他的身邊,回到久遠前的時光。

直到此刻,她才衷心感謝上天,能讓她有這種神奇的際遇,讓她知道健康爲何物,以及……明白愛人的心痛與喜悅……

☆ ☆ ☆

望着只聞其名、不曾見過的「海」,文晴安被那一望無際、深藍的波光震懾得有瞬間的恍神。

「這就是海嗎?」文晴安呆呆的看着海浪拍打着沙岸,心跳也隨着海浪起伏而澎湃。

「嗯。這裏是最近的海邊,如果要看海,最美的地方應該是東部海岸。有機會我會帶你去。」看着她傻楞楞的表情,範昊暘不自覺的笑起來。

文晴安沒有回答,誰能預測未來的事,與其答應後做不到,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任何的承諾。

她合起眼,聽着海浪衝上沙灘時,碎浪的聲音,也聽着海上鷗鳥的嗚叫與遠方人兒的嘻笑聲、車聲,好似一瞬間,世間所有的聲音全湧進她向來安靜的心寧,帶着她開始飛揚、奔騰。

「現在人的旅行似乎變得好容易,我爹以前到南方視察生意時,總是得舟車勞頓花上個把月,讓人好疲倦。」她睜開眼,悠悠的想起過往。

「你想他們?」範昊暘從一下車,目光就離不開她。

「想啊!不過,本來就不是常能見面,所以思念沒有想象中的強吧。」文晴安溫柔的笑。

「不常見面?爲什麼?」

文晴安低下頭撥弄腳下的細沙,淺笑而不答。

能說什麼呢?說她十天總是昏七天,清醒的三天也不見得能日日見到父母。

「爲什麼?」範昊暘不放棄的追問。

她抬頭看他,輕柔的笑道:「父母疼愛子女,卻不必終日陪侍身邊吧。對了,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範昊暘深凝她一眼,隨後將目光調離她,投向湛藍海上。

「這幾天我重新將雙龍堡堡主謝允珩的手札看了一遍……」

「啊!謝允珩?」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謝允珩的名字,文晴安不由得訝異低呼。

他看她一眼,爲她的驚訝表情,心中微微發悶。「對,謝允珩,你的未婚夫。」

「你知道……」

「我說過我知道雙龍白玉鏡的來歷。」一句話解釋所有事。

他知道她是來自幾百年前的靈魂,也知道造成她來到現代的雙龍白玉鏡是她的未婚夫婿所送的。只是不曾將自己與她將有的糾葛明說,因爲他決定不會讓那段不該存在的感情有任何萌芽的機會。

她沉默半晌,才輕聲問:「你的意思是他留下手札,而手札裏記錄了我的事?」

「沒錯,在紀錄中,他曾提到張天師的後代,只是沒有清楚的說明他找他做什麼事。」範昊暘愈想愈不悅,每次看到手札,就會覺得那個謝允珩是故意含糊不清,蓄意搞得衆人迷亂。

「然後呢?你發現什麼了,是嗎?」她聰慧的由他的話中推測。

「算不上是發現,只是給了我一些靈感,也許找到張天師之後能夠送你回去你的地方。」

「張天師之後?找得到嗎?幾百年了……」文晴安苦笑道。

「只要血脈不斷,就一定找得到,不過……」他停了一會兒,才接着說:「不過時間過了這麼久,即便是張天師之後,卻不一定會茅山道術,若找到的人只是一介普通人,那麼機會就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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