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琉璃紙》 / 綠光 / 第14章 / 共24章

怪了,早過了掌燈時分,究竟還有什麼生意可談?

前頭的人驀地回頭,嚇得聞人遙趕緊躲進衚衕裏,再緩緩地伸出頭偷覷着前方的人,驀然發覺他們竟消失在大街上。

他快步跑到他們方纔站立的地方,再往前跑過一條街,最後停在十字大街上,前後左右望了老半天,依舊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

今兒個晚上沒有夜市集,街上的人潮並不算多,爲什麼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二哥和容決便突地消失在這十字大街上了?

難道,他們已經發現他在跟蹤他們了?

不可能吧!他已經夠小心了。啐!到底在搞什麼鬼?生意生意,哪裏來那麼多生意,竟然教他十幾天還見不到容決一面?

二哥到底在盤算什麼?竟然瞞着他,私自調走他的貼侍,如今倒成了他身旁最貼近的帳房了。二哥要借才,他不會小氣到不借,但總不能奴役着容決,害得他連想要同容決閒聊幾句都不成吧?

天曉得,打中秋那一夜過後,他便再也沒見過容決了。

他幾乎要以爲二哥根本就是故意的,要下,同住在一座宅子裏,哪可能一天到晚都碰不到面?

根本就是有鬼!

恨恨地咬牙咒道,卻又無力地頹下肩頭。

想這麼多有什麼用,人都被他給跟丟了,都已經這麼晚了,究竟要談什麼生意?又是什麼樣的生意,非得要容決隨侍一旁?

說到底,他們究竟是上哪談生意?

畫舫?不可能,夜晚渡湖太危險了,況且二哥向來不喜歡搭畫舫;若上茶肆,也差不多要歇息了,再不然就是……他忖着,大眼在街上搜尋着,突地瞥見街上某家鋪子上頭掛滿大紅燈籠,招牌題着聞人酒樓,他不由輕呀了一聲。

「笨哪,怎麼沒想到還有這兒啊!」他不禁罵着自己,隨即快步走進酒樓裏。

「遙少?」

聞人遙快步想往二樓鑽,豈料竟在樓梯平臺上遇着了孫掌櫃。

聞人遙側眼睇着他,懶得搭理他直想上樓,但孫掌櫃偏是擋住他的去路,他不禁沒好氣地開口道:「滾開,本少爺要上樓。」

「遙少,你可知道二樓是在做什麼的?」孫掌櫃好聲好氣地安撫着他。

「廢話!」他不禁發噱。

自家經營的酒樓,不知道里頭是做什麼買賣,豈不是要笑死人了?

「那你上去做什麼?」

「你問我上去做什麼?」聞人遙不由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掌櫃的,你可知道本少爺今年貴庚?」

「呃,遙少應該就快要滿十六了,是不?」算了算,應該是如此吧!

「那不就得了?你還蠢得問本少爺上樓要做什麼?」他沒好氣地咬牙低咆着。「本少爺想來開開眼界也不成嗎?」

他會笨得不知道樓上全是雅閣,有不少花娘在旁侍候着,陪着大爺們一道醉生夢死,玩盡風花雪月。

「遙少若是要開眼界,總得要有人陪着,這樣較妥啊!」孫掌櫃好言相勸着。

「本少爺要開眼界還得人陪?笑話!」

那種事還要人教嗎?聽三哥說,只要放任原始本能就夠了,有旁人在,有的時候反而不能盡興,雖說他還是不太懂三哥的意思,但無所謂,畢竟他還沒打算鑽進銷金窩,今兒個來這一趟,只是想要探探二哥和容決到底是不是在樓上。

閃過孫掌櫃,聞人遙打算一鼓作氣街上樓,卻見孫掌櫃抵死不從地擋住去路,不禁沒好氣地回瞪着他。

「你到底是怎麼着?」非得要他動怒,他纔要閃開嗎?

「遙少。」孫掌櫃一臉無奈。「我明白遙少也已經到了這種年紀,但這事不該發生在自家酒樓,畢竟二樓的花娘賣藝賣笑不賣身的,若硬要狎妓,得要到三樓,你若是硬闖,要是讓大爺們知道,我會喫不完兜着走的。」

聞人遙怔愣半晌,驀地粉顏刷紅,咬緊牙關,有些羞窘道:「誰、誰想要經歷人事?本少爺不過是想要到二樓找個人喝酒罷了,哪裏有想到那方面去?!」

那種事,他想都沒想過!

時候未到啦!渾蛋,無端端居然提起這種事?他不過是來找人罷了。

「哦?原來如此。」孫掌櫃鬆了口氣。「我瞧遙少一臉猴急,還以爲遙少等不及了呢。」

「誰一臉猴急來着?」聞人遙羞惱低吼。

他看起來像是個急色鬼嗎?誰說每個上酒樓的人定是來花天酒地的?他不過是來找人而已啦!

「那我就放心了。」孫掌櫃鬆了一口氣,隨口向旁人吩咐了幾聲,隨即又對着他道:「遙少,請。」

聞人遙沒好氣瞪他一眼,跟着他的腳步往樓上走。

一到二樓,正面探去,一條到底的長廊,兩側皆是雅閣,皆以竹簾或珠簾相隔,隱約可見人影,可聽着聲響。

太好了,這下子要找人,還怕找不着?

淺勾着笑意,跟着孫掌櫃的腳步走到最後頭的雅閣,一路上他不停東張西望,可從頭到尾,全然沒見到二哥和容決的身影。

難道,是在三樓?

可三樓不是雅房嗎?那是供人住宿的耶!不會吧!難道二哥和容決是來狎妓?

思及此,聞人遙心頭突地悶痛起來。

容決真會瞞着他去做這種事嗎?聽大哥說,男人上酒樓狎妓天經地義得很,待有天他長大,他就會明白大哥所言不假。

但是,如今他已經長大了,他還是不懂。

「遙少,這邊請,我去準備曲倌。」

聞人遙踏進雅閣裏,揮了揮手,待孫掌櫃一走,他隨即又踏出雅閣,睇着通往三樓的樓梯。

容決真會是在那兒嗎?

他緩緩踏上階梯步上三樓,還未仔細睇着三樓的場景,便已聽見容決的聲音,教他心頭爲之一震。

容決?!

「那麼,這些事就這麼決定了。」隔着糊紙木板門,緩緩逸出慕容決輕緩的嗓音。

「既然是決爺的吩咐,小的自然不遺餘力去做。」

「那就好。」帶着笑意的嗓音透着淡淡疲倦。

「那麼,小的先告退了。」

「請便。」

話落,那人隨即離開,在開門的瞬間,聞人遙立即跳到長廊另一頭,過一會,才又走了回來,倚在門板上竊聽着裏頭的對話。

這是怎麼着?

爲什麼方纔那個人會喊決爺?決爺是容決嗎?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是不是聽錯了?

「多謝你了。」二哥的聲音?二哥居然會同人道謝?

「哼!不用。」

容決?這是怎麼一回事?以說話的感覺聽來,好似兩人的身份倒置了。

「青兒,倒酒。」聞人唯輕喊着。

「不用了,我想回去歇息了。」

「今兒個你不用回去了,我在這裏替你買了房,你就在這兒過夜吧!」

慕容決聞言,斜眼睇着身旁如花似玉的花娘,不禁斂眼思忖着,姑娘香,銷金窩,有哪個男人不愛?

來到開封已經快要一年了,處心積慮地尋找琉璃紙,成天陪着那天真爛漫的少爺,他也真是有點倦,若能在這裏一歇,並無不可。

「當是犒賞我的?」慕容決哂笑道。

看在自己利用人脈替他拉攏了幾宗生意,所以特地賞他一點甜頭?

「這麼想也成。如何?」聞人唯淡問道。

「也好。」

「那我先走了。」聞人唯隨即起身,方要走向門,便見有人推門而入。「小遙?」

聞人遙一踏進房,大眼便直瞪着房內。最裏頭是一張四柱檜木大牀,地面上鋪着西域長毛毯,矮几上擺滿珍饉,一旁金爐嫋嫋生煙,而容決正席地而坐,左擁右抱着美人,驚見他突地出現在眼前時,眸底有抹詫異。

「你,真的是你?」聞人遙抖聲道。

真是太教人不敢置信了,他原本以爲是自己聽錯了,想不到還真的是他!

「遙少?」慕容決怔愣一會,才吐出一句話。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聞人遙光火極了。

「我?」全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聞人遙,心裏突生一種莫名的心虛,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他甚至有一種被捉姦在牀的難堪。

嘖,他瘋了?

男人上酒樓天經地義得很,他心虛什麼?罪惡感又是從何生起?更從哪來的難堪?

不就是被他給撞見了,那又如何?

一樣是男人,他應該很清楚纔是。

「小遙,誰準你在這時分還在外頭遛達?」聞人唯微瞇起黑眸,氣惱孫掌櫃竟沒有將他給攔下。

「我爲什麼不能在外頭晃?我也是男人,我也想要到酒樓玩玩,不成嗎?」他賭氣道。

怎麼,只准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

「既然想開眼界,就到這兒來,在那怪里怪氣地鬼叫,只會教人看出你的青澀。」聞言,慕容決不知打哪出一道無明火,說起話來比往常更加苛薄百倍。「就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得怎麼玩。」

聞人遙一屁股坐下,黑白分明的水眸直瞪着他。「就算我不懂,還有你教着呢!」

瞪着眼前的酒,聞人遙惱火地抓起,一口飲盡。

瞧瞧,多不要臉的男人,他的酒杯上頭竟然沾着花娘的廉價胭脂,聞這種味道,他不想吐嗎?

瞧這兩個花娘,面目有他姣好嗎?及得上他一半嗎?

倘若他作女妝打扮,姿色鐵定不輸她們兩個;可就算她們倆比不上他,渾蛋容決還是寧可要姑娘家,是不?

儘管沒見着自己,他想必也不會像自己那樣地念着他,更不會思念到夜下成眠、食不知味;不就是個心性契合的貼侍罷了,他爲何要思思念唸到這種地步?爲何一見到他和兩個花娘攪和在一塊,他便覺得心像是要裂了般地疼痛?

「哼,還要人教。」慕容決取笑着。

「就算你不教,憑着本能,我也知道該怎麼做!」他光火吼着。

這人是怎麼着?也不想想兩人已有十多日未見面,一見面竟是對他又嘲又諷的,讓他的毒舌休息個一日,成不成?

也不想想他聞人遙有多擔心他,心裏有多想他,而他竟然真是在酒樓裏快活,甚至還打算在這兒過夜!他的心思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說到底,他是起了色心了!

「哦,你也有本能了?」果真是男人啊!男人確實是不需要旁人教的。

不知道怎地,心思竟突然浮躁了起來。嘖,他究竟是怎麼着?聞人遙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年,肯定會想要和姑娘家親近,就如他也是一般的。可就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乍知聞人遙有這種心情,他突生一種厭惡,一種難以釐清,像是被裹上層層煙霧,曖昧不明的複雜情愫。

但全數綜合之後,慕容決發覺,自己竟在生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