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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琉璃紙》 / 綠光 / 第15章 / 共24章

「我當然有!」三哥說的,他一定有。

他也要瞧瞧姑娘家究竟是哪裏好,究竟是哪裏比得上他!

「是嗎?」懶懶的語調透着不耐。「那這兒就讓給你,祝你玩得盡興。」

話落,慕容決隨即起身。

「你要上哪去?」聞人遙突地抓住他袍子一角。

慕容決斂眼瞅他,勾出惡劣的笑意。「這兒讓給你快活,我到別的地方快活,你管得着嗎?」話落,隨即扯開他的手。

「你!不准你走,我有話要問你!」

「等你快活之後再問吧!」斜睨聞人唯一眼,他隨即轉身走出房外。

哼!他在氣什麼?真正該氣的人該是聞人唯纔對;聞人唯對他有異樣心思,所以纔會至今還未帶他到酒樓開過眼界,而聞人遙是他的誰?不過是個暫時的主子,不過是聞人笑的後嗣罷了。

他可不想再哄着個孩子過日子,更不想教他男女情事,想知道,自己去摸索,恕他不奉陪。

「等等,你不準走,我說了我有話要問你,我是你的主子!」聞人遙快步跑出房外,一把抑住他袖角,雙腳隨即一軟,眼見着快要軟弱倒地之前,慕容決一把將他摟進懷裏。

「遙少?」只見他雙眼緊閉,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還緊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嘖,果真又是一杯倒。」聞人唯緩緩走到他身旁。「帶他回去吧!」

「你不是不讓他靠近我?」他冷笑道。

「可他醉了,我就破例寬容一次吧!」

「不怕我對他說些什麼?」

「儘管說吧!我倒也想知道,在他心裏,是你重要,還是我這個二哥重要。」聞人唯淡笑着,像是勝券在握。「只是今兒個晚上的事,改日再補還你。」

「不用了,我可沒那麼貪慾。」

睇着聞人遙緊蹙濃眉的睡態,慕容決不禁輕嘆了一聲,雙臂微微使力,隨即將他帶入懷裏,緩緩下樓。

*

他在做什麼?

慕容決坐在牀榻邊,倚在牀柱上,無奈地睇着窗外逐漸微亮的天色,驀地勾脣苦笑。

他竟然在他房裏坐上一夜。

原因無他,只是這位天真遙少緊抓着他的袖子不放而已。

這狀況教他不由得聯想到董賢和漢哀帝,可他不是漢哀帝,牀上睡着的人也不是董賢,他對他沒有什麼心思。

沒有,絕對沒有,真正有的人是聞人唯。

斂眼睇着睡得極爲香甜的聞人遙,只見他的睡態,黛柳眉微蹙,如扇長睫輕顫,菱脣緊抿,白玉似的面容,微微扣動他的心絃。

聞人遙像是睡得不安穩,睡夢中的他微微側過身子,纖瘦的身子又挪近了他一些,傳來一陣淡淡的清雅香氣,教慕容決心頭猛之一塞,有些狼狽而心虛地別開眼,再度對上窗外那抹欲亮的天色。

這動作,他到底還要重複幾回?這說服自己的說詞,到底還要再說上幾次,他才相信自己對他沒有非份之想?

怎可能?他一向只愛女子,怎可能對一個少年動了心?

儘管他的面貌酷似畫中人,但那也不過是因爲他酷似孃親,所以他才起了移情作用,實際上,他對他若硬要說有情,也只能說是友情。

對,只是友情罷了。

但,既只是友情,在酒樓初見他時,他究竟在心虛罪惡個什麼來着?甚至因爲他說想嘗情事滋味便怒不可遏!這不像他慕容決的性子,他還不至於被一個不相干之人的言語左右情緒。

難不成真因爲那幅畫,而對他動心起唸了?

目光再度調回,瞧着他的睡臉,感覺溫熱的胸口彷若有什麼正緩緩成形着,醞釀着就連他也不明白的情愫,眼看着就要破堤而決。

一手教他抓着,一手則撫上自個兒的胸口,安撫着躁動的情悸。

不會的,他不是爹,他沒有爹的多情,不會荒唐地對畫中人動念,轉而對畫中人的兒子起念。再說,爹將孃的遺物轉贈給他,這一點教他不滿極了,他怎可能還對他動情?

向來利益擺在前頭的他,怎可能會生起這異樣情愫?這情愫是何時深植的?難道就在他感到思念時,還是在更早之前?

倘若今兒個沒發生這事兒,他又怎會發覺自己戀上了一個天真的少爺?

天,這是真的嗎?是這樣子的嗎?

「你在說什麼?」

身旁突地傳來略嫌沙啞的細柔嗓音,慕容決側眼探去,果真見他張開大眼直瞪着他,那眸底有着他並不陌生的敬仰和信賴。

「你醒了。」遏住心頭髮熱的悸動,他淡聲道。

「嗯,我又醉了?」聞人遙有些羞澀笑道。

啊!他想起是怎麼一回事,昨夜他跑到酒樓,然後……

「挺行的嘛!一杯倒。」

「我……」

「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我走了。」

見他真打算起身,聞人遙忙更加用力擒住他的袖角。「等等,我有話要問你。」

「你要問我什麼?」他回頭,話語蓄意冷淡。

「我……」他囁嚅一會才道:「我在酒樓裏聽見有人喚你決爺。」

「哦,那又怎麼着?」

「很奇怪,不是嗎?你怎會識得那人?我瞧見那人的背影,若我沒記錯,他好像是清縣的縣令,我見過他。」

「哦?想不到你居然見過。」思緒放不開,居然想着該要如何堵上他的嘴,好教他別亂猜測。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想擁住他,想吻住他,但他不能,絕對不能。

天底下姑娘何其多,他不會挑選一個對他沒用的少爺當他的寵愛!

「你還沒回答我。」

「我說過,我的出身也不差,未來到開封之前,倒也算是地方名流,識得清縣縣令,是因爲他是舊識,順便替二爺引見罷了。」他想也不想地道,卻又突地想,自己爲何不將一切托實公開?

讓聞人遙知道一切,也許他就不會妨礙着自己,不對,他該要抓住機會,讓他更親近自己,好教他有機會逃出聞人唯的魔掌,在這府裏搜出他欲找之物纔對。

畢竟,還沒找到琉璃紙,他是絕對不會離開的,而聞人遙絕對是可以利用之人,但他並不想這麼做。

「是嗎?」

「嗯。」捉迴心思,斂眼瞅他白玉面容摻着一抹紅暈,心頭千頭萬緒,教他不由微閉眼,冷道:「遙少滿意了,可否放手?」

「我還有事要問你。」聞人遙舔了舔脣道。

「哪來這麼多事?」他不耐嘆道。

「你坐下,我有很正經的事要問,你必須很正經地回答我。」聞人遙坐直身子,拍着一旁的位置催他入座。

慕容決無奈落坐,側睇他一眼,淡道:「什麼事?」

到底還想要怎麼着?悶了一整夜,他倦極,也累極,而腦袋裏頭一堆方生成的情緒卻又折磨得他額際發疼。

嘖,不都因爲他?無端端地長得像是畫中人做什麼?

「我問你,假如當你看見一個人時,你會覺得很開心,沒看見時,又覺得很擔心,老是思思念念着。而當你瞧見那個人在酒樓裏左擁右抱着花娘,心裏頓時勃然大怒,你認爲……」聞人遙粉顏自始至終垂下,瞧也不敢瞧他一眼,囁嚅了數聲,卻依舊接續不出話語。

慕容決瞠目結舌,聽着額際傳來血液逆衝而過的刺耳聲響,隨即輕揉着耳際,乏力地閉上眼。

他在搞什麼東西?

對他表白嗎?沒事幹麼對他表白?他自己都已經快要搞不定自己了,這天真少爺又何苦在這當頭增加他的煩事?沒瞧見他已經自顧不暇了嗎?

他沒興趣在這當頭摻進感情事,到聞人府只是爲了尋寶,只是爲了尋找琉璃紙,其他事對他而言全都是累贅,全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只愛姑娘家。」他直言道。

「嗄?」聞人遙驀地抬眼,白玉面容一片燒紅,又羞又窘地道:「我不是說我,我並沒有……」

「我知道。」他沉重閉上眼,深吐一口氣,仿若要將壓在胸口上的猶豫不決一口氣吐出。「我只是告訴遙少,我只愛姑娘家,沒法子和男人在一塊,更沒辦法將男人視作寵愛,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早點歇息吧!我也得回吞陽樓了。」

話落,慕容決立即起身,不睬他有什麼反應,徑自踏出房外。

聞人遙傻愣地瞪着闔上的門板,喃喃自語道:「我又沒說我喜歡你,我只是、只是問問而已嘛!」

取代破碎句子的是無聲的眼淚。眼淚不爭氣地滴滴滑落,他拭淚觀之,不懂自己的心怎會疼得像是被刀剮過似的,好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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