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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琉璃紙》 / 綠光 / 第21章 / 共24章

喫上一口之後,聞人遙又道:「話說回來,我爹和你爹似乎是好友,是不?」

「大概吧!」

「那,你若是找着了琉璃紙,你會馬上離開這裏嗎?」

「應該吧!」

聞言,聞人遙不禁斂下眉眼。

「怎麼着?不多喫個兩口?」

「你會帶我一道走嗎?」掙扎了一下,他抬眼問。

一個男人問另一個男人這種話,似乎有些可笑,但若是可以,他真的想要同他一道走。

「你捨得離開你兄長?」慕容決好笑道。

「我……」生活在一起十幾年的兄長,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卻也已經是打從心底將他們視爲最親近的手足了。

「這事不急,咱們可以從長計議。」慕容決不由分說地再喂上一口粥。

他心裏有幾種想法,還在慢慢琢磨;他不在乎旁人怎麼看待他,怕的是聞人唯根本就不放人,話再說回來,聞人府人丁單薄,若沒再傳宗接代,聞人府豈不是要絕後了?

再者,聞人遙若不在府裏,那麼,他替聞人府打通的人脈,豈不是都白廢了?

事情的發展朝他完全沒有預期過的方向前進,簡直是脫軌得離譜,但是他卻甘之如飴,壓根不想改變。

太過於一帆風順的人生,顯得無趣而乏味,有聞人遙在,往後的日子應該會有趣些。

他很期待。

「嗚……」

耳邊傳來古怪的呻吟聲,慕容決側眼探去,驚見聞人遙竟抱着肚子蜷縮在牀榻上。

「遙少?」慕容決忙將碗擱到一旁,輕扶起他的身子。「哪兒不舒服?」

「肚子。」聞人遙痛苦地擠出一句話。

「肚子?」怪了,他有傷到肚子嗎?

心生古怪,卻仍不忘拉起蓋在他身上的被子,赫然發覺牀榻上一片怵目驚心的紅,教他瞠目結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態。

*

「癸水來潮?!」

聞人府前院傳來慕容決難以自遏的暴咆聲,只見他惡狠狠地瞇起魅眸,彷若難以置信自己追問不得到的答案。

咆哮之後,是無止盡的沉默。

「聞人唯,你的意思是說,小遙根本就是個姑娘家?!」慕容決深呼吸一口,略微安穩心神。

聞人唯淺呷一口茶,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真是太教人不敢相信!你們居然將一個女孩當成男孩教養,甚至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姑娘家?!」他火大低咆道。

她居然是姑娘家,真是個姑娘家?!

難怪她是被楚大娘一手帶大,難怪不管她發生什麼事,全都交給楚大娘處理,就連換衣衫也不假他人之手;至於那一日,八成楚大娘是看不過去,才刻意將她扮回女兒身的吧?

無怪乎早知道這消息的聞人唯會恁地動怒,那當頭,他絕對是氣楚大娘破壞了彼此的約定!

老天,這消息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不沾半點喜院,只覺得有一肚子火。

一個姑娘家竟被教養成一個少年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真是太荒唐了,我無法理解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把她當成少年教養,究竟有什麼用意?「難道你們完全沒想過,要是她一直以爲自己是男兒郎,那她這一輩子豈不是完了?!」

「錯了,在她癸水來潮之後,我們便會告訴她所有的事實,若你……」聞人唯頓了頓,轉了話鋒。「橫豎我們兄弟三人,由她挑選一位當她的夫婿,共同打理聞人府。」

現下還不是時候,壓根不需要同他說那麼多。

沒道理,真教他給佔盡了所有甜頭和好處。

「荒唐!」慕容決暴咆着。

聞人唯微挑眉,不以爲意地淡聲問:「你先回答我,你喜歡小遙嗎?」

「廢話,若不是喜歡,你以爲我會爲了個不相干的人而大怒嗎?」若不是她阻止他,屈勇早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

「既是喜歡,如今知道小遙是女兒身,你應該要高興得痛哭流涕,是不?」聞人唯笑着,笑意極冷。

「那不是問題,小遙是男是女,之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若要帶她走,誰也攔不住,我氣的是爲何要隱瞞她的女兒身?聰明如你,難道你會不知道其中茲事體大?」大掌往桌面一拍,桌面應聲裂成兩半。

從小到大都以爲自己是男兒身,行事作風皆像男孩子,所以她大方豪氣,但如今知曉自己是女兒身,她會有什麼想法?

「你們究竟是爲了什麼這麼做?就算聞人府裏有價值連城的琉璃紙,也不需要將她當男孩教養吧!」他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根本沒有道理!

「是你爹要求的。」聞人唯淡聲道。

「嗄?」他一愣。「你說什麼?」

聞人唯輕嘆一聲,目光飄遠道:「聞人笑是山寨的大當家,而咱們三兄弟則是他最親信的左右手;當年,大當家決定解散山寨,將所有錢財分給寨裏所有人,可寨裏的二當家極不滿意,又聽說聞人笑到京城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慕容世延送上一塊價值連城的琉璃紙,才心生殺機,率衆殺進府裏。

「當時轉眼間,府裏一片火海,哀嚎聲四起,等到我和大哥趕到時,夫人已倒在血泊中,只剩大當家負傷應戰,爲了救小遙,我大哥甚至被擊中了致命一掌,至今依舊醫不好。反正,那一夜是一場混亂,我們只能狼狽地帶着傷重的大當家和小遙往南逃,直到約莫一個月後,慕容世延竟得知消息找到了我們,然後使了計引出二當家,將他就地正法。」

「我要問的不是那些陳年往事,我要知道的是,爲何我爹要小遙扮成男孩?!」那些陳年往事,就算他不說,他也多少猜得到!

他現不想搞清楚的,是爹爲何要這麼做,又憑什麼這麼做?!

「天曉得呢?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又替我們鋪了後路,他要怎麼做,我們也沒法子過問。」他聳了聳肩。「他那時將我們安置在開封,臨行之前只交代要將小遙當男孩教養,想知道原因,你只能問他了。」

「到哪去問?下黃泉去問嗎?」渾蛋爹,搞什麼玩意兒?

這一輩子,他和爹不對盤到了極點,至今他人都已經作古了,卻還留下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謎!

怎麼,他以爲將兒子推進自己的設計的權謀很好玩嗎?!

說到底,竟是爹害得她無法像一般尋常姑娘般長大,那渾蛋老爹,糊塗行事哪!

他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好處?難道真是爲了琉璃紙?不可能啊!

「我問你,琉璃紙呢?」他脫口道。

「不知道。」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用一句不知道瞞我?」真是太可笑了!

「那一夜混亂得緊,天曉得在混亂之中,那玩意兒有沒有帶在身上?」

「難道真是丟了?」

「我記得那時候慕容世延說過一句話,珍寶會迷亂人心,不如不要。」話落,聞人唯定睛睇着他。「說到底,聞人府會在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慕容世延所贈的琉璃紙絕對是萬惡之源。」

慕容決聞言,驀然一愣。

這麼說來,他便是破壞小遙一生的兇手之子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久久不能自己。

「不過,你也不需多想什麼,畢竟沒有慕容世延,也沒有眼前的聞人府,所以毋需內疚;他安排得萬般周到,將所有一切都安置好,還要咱們三個人保護小遙,以避開可能再發生的憾事。」聞人唯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就不懂他爲什麼要你來尋寶,這其中的謎,得由你自個兒去解,我幫不了你。但若你執意要找,聞人府任你自由來去,絕不攔阻。」

慕容決聞言,笑得苦澀又冷涼。

還尋什麼寶呢?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執意要找琉璃紙,可找着了又如何?

孃的遺物再如何價值連城,豈比得過富可敵國的慕容府產業?說到底,他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痛恨爹對孃的冷落,甚至只是爲了琉璃紙,當年纔會決定迎娶娘,可迎娶入門後卻不曾對娘噓寒問暖過,放任她在院落裏孤獨死去。

他恨的人是爹,尋寶定爲了要弄清楚對方究竟是誰,何以讓爹付出這麼大的心力,而小遙的娘早已過往,如今他要找誰要答案?

教他擱在心頭的人事物,如今全都不在了,他還要執着什麼?

擱在心底二十幾年的執着,究竟有什麼意義可言?就連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執着什麼了。

執着到底,只剩下難以言喻的空虛,而能填補深不見底的空虛的人,就唯有小遙了,可他卻是間接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之子。

天!這到底是怎樣的糾葛,才譜出這樣的緣?

住後,他要怎麼面對小遙?

她,會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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