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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琉璃紙》 / 綠光 / 第4章 / 共24章

「決爺。」

聽聞身旁有人輕喚着,慕容決緩緩地自手中的畫像收回視線,淡聲道:「怎麼,是不是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是。」打理慕容府的總管必恭必敬地道。

「那好。」慕容決將畫軸捲起,動作輕柔地收進一隻小木盒裏頭。

「決爺,你真要動身前往開封?」

「嗯哼。」他漫不經心地道,接過總管遞給他的包袱。

「不帶幾個人在身邊嗎?」

「不用了,礙事。」

「可是……」

慕容決緩緩回頭,墨若黑曜石般的眸子淡淡透露着不耐。

總管見狀,隨即默退到一旁。

「將這宅子管理好,若有什麼事便找二爺,我想,他應該差不多快回府了。」他淡道,隨即轉身便走。

「是。」總管遲疑了下,問:「那,決爺呢?」

「我?」他哼笑。「若無誤,該是不出兩個月吧!」

不過是取回原本屬於他的東西,能有什麼難度?再者,他早已查出琉璃紙的下落,如今前去索討,理所當然得很。

孃的遺物,誰也沒有權利阻止他取回,再者,這一回,可還是爹自個兒說要尋回的,不管是用偷、用搶,或者是他心情大好的高價買回,他絕對會讓孃的遺物回到身邊。

*

開封

儘管時值入冬,然而,走在開封城鎮中心,卻壓根不覺寒意逼人。

街上人潮熙來攘往,喧鬧聲不斷,街邊攤販熱絡吆喝着,幾乎要將寒冬給逼退。

走在人潮中的慕容決,眼裏直視着前方似不見底的熱鬧繁華,滿腦子卻充滿算計和打算。

聞人笑,二十年前乃是爹最至親的好友,聽說其性原本極爲狡黠,曾經落地爲草莽,可在成親之後,便在京城落地生根,平凡地經營酒樓生意,再不過問江湖事,甚至也少和爹聯絡。

但,好景不常,就在十五年前,不知何因舉家被滅口,聞人府上下二十多條人命,只餘一人殘存。

聽說是當年的仇人找上門,但這事慕容決不管,畢竟那不關他的事,然而教他耿耿於懷的是,聞人笑極有可能是當年爹相贈琉璃紙之人。

十五年前,爹將琉璃紙贈予他人,只留一張畫像給自己,要他憑畫找人,可他又怎會知道畫中人究竟是誰?

這事會聯想到聞人笑,乃是因爲爹那一回出遠門,主要便是找聞人笑相敘。

爹回淮陽之後沒多久,京城聞人府便傳來惡耗,爹火速前往,安置聞人府唯一的後嗣,出錢又出力,讓聞人府重新在開封站起,甚至產業不斷地開枝散葉,極爲興盛。

爹究竟是什麼心思?據他所知,他曉得爹的友人是花開滿天下,舉凡是京城的達官顯貴,隨手一抓,大把大把皆是與爹有交情的友人,可爹卻偏偏對聞人笑死心塌地得緊。

爲什麼?是因爲聞人笑曾經救過爹?還是爹色心不改,迷戀聞人笑的妻子?

下意識地朝包袱探去,裏頭裝了只小木盒,木盒裏頭是爹親手繪的畫。雖說爹極喜歡舞文弄墨,但能教他動筆的機會絕對不多,更遑論是繪出一張美人圖。

也許,爹真是迷上了朋友之妻。

要不,他豈會出錢又出力,甚至動用各種關係幫助聞人府振作起來,甚至保住聞人府唯一的子嗣?

哼!爹那個人,有什麼做不出的事?沒將人擄回慕容府裏,便已算是萬幸。

慕容決撇嘴冷笑,卻驀地聽見有陣爭吵聲,硬是自街上喧鬧聲中殺出,吸引衆人目光。

「臭老頭,你眼睛瞎了不成?膽敢說本少爺是姑娘家?!」說話的少年郎一身錦衣華服,一頭檀木黑髮綰起,束以玉冠,繫上珠穗;雖只見背影,也能清楚瞧出少年郎出身不凡。

「明明就是個姑娘家!」從酒樓踏出的男子,雙鬢略微霜白,一手緊扣着少年郎的手腕不放,帶着幾分酒意,笑得猥瑣。「過來、過來,替本大爺倒幾杯酒,大爺心情好,絕對少不了賞。」

「我,我去你的!」少年郎急得跳腳,見他依舊不鬆手,腳一抬,隨即往男子的腰際踹下。「無恥!」

話落,少年郎隨即轉身欲走,豈料動作還是遲了一步,教人一把揣回。

「你敬酒下喝想喝罰酒?」男人一手扣住他,一手則是從他的背後繞到胸前架住。

「你!好樣的,你真是瞎了狗眼,連本少爺也敢欺負!」聞人遙氣得哇哇大叫。「孫掌櫃的,你是死了不成?不把他拉開,我告訴你,你絕對喫不完兜着走!」

早知道今兒個會遇到這種事,他是怎麼也不肯上街的!

這事要是被二哥給知道,天,他不敢想象自己會落到什麼下場。

「遙少,不是我不肯,而是他……」孫掌櫃在一旁哭喪着臉。

「他怎麼着?」是皇帝老子來了也一樣!拉開、拉開、拉開!

聞人遙白玉般的俊臉覆上一層薄豔,顯得白裏透紅,再仔細瞧他的五官,眉如劍,眸如星,腮似桃,脣若杏,是一張教人移不開眼的美顏,儼然是個美人胚子,但再定睛一瞧,卻不難發現他眉宇間淡噙的英氣。

莫怪一雙醉眼難辨雌雄。

「但他是甫到開封上任的知府之子,咱們……」

「啥?知府之子?」聞人遙回頭瞪着擒住他的人,隨即乏力地閉了閉眼,忍住想吐的衝動,咬牙切齒地吼道:「知府之子又如何?我管他到底是誰,給本少爺拉開!」

快,他就快要吐了!

這男人長得好下流,身上滿是腐臭的味道,要是再不趕緊將他拉開,他真的會吐,而且絕對會吐在他身上!

「可是……」

孫掌櫃不敢貿然向前,但卻又怕聞人府的寶貝四少真教人給染指……呃,應該不會啦!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兒郎,應該不會慘遭毒手纔是。

正思忖着,人羣邊上突然探出一隻有力的臂膀,硬是將兩人給拉開。

聞人遙稍喘口氣,拍了拍胸口,隨即回頭尋找着幫他拉開醉漢之人,只見那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而他也不禁瞪大了眼。

欸,眼熟得緊哪,好似在哪兒瞧過。

慕容決難以置信自己的運氣竟會好到這種地步。

就在眼前了,她竟就在眼前!

手上還殘留着她細嫩肌膚的冰涼觸覺,在在表示她並非定夢境之人,而是活生生的存在。

柳眉微黛,水眸清靈倩兮,菱脣淺勾,爽朗而豪氣,儘管脣角的笑意依舊噙着幾分稚氣,但錯不了,絕對錯不了,他絕對就是他欲尋找之人!

人?不,他不是要找人,他……

聞人遙偏着頭,睇着他眸底乍生的光痕驀地沉入一片渾沌死寂,不禁笑道:「多謝這位大哥鼎力相助。」

他朝慕容決抱拳,但瞧他似乎陷於沉思,壓根沒理睬自己,倒也不怎麼爲意,見那醉男已教孫掌櫃扶進酒樓裏,也不想再追究什麼,轉身便想趕緊離開這熱鬧大街,好怕二哥的線民就在身邊,待他回去之後,換他喫不完兜着走。

「等等。」慕容決驀地回神。

聞人遙回頭睇着他,俊白的臉龐帶着幾分稚氣和豪爽。「有事?」

「你可知道這附近有戶聞人府?」慕容決沉吟了下才道。

啐,他方纔在閃神什麼?好端端的,怎麼會誤以爲自己是在尋人?

全都因爲瞧見了他,都怪他長得和畫中人太過相似,一張宜男宜女相,不管是其神還是其韻,皆相似得教他一時閃神。啐,可他又怎麼可能會是畫中人?他比畫中人還要再稚氣一些,怎可能會是同一人?

若說畫中人是他孃親,勉強還說得過去。

他應該是聞人府中的人吧?

聞人遙聞言,不禁微挑起好看的眉,笑勾起漂亮的脣。「哦,難不成這位大哥是打算要上聞人府應徵下人?」

倘若是的話,可真是太好了,他絕對會舉雙手贊成。

「嗄?」慕容決微愕。

應徵下人?他?

慕容決微瞇起黑眸,眸底淡蘊不悅;他像是下人嗎?這男孩也未免太有眼不識泰山了吧?

「不是嗎?」他猜錯了?不打緊。「太可惜了,若是大哥的話,我會覺得很開心呢!不過,也沒關係,想要知道聞人府在哪,大哥在這兒隨便抓個人問,誰都能夠告訴你的。希望咱們還能夠再見面,我先告辭了。」

抱了抱拳,他笑得稚氣而無害,轉身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小兄弟,等等!」來不及叫住他,不知怎地,心裏竟升起一股難喻的失落。

失落?曾幾何時,他也會出現失落的感覺?

真是瘋了,不過是撞見一個相似畫中人的人罷了,竟教他心底升起如此陌生又弔詭的想法。

勾脣輕笑了聲,隨即喊住往身旁走過的人。

「敢問公子,聞人府該往哪裏走?」

暫且將那位男孩擱在一旁,先找出聞人府的所在地纔是重點,因爲他相信自己絕對會再遇見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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